「你說是一個盲姑娘?」狄公警覺。
「是的。這盲姑娘衣著素淨,說話文雅。老媳婦問她可是常賣蛐蛐與姚掌櫃的,她答是。有一回我也親見姚掌櫃在家等候她哩。」
狄公問:「你告訴她姚先生不在,那盲姑娘立即走了沒有?」
「沒有,她還在門口與老媳婦閒聊了一會。又說還要去會一個女友。老媳婦便領了她出後門邊上走了。」
突然,里甲氣咻咻進來入軒稟報。只見倪天濟被兩名衙丁挾了進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狄公喝問。
「這位倪先生剛坐一頂轎子到這裡,泰然自若徑往內院走來。小人想正是嫌疑犯自投羅網,便將他拿下了。」
狄公望了一眼倪天濟驚惶失措的窘狀,問道:「倪先生來這裡有何貴幹?」
「在下與一熟友在此約會,本應早到了,只是被兩位朋友拖住吃酒,誤了些時辰。誰知剛進門來,便被衙卒拘押,不知何故。」
「不知倪先生約會的熟友是哪一個?」狄公聲音柔和。
「且不說他的名字吧。都是姚先生這開顏居的常客。不知這裡出了什麼事,如此驚慌,勞動狄老爺責駕。」
狄公捻鬚道:「倪先生也不要轉彎抹角了。鮑夫人杏枝在這裡小軒被人殺害了。」
倪天濟臉色煞白,瞠目結舌,囁嚅半日吐不出一句話來。
鮑寬忽的衝進來嚷道:「那倪賊在哪裡?看我揭了他一層皮去。」
狄公揮手示意衙丁將倪天濟押到一處別室,讓喬泰細問。鮑寬迎面攔定,不讓放行,舉手便欲打倪天濟。
狄公喝道:「鮑相公自重!本官面前竟這般放肆!」
鮑寬乃醒悟,不覺赧言。低倒了頭,揪胸頓足。
狄公道:「鮑相公不必如此狼狽。本官實與你說了吧,令閫是被人錯殺的。」
「錯殺的?」鮑寬抬起頭來,惘然望著狄公。
「是的,歹人殺錯了人。歹人跟蹤追殺的原是那賣蟋蟀的盲姑娘。那盲姑娘先到一步,也先走一步。令閫與那盲姑娘十分相像,又背臉對窗,結果被歹人絲巾勒死。」
鮑寬聽罷,不覺呆了半晌。忽又道:「拙荊幾番與那盲姑娘買蟋蟀,想必認識。兇手正用她作引線,摸來這裡殺人。」
「鮑相公先回府吧。倪先生的話與這裡沈嬤嬤、文竹的話也都聽見了。——令閫素嫻內則,無一絲不貞。與倪先生約會,固大不妥,但絕無苟且之舉,並沒玷汙你鮑府的名聲。」
兩個衙丁扶定鮑寬退下,坐轎回府第不題。
狄公轉到喬泰審倪天濟的右廂,見陶甘也在這裡。彼此只是促膝談心,知道這事倪天濟無辜。
喬泰見狄公進來,稟道:「兇手原來從屋頂下來。小軒的窗戶外有一株大樹,正可隱伏。我與倪先生適才去看了,果然新折斷幾根枝椏。」
倪天濟雙眸失神,淚痕滿面。
狄公勸道:「儘管你與杏枝戀情在先,但紅繩失系,不得已她已成了鮑夫人,也是運命。快將這段不幸事忘卻吧。與有夫之婦過往甚密,沒有一個好結局的。」
倪天濟嘿然。
狄公命喬、陶兩人陪同倪天濟一起去街上吃頓酒飯,夜膳罷再來找他。——他則與姚泰開回去都督衙門,有話要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