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共和國,不惜犧牲一切。這句話是共和軍從上到下的口頭禪,可是曾望谷也實在想不出為什麼為了共和國要不惜犧牲一切。李湍當初也說過這句話,他也的確犧牲了一切,可換來的,只是戰爭,他所憧憬那個美好世界連影子也沒有。這些話對木老自然不能說的,她垂下頭,算是預設了老人的猜測。
「現在有多高了?」木老站起身。
「一千二百尺。」
「還有八百尺的餘地。」老人沉吟了一下。飛艇的極限高度為兩千尺,再往上升就會有危險。與風軍團對抗,搶佔高度便是搶佔勝利,只是不知道風軍團到底能升到多高。
他走到舷窗邊向外看去。風從窗子裡擠進來,吹得他鬚髮亂舞。看下去,有幾個小點正盤旋著緊追而至,速度竟然快得出奇。他嘆了口氣,道:「風軍團,當真名不虛傳。」
僅僅短短的一瞬,風軍團的飛行機方才還只是幾個模糊不清的小點,現在卻能看得清楚了。曾望谷嘆道:「風軍團確是名不虛傳。」
老人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平時總顯得極是慈祥,但現在的笑意卻極其冷酷。他掃了一眼周圍,道:「曾隊長,請坐到破空弩前,大概現在要用了。」
這破空弩是根據從帝國得到的雷霆弩改制的。雷霆弩威力雖大,卻是對付陸上的目標,因此虛心子對其做了大幅修改,將弩箭的尾羽改成薄鋼片,並在箭身上加了兩片側翼,以便增加空中飛行的能力。從破空弩製成以來,曾望谷也只在演習時用過。她本來便是個出色的箭手,斷手後無法再挽弓,但這弩箭卻不必用雙手扶持,因此曾望練得比旁人都要刻苦數倍,演習時雖然不能百發百中,但平均三四箭便能中得一箭,已算極其不錯了。聽得這老人說要用破空弩,她點點頭,道:「小齊,就位!」
飛艇上現在的乘客有六個,各司其職,便是那老人,也負有掌舵之責。一旦在空中作戰,曾望谷與那小齊便是箭手。在空中,能夠交戰的,大概也只有用弓箭了,小齊負責的是艇首的破空弩,她負責艇尾那一架。她剛坐到破空弩前,那個觀察計程車兵失聲道:「啊!」曾望谷還沒回過神來,只見前面的雲層忽然一陣翻湧,一架飛行機如勁矢般射出,直衝飛艇。
亡命之徒!曾望谷只覺手足一陣冰涼。她雖然也已經有所準備,可是根本沒想到風軍團居然會捨身撞上來。雖然飛艇在設計時便防備了敵人會用弓箭攻擊,可現在敵人居然以飛行機猛撞。她嚇得都忘了扣動扳機。
從地面上看去,風軍團的速度並不很快,但現在相距不過數丈,才看得出風軍團的真正速度。那簡直比最神駿的快馬還要快上一倍有餘!這等速度,恐怕誰也射不中的。她幾乎要驚叫起來,眼睛不由自主地一眨,那架飛行機卻已擦著舷窗一閃而過。一陣疾風從舷窗中衝進來,再看時,那架飛行機已劃了個弧線,又距飛艇有十數丈之遙了。
曾望谷定了定神,只覺心臟仍在劇烈地跳動。她看了看那老人,吃驚地發現,便是那老人,臉色也極是難看,方才這飛行機出乎意料的舉動只怕讓這向來鎮定自若的老人也出了一身的冷汗。曾望谷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水,喝道:「小齊,瞄準!」說著,左手按住機括,右手腕上的鐵鉤鉤住破空弩的弩身,瞄準了那架正在盤旋著上升的飛行機。
