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玉清子的清虛副掌教之尊,竟然用這等丟臉之極的招式才能閃開,他那些弟子也大感不屑,更兼剛才有個要幫忙,卻死得連誰出的手都不知道,更不敢上前了。只是玉清子向來恩威並重,他們也不敢不聽,不由一個個都看向宇安子。
宇安子和宇希子是玉清子最接近的兩個弟子,宇希子死在那八爪龍觸手下,現在除了玉清子,自是宇安子為尊。在玉清子計劃中的清虛帝國中,宇安子是定好的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而宇安子的劍術據說也不下於玉清子,若他去幫忙,柳風舞自不是對手。他們看著宇安子,宇安子咬了咬牙,終於抽出長劍,一步步向戰團走去。
此時柳風舞的刀大開大合,勢如風雷,玉清子左支右絀,已是岌岌可危。他暗自罵道:「真是太託大了,我怎的忘了他是水軍團百夫長,卻要在水裡與他相鬥。」玉清子空有一手劍術,但從來沒與人在這齊腰身的水中相鬥過,海水的阻力和浮力都讓他的劍術大打折扣,只待逃向岸上,可柳風舞在水中卻似如虎添翼,一把腰刀逼得他只有招架之功。
宇安子走到距他們五尺許的地方,忽然豎起長劍,道:「柳將軍,宇安子曾受將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但師恩如父,今日要與柳將軍刀兵相見,性命相搏,還望柳將軍海涵。」
玉清子剛才見宇安子過來,也不動手,卻在斯斯文文地說話,不由暗自罵道:「小畜生,還不動手,要說什麼?」待聽到說什麼「受將軍救命之恩」,嚇得幾乎當場暈過去,心道:「這小崽子是要反齧麼?真是大逆不道。」等最後聽得宇安子說要與柳風舞性命相搏,才鬆了口氣,心中忖道:「宇安子這人食古不化,日後多半也要做掉他再說,可惜了一個傳人了。」
他這般胡思亂想,分了分心,柳風舞的刀已舞了個花,劈頭砍下。此時柳風舞騰空而起,一刀自上而下,便如閃電下擊,玉清子橫劍一擋,「當」的一聲,長劍被自中砍斷。他嚇得屁滾尿流,只道無幸,一邊忽然伸過一劍,劍尖一觸柳風舞的刀,將柳風舞的刀引在一邊。
這正是宇安子。他將柳風舞的刀接過,兩人翻翻滾滾,在齊腰深的水中鬥了起來。他是個生力軍,柳風舞與玉清子鬥了半日,刀氣減弱,雖在水中佔了個地利,卻仍堪堪鬥了個平手。兩人忽起忽落,水花四濺,也看不出誰佔了上風。
此時玉清子若上前幫忙,柳風舞氣力將竭,肯定不會是他兩人聯手之敵,但玉清子在水中已怕極了柳風舞,又盼著柳風舞能與宇安子鬥個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利,因此手提斷劍,只在一邊窺視。
這時忽然柳風舞一聲斷喝,人從水中沖天而起,宇安子幾乎同時也躍了起來,兩人在空中一錯,海水也濺起丈許高,玉清子在一邊被海水濺了滿頭滿臉,濺到嘴裡的幾滴依稀有些血腥味,他心中又驚又喜,心道:「是誰贏了?」
柳風舞與宇安子兩人幾乎同時落下,又是「譁」地一聲,兩人都已將勁力用到最高,將海水也逼了開去,雖沒有破軍號沉沒時那等勢頭,仍是有些駭人。玉清子被這一陣水流衝得晃了晃,等海面平靜了下來,只見柳風舞和宇安子兩人幾乎貼在一處,宇安子的劍穿透了柳風舞左肩,而柳風舞的刀卻從宇安子胸口刺入,透背而出。宇安子正背對著他,那刀尖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宇安子到底仍不是他的對手!玉清子心下一沉,馬上又升起喜色。現在柳風舞的刀沒在宇安子體內,而他肩頭也受了這般重的傷,此時自己一劍出手,便可收得全功。一喜之下,對柳風舞的懼意盡去,他雙足一蹬,人已跳出水面,貼著水皮,人已閃到宇安子背後,一劍從宇安子肩上刺向柳風舞的咽喉。現在自己有宇安子當肉盾,柳風舞有再大的本領,一時也拔不出刀來反擊了。
這時,只聽得岸上一個女子哭叫道:「風舞!」也不知是什麼人,玉清子暗道:「這女子也不能留!」哪知他還沒想完,突覺胸口一疼,柳風舞的刀已刺入了他的胸口。他驚詫之下,還不明所以,便已斃命。他的劍雖已觸到柳風舞咽喉,但他的劍本只有半截,若不用力,哪裡刺得進去?只是在柳風舞皮膚上留下個小小傷口而已。
柳風舞將手抽出宇安子胸口,剛才情急之下,他一掌從宇安子胸口探入,宇安子本已受傷極重,此時更是雪上加霜。他滿嘴是血,還不曾斷氣,只是低低道:「他……他是我師……」柳風舞將右手在海水裡洗了洗,伸手到左肩,一把拗斷了宇安子的劍,道:「宇安真人,我也沒告訴你,唐將軍教過我他的斬鐵拳。」
宇安子閉上眼,也不知想些什麼,嘴角有些笑意。也許,對他來說,不殺柳風舞,無法面對玉清子,殺了柳風舞又無法面對自己,這般死在柳風舞手裡,他才是心安理得的吧。
柳風舞從玉清子胸口抽出刀來,在他屍身上擦了擦。玉清子此時仍是二目圓睜,大概還在想著怎麼會一下中刀的,也許也在想著他那個永遠也實現不了的清虛帝國了。
柳風舞拖著兩具屍體向岸邊走去。他也已筋疲力盡,玉清子那些俗家弟子一擁齊上,自是可以將他亂刃分屍,但這些人互相看了看,扔下手中的刀劍,爭先恐後向柳風舞奔去,嘴裡叫道:「柳將軍,柳大帝,小人叩頭。」
柳風舞看著他們,把兩具屍身扔在地上,道:「把我水軍團的弟兄們帶上岸來,給他們解藥,再把這兩個好好葬了。從今天起,」他將刀在空中一劈,如同閃過一道閃電,「這裡沒有帝國,現在有的,只是一個人人都平等的共和國!」
人人都平等的共和國?那些人也想不通柳風舞為什麼不要做大帝,卻要與他們平等,但現在他們對柳風舞已視若天人,還是叩頭道:「是啊是啊,柳將軍說得是,我們是人人都平等的共和國。」
柳風舞拉起了摔在岸上的朱洗紅,微笑道:「現在,月亮已經近得我們能走進去了。」
朱洗紅眼裡已都是淚水,一把抱住柳風舞,也說不出話來。柳風舞將刀收回鞘裡,一手摸了摸朱洗紅的頭髮,伸手到衣服裡抓住了那塊玉佩,用力一扯。
玉佩的繫繩扯斷了,大概連皮膚也有些勒破,頸後有點疼痛。他也不敢看這玉佩,須手一揚,玉佩輕盈地飛出,飛了一程,又如一隻中箭的小鳥一樣直落入海中,連個泡沫也不見了。
扔掉了玉佩,象終於扔掉了心頭的什麼東西,柳風舞長舒一口氣,看著天邊。水天相接處,幾隻鷗鳥正在那裡翻飛,水汽瀰漫,極目忘去,大海蒼茫一片,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