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司楚找了塊石頭躺下。朗月省日夜溫差很大,白天這石頭被曬得發燙,天一黑,周圍馬上就冷了下來,此時躺在石頭上倒覺得很舒服。他看著太陽一點點沒入遠山叢中,程迪文卻從懷裡摸出一支短笛,順口吹著。笛聲悠揚悅耳,鄭司楚等他吹完了一段,忽然笑道:「迪文,你準是愛上一個女子了。」
程迪文臉一下有些紅,尷尬地道:「什麼啊,怎麼說起這個來?」
「你吹得那麼纏綿,眼裡還色迷迷地,一副眉花眼笑的樣子,準是想起哪個人了。」
程迪文有點惱羞成怒了,道:「鄭司楚,有時我可真怕你,你好象能明白別人的心思一樣。」
鄭司楚微微一笑,道:「看你那樣子,誰都知道你在想什麼了。打完仗,介紹給我認識吧,她好不好看?」
程迪文登時警惕起來,道:「你想做什麼?」
「要是她長得好看,那我就要和你爭爭看。」
程迪文啐了他一口,道:「呸,怪不得在軍校時別人就叫你花花公子。告訴你,你要敢挖我牆角,那我們朋友可沒得做!」
鄭司楚還在軍校時,有時和附近的女校聯誼,那時鄭司楚就極受女校學生的歡迎。他是國務卿公子,人又長得英挺俊朗,自然是那些女學生的首選——雖然以她們的年紀擇婿還早一點。鄭司楚對哪一個都一樣地溫存體貼,讓他的同學們,當然也包括程迪文恨得牙癢癢的。程迪文還真怕鄭司楚會搶他的意中人,所以先把醜話說在前頭,算是警告。
鄭司楚笑了笑道:「得了,開句玩笑都嚇成這樣子,真是重色輕友。」
程迪文仍然有些驚魂未定,只是勉強笑了笑。鄭司楚坐起來,道:「別想太多吧,壯士臨陣,不死帶傷,要是運氣不好,我們把屍骨扔在這兒也說不定。」
程迪文臉色又有些發白,道:「什麼?不會吧。」嘴上雖然這般說,聲音卻不免有些發虛了。
鄭司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遠處。暮色已經降臨,營中一片燈火之光,映得星星點點,遠處仍有些火光,大概便是匪軍的營地了。他喃喃道:「沒什麼不會的,戰場上死個人,比死個螞蟻還容易。」
象是應驗鄭司楚的話,第二天早上,便有一個新來的火軍團士兵死在了睡夢中,周身上下也沒傷痕,軍營中登時鬧得人心惶惶,有人說是朗月省的異形毒蟲咬人致死,也有南邊來計程車兵說是中了瘴氣而亡。醫官說此人因為走得太急,無法適應朗月省的地勢才死的,也不是什麼瘴氣毒蟲,軍中士氣才算安定下來。鄭司楚看了看那士兵的屍體,除了腳上因為走路打起一些水泡,也的確沒發現有什麼外傷,看來醫官所說不假。
雖然不至於有瘴氣毒蟲,但軍心仍有些浮動。朗月省風土人情與中原一帶大為不同,語言也不通,村落中雖然也有會說帝國語的村民,但大多人都只是說難懂的方言,那些士兵初來乍到,自然覺得格格不入了。鄭司楚見軍心如此,心中不免憂慮。
雅坦村距匪軍營地也不過二里之遙,但當中只有一條兩山夾起的山谷相通。守在這個名叫天爐關的山谷中,當真稱得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方若水上次就因為強攻天爐關失利,才損失了三千餘人。克敵制勝的天時、地利、人和三樣,一樣都不佔上風,唯一的優勢只是在兵力上。但兵力前後共有三萬,雖比匪軍多了一倍,在這兒卻不能說是絕對優勢。
怪不得方若水會連吃敗仗。鄭司楚直到此時才算明白過來,共和國那麼多年都不能發兵征剿,並不是對匪軍網開一面,而是實在無能為力。朗月省到處都是山,地形險要,匪軍在此經營多年,地形熟悉,任誰也不能說有必勝的把握。可如果再姑息縱容下去,只怕匪軍日益坐大,更難對付了,所以要趁著現在,不惜一切代價去消滅他們吧,只是,這代價勢必太大了。
要消滅匪軍,首先必要奪取天爐關。但如何奪取這個關口,鄭司楚卻實無計可施,便是方若水和畢煒,也一定覺得困難,因此這兩天全軍上下只是修整操練,一方面是讓新來計程車兵適應朗月省的水土,另一方面準是在商議一個萬全之策。
鄭司楚眺望著天爐關的影子,遠遠的可以看到那兩座山頂上旌旗招展。匪軍是打什麼旗號的?他突然有這個念頭,只是太遠了,也看不清楚,便是用軍中最好的望遠鏡看去,仍只是模模糊糊一片,依稀看得出旗上只有一個字,但那是什麼字就怎麼也不知道了。
算了。他想著,只要衝到近前,便可以看清了。只是衝到了近前,只怕也隨時都會丟了性命吧。
「共和軍的援軍主將是誰?」
曹聞道坐在一張白色鼠虎皮鋪著的椅子上,慢慢喝著一碗油茶。油茶是朗月省土著常喝的一種東西,剛來時他根本喝不慣,但喝下去周身便感到有一陣暖意。他今年已快滿五十了,在朗月省住了那麼多年,不知不覺地也已習慣喝這種味道很重的油茶。
那個探子跪在帳下道:「稟曹將軍,共和軍此番援軍軍力一萬,主將名叫畢煒。」
「畢煒!」
曹聞道幾乎將油茶潑了出來。他把茶碗往几上一放,道:「是麼?不會有錯吧?」
「屬下探得明白,不會有錯。」
「居然動用到火軍團。」曹聞道伸手抹去唇邊的一滴油茶。初聞這訊息時的震驚漸漸消褪了,少年時就有的豪氣卻如火一般在胸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