那架飛行機是洪勝東駕駛。他一衝入雲層,只覺眼前模糊一片。厚厚的雲層,如棉絮般矇住他的雙眼,他只是眨了眨眼,忽聽得身後的副手驚叫起來,定睛看時,只見那架飛行機已距他只有一兩丈了。饒是他膽大包天,也嚇出一身冷汗。若是一頭撞在飛艇上,那飛行機肯定會散架,自己雖然自誇如貓一般有九條命,可這一撞上,便有十條命都不夠用。他死死地拉著機括,拼命調整飛行機的方向,千鈞一髮之際,飛行機的雙翼幾乎擦著了那飛艇下的吊籃,險險掠過。
打了個盤旋,洪勝東也只覺一陣毛骨悚然。這飛艇實在太大了,飛行機在它跟前幾乎不值一提,簡直不知該如何發動攻擊。他眼珠轉了兩轉,身後那副手道:「長官,蕭隊官他們來了!」
蕭子彥和另兩架飛行機來得很快,現在就在他下面了。洪勝東只覺胸中豪氣頓生,道:「這個功勞可是我……」正待將飛行機再拉上去,哪知他這半句話還沒說完,身子突地一震,低頭看去,一支長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的身體也釘在了飛行機上。
要死了麼?洪勝東突然間覺得極其好笑。風軍團本來就最為危險,便是訓練時摔死一兩個也是常事,但他升空數百次,從無差池,而在空中時,下面箭矢不能及,要防備的只是時刻變化的風向而已,心中也當真相信算命先生所說的自己象貓一樣有九命,必能化險為夷,一時還不敢相信眼前情景是真的。他轉過頭,道:「戚飛,我……我中箭了麼?」
那叫戚飛的副手眼見洪勝東被一箭穿身,說話時嘴裡直湧出血來,嚇得叫道:「洪將軍,你……你……」這句話也來不及說出口,忽覺身子一沉,飛行機直直墜落。原來洪勝東受了致命傷,已然死去,飛行機無人操縱,哪裡還能浮在空中了。那副手慌了手腳,只是慘叫而已。
這一聲慘叫又響又長,便如拖著一根長長的線,蕭子彥他們都看在眼裡。洪勝東的飛行機落下來時,就在蕭子彥的飛行機邊,湯維甚至可以看到洪勝東口鼻流血,那個叫戚飛的副手張惶失措,正在亂叫的樣子。他只覺一顆心臟也似要跳出喉嚨口,叫道:「蕭隊官,快救救洪將軍和戚飛吧!」
蕭子彥喝道:「閉嘴!誰也救不了他了!」他心中也大為震驚。洪勝東操縱飛行機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只是敵人的飛艇上居然會有弩箭,這可萬萬沒有想到。飛行機載重不多,除了兩個人,再帶個幾十斤重的炸雷,別的東西能不帶就不帶,自己除了一柄腰刀,別的什麼武器也沒有。他大聲道:「小湯,你帶了弓箭麼?」
湯維道:「有把手弩。」他有點猶豫,又道:「只是射程只有二三十步。」
蕭子彥不禁一陣失望。那飛艇上有威力巨大的弩箭,現在飛艇還在數十餘丈開外,敵人的弩箭一定沒什麼準頭,但要靠近到手弩的射程,那可就太危險了,只怕手弩還沒射出,自己先要被他們射個穿心。他略一分神,湯維忽然驚叫道:「蕭隊官,有箭!」
一支箭疾射而來。幸好,風很大,那支箭射出時想必是對誰了自己,但只飛了數丈,就被風吹偏了數丈有餘。只是那支箭準頭雖差,在空中飛得卻極是平穩,看來是特製的,專門用於空中作戰。蕭子彥拿定了主意,道:「小湯,你坐好了,我們上去。」
從箭對攻是肯定不行的,就算湯維帶來的不是手弩而是一把強弓,也肯定不是那飛艇上弩箭的對手。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飛到飛艇的上方,再以炸雷攻擊。就算那飛艇做得再牢固,也經不起炸雷的爆炸。
只是,敵人明顯也在防備這一點,因此仍在不斷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