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走進病房,看到顏媽媽和護工阿姨正在看電視。程致遠把保溫飯盒遞給護工阿姨,提心吊膽地看著顏曉晨走到病床邊,怯生生地叫了聲「媽媽」。他藉著幫忙放餐桌板,刻意用身體擋在了顏曉晨和顏媽媽之間,讓顏曉晨不能太靠近顏媽媽,可他還是低估了顏媽媽。
顏媽媽靠躺在病床上輸液,身邊連個喝水杯、紙巾盒都沒有,但她竟然猛地一下跳下了床,直接掄起輸液架,朝著顏曉晨打去,「你還敢叫我媽!顏曉晨,你個良心被狗吃了的討債鬼!我說過什麼?我讓你把孩子打掉!你害死了你爸不夠,還要挺著肚子來氣死我嗎?當年應該你一出生,我就掐死你個討債鬼……」
雖然程致遠立即直起身去阻擋,可是輸液的針頭硬生生地被扯出了血管,顏媽媽手上鮮血淋漓,又是個剛脫離危險期的病人,程致遠根本不敢真正用力,顏曉晨好像被罵傻了,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地上,連最起碼的閃避都不做。
輸液架直衝著顏曉晨的肚子戳過去,幸虧程致遠一把抓住了,顏媽媽兩隻手握著輸液架,惡狠狠地和程致遠較勁,長長的輸液架成了最危險的兇器,好像時刻會戳到顏曉晨身上,程致遠對著護工阿姨叫:「把曉晨帶出去,快點,帶出去!」又大聲叫等候在樓道里的李司機:「李司機,先送曉晨回家。」
護工阿姨早已經嚇傻了,這才反應過來,立即拖抱著顏曉晨往外走。
程致遠一邊強行把顏媽媽阻擋在病床前,一邊迅速按了紅色的緊急呼救鈴,幾個護士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好不容易把顏媽媽穩定、安撫住,程致遠精疲力竭地往家趕。
這輩子,不是沒有遇見過壞人,可是他遇見的壞人,都是有身家資本、受過良好教育的壞人,不管多麼窮兇極惡、冷血無情,骨子裡都有點自恃身份、都愛惜著自己,行事間總會有些矜持,但顏媽媽完全是他世界之外的人,他從沒有見過的一種人,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並不兇惡、也絕對不冷血,甚至根本不是壞人,可是這種人一旦認了死理,卻會不惜臉面、不顧一切,別說愛惜自己,他們壓根兒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程致遠空有七竅玲瓏心,也拿顏媽媽這樣的人沒有一點辦法。
程致遠急匆匆回到家裡,看到顏曉晨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才覺得提著的心放回了原處。
顏曉晨聽到門響,立即站了起來。
程致遠微笑著說:「媽媽沒事,已經又開始輸液了,護工阿姨會照顧她吃飯。醫生還開玩笑說,這麼生龍活虎足以證明他醫術高超,把媽媽治得很好,讓我們不要擔心。」
他看到顏曉晨額頭上紅色的傷口,大步走過來,扶著她的頭,檢視她的額頭。在病房時太混亂,根本沒留意到她已經被輸液架劃傷。
顏曉晨說:「只是擦傷,王阿姨已經用酒精幫我消過毒了。」她看著他纏著白色紗布的手,「你的手……」
程致遠情急下為了阻止顏媽媽,用力過大,輸液架又不是完全光滑的鐵桿,他的手被割了幾道口子,左手的一個傷口還有點深,把醫生都驚動了,特意幫他處理了一下。
程致遠說:「我也只是擦傷,過幾天就好了。」他說著話,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大礙,還特意把手張開握攏,表明活動自如。
顏曉晨握住了他的手,「你別……動了!」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
程致遠愣了一下,輕輕反握住了她的手,笑著說:「我真的沒事!」
顏曉晨慢慢抽出了手,低著頭說:「致遠,我們離婚吧!」
程致遠僵住了,沉默了一瞬,才緩過神來,「為什麼?」
顏曉晨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般,簌簌而落,「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的生活就是這樣,永遠都像是在沼澤裡掙扎,也許下一刻就徹底陷下去了……你、你的生活本來很好……不應該因為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而且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了,再維持婚姻,對你太不公平……」程致遠鬆了口氣,他俯身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抬起顏曉晨的頭,幫她把眼淚擦去,「還記得結婚時,我的誓詞嗎?無論貧窮富貴、無論疾病健康、無論坎坷順利,無論相聚別離,我都會不離不棄、永遠守護你。」
顏曉晨驚愕地盯著程致遠,婚禮上說了這樣的話?
程致遠說:「也許你沒認真聽,但我很認真地說了。」
「為什麼?我們只是形婚,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程致遠自嘲地笑了笑,「為什麼?答案很簡單,等你想到了,就不會不停地再問我為什麼了!」
顏曉晨困惑地看著程致遠。
程致遠揉了揉顏曉晨的頭說:「在結婚前,我們就說好了,結婚由你決定,離婚由我決定!離婚的主動權在我手裡,如果我不提,你不能提!記住了,下一次,絕不許再提!現在,我餓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