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陽到此時才知道敵人的真正目的原來是此。他大驚失色,急忙調兵回防。火軍團戰鬥力很強,回防也是極速,五德營屢次分兵,攻擊輜重的那支尖兵人數已然不多。饒是如此,輜重仍被五德營燒燬了三分之一。
此戰兩方損失都很小,一共也不過傷亡了三四百人,但全軍都大為震驚。誰都不曾想到五德營竟敢主動出擊,方若水雖吃過敗仗,但他也一直是進攻的一方。圍了那麼久,幾乎要忘了敵人也能進攻的。
鄭司楚受的傷也不算太重,回到營中也來不及去醫營包紮,先行去畢煒帳中繳令。畢煒此時正在聽各路軍官彙報戰況,一張臉陰晴不定。他滿面于思,看不出臉色,但鄭司楚看他的眼神便知定是十分惱怒。火軍團屢戰屢勝,這一次也不能說敗,可是被敵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襲,卻連他都不曾想到。
繳了令,鄭司楚正要出去,畢煒忽然道:「鄭參謀,你去包紮一下,馬上來我帳中。」
鄭司楚行了一禮,轉身出了營。看來,畢煒定要檢討戰術,重新定計了。他原本以為敵人都落入了自己的算計,可今日之事讓他明白過來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五德營也許的確已今非昔比,可仍然不能小看。鄭司楚抬頭看了看天空,暗自嘆了口氣。畢煒說自己定計是「一廂情願」,當初還有些不服氣,但現在也知道說得沒錯。可就算畢煒自己,豈不也是有些一廂情願?
他到了醫營,讓醫官將傷口包好。臂上傷勢甚重,不過那醫官說鄭司楚運氣好得出奇,那一劍居然沒傷筋絡,只是皮肉之傷,除了力氣不太用得出,現在也沒什麼大礙,過個十來天準好。背上那傷口就更輕微了,可能連傷疤都不會留下。只是見到程迪文時鄭司楚有些開不了口,戰戰兢兢地說把無形刀丟了,程迪文先是滿腹狐疑地打量了他一會,可能怕鄭司楚吞沒了他這把寶刀,發現鄭司楚沒說謊後,卻十分大度地說沒什麼大不了,讓鄭司楚大為感動。
包紮好後,鄭司楚到了中軍帳去見畢煒。當著眾將之面,畢煒將林山陽怒斥了一通,下令全軍加強戒備,以防敵人晚間再次偷襲,鄭司楚在一邊聽得膽戰心驚,也甚是敬佩,經過白天一戰,他自己根本沒想到敵人可能再次偷襲。
會議結束後,鄭司楚正要隨眾將出去,畢煒忽道:「鄭參謀,請留步。」
鄭司楚心中微微一震,也不知畢煒要說什麼,等人都走完了,他轉過身道:「畢將軍,有何吩咐?」
畢煒指了指身邊一張椅子道:「坐吧。對了,鄭參謀,此戰敵軍有三個傷兵被擒,我已下令將俘虜斬首。」
說這話時畢煒緊盯著鄭司楚看,鄭司楚只覺氣息一滯,也說不出話來。畢煒說這話的言外之意他也明白,那是讓他以後不得再開口為俘虜求情的意思。他低聲道:「畢將軍英明,末將不敢置喙。」只是這話說得有氣無力,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的在讚歎畢煒英明。
鄭司楚的反應都在畢煒眼裡,他嘿嘿笑了笑道:「鄭參謀,令尊大人行事雷厲風行,畢某極是佩服,你倒是稍有不同。」
鄭司楚心中略略有點著惱,道:「畢將軍取笑了,父母是父母,我是我。」
「自然,自然。」畢煒似乎也不想再談鄭司楚的父母,往椅背上一靠,道:「鄭參謀,敵軍此舉也實在大出我意料之外,看來他們已看破我們的打算,想再按前計行事是行不通了,你認為該怎麼辦?」
的確,鄭司楚一看到五德營並沒有摧毀飛艇,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已全盤落空。自己本以為神機妙算,敵人步步都入囿中,但其實是敵人早看破了自己的計謀,反倒是共和軍被敵人牽著鼻子在走。如果火軍團一到馬上強攻,勝算還更大一些,現在糧草告急,而敵軍又步步領先,局面越來越險峻了。他定了定神道:「畢將軍,末將定計失誤,實在難贖此罪……」
畢煒擺了擺手道:「別說這些話,勝負乃兵家常事,戰場上的勝者是活到最後的那個人。」
這句話那個陳忠也說過。鄭司楚默默地想著。不知不覺,他心頭似重新燃起了一團火焰,方才的迷惘和不安盡都消失。他道:「畢將軍,末將在回來時便已想過,敵人看來已識破我軍誘敵之計,我軍勢必有所變化,但如果我軍以不變應萬變,敵人……多半不會猜到。」他原本想說敵人一定猜不到,但話到嘴邊馬上省覺不該說得太滿。
畢煒又是微微一笑,道:「不錯,敵人想不到的,便是奇計。只是一成不變,自然不行。」
鄭司楚道:「畢將軍說得正是。敵軍不來擊毀飛艇,那自然以為飛艇只是誘敵之計,毫無用處,看來他們沒有發現其中奧妙,正是我軍的可乘之機。」
畢煒臉上笑意更增,道:「說得好,接著說。」
鄭司楚已沒了拘束,道:「飛艇雖然升不了太高,但是隻消不掛吊籃,飛上十餘丈還是可以的,可以懸掛炸雷,飛到天爐關城頭轟擊。我算過,飛艇充足熱氣後,可以懸掛五百餘斤的重物,不用吊籃,足可以掛上百餘個炸雷。」說到這兒,他又有些黯然。炸雷大號的一個足有四五十斤重,但朗月省道路崎嶇難行,他們帶來的大號炸雷一共才十幾個,大多是小號的。
畢煒道:「是。我方才就想過,不過不要以炸雷轟擊,而是選派身體靈便之人,借暮色偷偷上城。敵人所恃,無非是城頭的兩門巨炮,只消炸燬這兩門巨炮,我軍以堂堂之師進攻,哪裡有攻不下之理!看來,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鄭司楚心中卻是微微一震。雖然他想的也是去炸燬那兩門巨炮,但在飛艇上懸掛炸雷,畢竟把握不是太大。按畢煒的說法,把握要大得許多,可是在飛艇上入城之人卻多半是死定了。
畢煒真個是把士兵當作一件工具啊。可是鄭司楚也說不上畢煒這等做法是對是錯,如果真按自己的做法,萬一巨炮沒能炸掉,士兵死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