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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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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子臉青了又白,見已脫險,才長身站起來,此時又恢復了雍容大度的氣派,大聲道:「唐將軍為救我,喪身於異獸,現在全船士兵當聽柳統制號令,違令者斬!」

他的聲音很是響亮,說著向一邊的宇安子做了個眼色,宇安子會意,從地上揀起半截斷劍,喝道:「大膽犯上,你受死吧!」他腳下一錯,人已閃到那什長身後,一劍向他脖子劈去。那什長的本領全在一杆長槍上,現在赤手空拳,臂上有傷,又跪在地上,哪裡還有還手之力?宇安子的劍眼看便要砍入他脖子,柳風舞手中的長槍已疾射而出,「當」一聲,宇安子斷劍砍到了槍桿上。

柳風舞一槍挑上,宇安子本沒料到柳風舞又會出手,半截斷劍一下脫手飛出,落入海里。他向後一跳,眼中驚疑不定,不知柳風舞打什麼主意。

柳風舞道:「現在船上我為統制,水軍團受帝君之命保護玉清真人,自不可對真人無禮,但水軍團不是法統,請真人也對我水軍團有些禮數。」

他的話中也有些氣惱,玉清子現在臉上不再泛青,倒是一陣恚怒的紅色。他一甩袖子,道:「柳統制,請你節制這批部下,唐將軍之死,我也很為心痛,但事已過去,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柳風舞收槍在手,行了一禮道:「真人放心,有柳某在此,真人只消一心為帝君求藥便是。」

玉清子看了看船頭,現在那些童男童女大多已下去了,剛才一陣混亂,有幾個已被人踩死,和幾個被八爪龍的觸手抓死計程車兵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處,一片狼籍,右邊,宇希子的屍首倒在船舷邊,半邊頭也被打碎,死狀極慘。他鼻子裡哼了一聲,道:「馬上向東航行,柳統制,這兒都交給你了。」

他穩穩地向艙中走去。剛才千鈞一髮,他也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現在卻好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柳風舞仍是向他行著禮,目送他回艙,道:「王漩,讓隨軍工正上來修理船隻破損之處,吳帆馬上清點傷亡人數,再召集弟兄划槳,全速向東。」

海上現在已一片平靜,好象什麼也沒發生過,柳風舞看著水天一線的天際,心頭又是一陣疼痛。

船上,那些童男童女因混亂,被踩死了一男三女,而士兵自唐開以下,共死了六個,加上被八爪龍觸手抽死的宇希子,這一次共死了十一人,受傷的也有一些。簡直象是被敵軍偷襲啊。當聽到傷亡報告,柳風舞不禁揉了揉鬢邊。

這大海之中,到底還有什麼神秘莫測的東西?又藏了多少兇險?他站起身,看著那些正在修理船頭計程車兵,暗暗的,有一陣莫名的慌亂。

玉清子自從此事以後,倒沒再出現。雖然柳風舞明令不得對玉清子無禮,但他自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唐開推給那八爪龍,已是犯了眾怒,若當眾出現,只怕會再引起騷動,有什麼事也只讓宇安子傳話。這倒給柳風舞省了不少事,以前大事總有唐開兩人共同分擔,現在什麼事都壓在他肩頭,他也實在不想再出什麼難辦的事。

破軍號一路向東,又航行了一月有餘。船上的糧食足夠一年之用,平常也能釣些海魚上來補充,食水也有雨水補充,倒不必犯愁,只是這一月間居然沒找到什麼島,偶爾發現一個,也是些珊瑚構成的小島,與其說那是島,不如說只是個礁石,寸草不生,只長了些貝類,這蒼溟直如無窮無盡,放眼望去,不知哪裡才是岸。

這一個月來玉清子很少出現,那批童男童女倒和士兵混熟了,一些少年向水軍團計程車兵學點刀槍,平常釣魚玩耍,對他們來說,在船上這一段日子,只消沒有危險,實是很好玩的事。

又過了一個月多,天也越發冷了。破軍號出發,本是八月秋高之時,按理現在仍未到冬天,但每天早上甲板上都結了一層薄冰,天氣便如孟冬。水軍團輜重帶得足,衣物也有,因為收藏得好,一路上一點也沒損失。解開那些捆得嚴嚴實實的衣物包,柳風舞想起這還是遇到風暴前唐開捆得,便不由得一陣怔忡。

在海上呆得久了,他睡夢中也多了驚濤駭浪,少了帝都的紅花綠柳,連郡主的樣子也記不清了。有時看到朱洗紅和伍秋晶在甲板上看海景,他才想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夢見郡主了,以前時不時要去按一下的胸前那塊玉佩,現在也似乎忘掉了。

這一日已是出發後的第七十七天,正值月圓。柳風舞在甲板上檢查完畢,一個人抱膝坐在船尾的纜繩上,看著天空。幾個在甲板上輪值的水兵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其中一個低聲哼唱著一首帝都流行的小調,大概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唱出來的音符都連不起來,但還是讓人有種突如其來的思鄉之情。

「柳將軍。」

一個女子輕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柳風舞吃了一驚,猛地站起來。

海風中,一個穿著白色長衣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衣服被風吹得飄起,似乎要凌風飛去,銀色的月光下,那張臉也好象是透明的。一瞬間,「郡主」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馬上意識到這是朱洗紅。

「朱姑娘啊。」他有點訕訕地一笑,「不去歇息麼?」

朱洗紅道:「柳將軍,我能在這兒坐坐麼?」

柳風舞不知她打的什麼主意。水軍團軍令極嚴,那些士兵雖然也時常向那些女子說些打趣的話,但柳風舞嚴令不得越軌,至今船上也沒什麼風月案子出來。難道朱洗紅情竇初開,竟是要移船就岸麼?他讓開了一點,道:「朱姑娘坐吧。」

朱洗紅坐了下來,也抱著膝。她穿著白色長衣,在海上駛了這些日子,人也越發清減,好象一陣風就能吹得走的。她看著月亮,低聲道:「我小時候家裡很窮,看見別人有好東西,便吵著要,我媽告訴我說,月亮裡要什麼有什麼,每年都離我們近一些,等我大了便能到月亮裡,那時什麼都有了。」

柳風舞笑了笑,也沒說話。他小時家裡也很窮,後來文侯向帝君上疏,要軍校招收平民子弟,自己才進了軍校。到了軍校時也不過十三歲,那時可沒人說什麼月亮裡要什麼有什麼的話,想要什麼東西,只是心裡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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