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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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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條鮫魚已全向這兒游過來了。柳風舞左手還攬著這女子,右手從嘴邊取下刀來,大喝一聲,一刀貼著水面削去。在水中不象在岸上那樣用得出力道,但他這一刀仍是勁力十足,一刀正砍在那海鮫尖尖的鼻子上,將海鮫的鼻子也砍下一塊來。

海鮫吃痛之下,一口咬住了柳風舞的腰刀。即使在水中,柳風舞也聽得那海鮫咬著刀身發出的尖銳之聲,直如一把鐵鉗在扭動。他右手猛一用力,將腰刀刀刃豎直向下,海鮫正在用力,腰刀登時將它的嘴角割成兩半,脫了出來,但這海鮫卻還象咬著腰刀一般,一顆巨頭仍在左右搖擺。

柳風舞在戰場上也經歷得多了,從不曾見過這等兇惡的海魚,他不禁一陣心悸,人也一呆。這時只聽得唐開在船上叫道:「柳將軍,快抓住!」

唐開又放下了一根鐵錨。這回因為是對準著放下來的,就在柳風舞頭頂。柳風舞將腰刀往嘴裡一含,只覺刀身上也是一股血腥味。這條海鮫剛才正搶食人肉,也不知這股血腥味是嘴裡的人血還是海鮫自己的血,柳風舞也不敢多想,雙手一用力,將那女子放在鐵錨上,自己一手拉著錨齒,另一手又把腰刀拿了下來,叫道:「快拉!」

唐開在船上一用力,儘管鐵錨上掛著兩個人,加上鐵錨本身重量,著實不輕,他拉得卻仍是行有餘力。

剛拉出水面,那條鮫魚忽然又衝出水面,向柳風舞撲來。柳風舞猛地蜷起腿,那條海鮫咬了個空,猛地撞在船胸板上,「咚」地一聲響。柳風舞仰起頭叫道:「快拉!快拉!」他跳下水時沒有多想,在水中險死還生地鬥了這一回,雖然不過是短短一刻,他只覺象是過了好幾年一般,只盼著早早上去,哪裡還有剛跳下去時的銳氣。

唐開雙手齊用,邊上也有士兵幫忙,登時上升得快了,馬上便拉上了兩丈多,那條鮫魚跳得雖高,此時已咬不到他了。柳風舞仍不敢怠慢,一手握著腰刀,盯著那海鮫,這條海鮫因為受傷流血,和邊上的海鮫咬作一團,剛才那條海鮫卻已被咬死了,翻著個白白的肚子躺在水皮上動也不動。

鐵錨一拉上來,幾個士兵伸過手抓住柳風舞把他拉上甲板。柳風舞只覺周身骨節都散了一般,站都站不穩。他看了看那個女子,她周身溼淋淋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臉也白得沒一點血色,另兩個童女正給她撫胸控水。他道:「她有救麼?」

那兩個女子還沒說話,忽然有人喝道:「讓開!讓開!」聽聲音正是玉清子的一個徒弟。那堆人登時讓開一條道,只見玉清子沉著臉走過來,頗有怒色。

是攪了他的龍神祭吧。柳風舞心頭一凜,玉清子自不會遷怒於他,但說不定會對這女子不利。他正要開口,唐開已笑嘻嘻地道:「真人,恭喜恭喜。」

他這句話有點突兀,玉清子不由一怔,唐開道:「此番出海,柳將軍斬鮫立威,當主一帆風順。龍神定是以此兆告訴我等,此行定不空回。」

他這話有些強辭奪理,玉清子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道:「唐將軍說得甚是。龍神有靈,鮫不能侵。」

他話一齣口,身後的兩個弟子也放開喉嚨道:「龍神有靈,鮫不能侵。」邊上那些童男童女也異口同聲地喊起來,連一些士兵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哪裡是鮫不能侵,差點被那海鮫活活撕了。柳風舞把刀放回鞘裡,一邊想著。這把百鍊鋼刀上,被那海鮫咬出幾個齒印,回頭想想剛才的情景,柳風舞不禁一陣後怕。

自己究竟怎麼會有如此大的勇氣,竟然視那十幾條海鮫如無物,下水去救這個女子?柳風舞實在有些想不通。他又看了看那個女子,那女子已經控出了海水,醒了過來。從一邊望去,她的側面真的有五六分象是郡主。

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柳風舞心頭卻是一疼。僅僅是因為她的側臉看上去象郡主,才讓自己不顧一切地下水救人。他本已決心永遠忘掉郡主了,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是永遠都無法忘記。

帝國東北面有一個半島,伸向海中,與句羅島遙遙相對,圍出一個內海。出海口數百里,繞過帝望角後,才是外海。玉清子所說的海上仙島是在北面,要穿過句羅島和倭島之間的海峽,到底在什麼位置,卻是誰也不知道了。

已是黃昏。現在回頭已看不見帝國的海岸,一左一右隱隱的兩片陸地,正是句羅島和倭島。柳風舞站在船尾,出神地望著落日。

每一天,都離開她更遠了。柳風舞伸手到胸前按了按那塊玉佩,心中又是一陣痛楚。

還有沒有回來的一天?從出海那一日起,他就有幾分不安。他雖然入水軍團幾年了,但從來沒有到外海過,以前也曾隨鄧滄瀾來內海練兵,看到內海時便驚歎海洋之大,而一上外海,才真正知道浩瀚無際是什麼意思。放眼望去,什麼也沒有,只有海風吹過,眼中也只見鷗鳥追逐於船尾,巨大的破軍號在水天之間,只如大江上一片落葉,或者比落葉之於大江更小。

帝國初起,倭島島夷曾極為恭順,年年派人入貢,以至於大帝下令倭島入貢不必太勤,只能十年一貢。可是當帝國國力日衰,島夷開始不服,屢次進犯與之隔海相望的句羅島。蛇人初起那時,島夷甚至舉傾國之兵進犯,句羅藩王力不能支,向帝國求援。當時鄧滄瀾帶了一萬水軍入援,聯合句羅土軍,大破島夷十萬,才使得島夷不敢再次進犯。

句羅島其實也是個半島,但與大陸只有一線相連。最南端是個叫仁華島的小島,破軍號在那兒進行了最後一次補給後,便只能由自己在海中尋求補充了。好在破軍號大得很,裝滿補給,足可以在海上行駛一年有餘。在這一年裡,只消能在某個小島上找到淡水便可無憂。玉清子的雜役中有兩個是句羅島漁戶,曾幾次在外海捕漁,對這一帶還算熟,這一趟出海由他們充任嚮導。可他們最遠也只去過句羅島外兩百餘里,再向外便是茫茫然不明,這一程仍是要一步步探出來。此次出海,作為水軍最高指揮官的鄧滄瀾也沒有反對,主要便是他也想讓人將外海形勢繪成海圖帶回來。這個任務,主要便是由唐開和柳風舞這兩個百人隊承擔了。

那些童男童女正在前甲板上做晚禱。法統儘管分成兩派,但兩派其實同出一源,這一類儀式都是一樣的,每五天一次晚禱,今天還是出發以來的第一次。海風從西向東吹來,那些童男童女的吟唱之聲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也聽不真切,更象是從仙島上傳來的幽渺歌聲。

在遙遠的帝都,她會不會也在高處眺望呢?柳風舞不知道。這些事對他來說,也象玉清子所說的海上仙島一樣遙遠,根本無從想象的。隔著衣服,他抓緊了那塊玉佩,心裡卻更象破碎了一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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