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禺谷道:「你也想為帝國盡忠麼?」
那裨將嚇了一大跳,慌忙跪下道:「末將不敢,末將多嘴。」他心中不住口地罵自己,馬耀先向來不服鍾禺谷,鍾禺谷也向來沒有大度的名聲,自己怎麼會如此不識好歹。站起來立在一邊,看得左輔堡上火光熊熊,從天下落下的炸雷一顆顆盡落在堡上,馬耀先一軍不住慘呼,他已不忍再看。
共和軍有如此利器,攻城的威力比風軍團大得多,也許獻城投降確是上策吧。他看得又是心驚又是慶幸,心中卻又刀絞般地疼痛,只不敢再多一句嘴了。
鍾禺谷看著喊聲漸漸稀疏下來的左輔堡,臉上仍然聲色不動,也不知到底想些什麼。胡仲繼撫了撫斷了的右手腕,走到他身後,輕聲道:「鍾將軍,還有一事,請鍾將軍務必上心。」
鍾禺谷回過頭道:「什麼事?」
「城中還有風軍團殘部,請鍾將軍千萬將這些人保護好,轉交我軍,大統制對風軍團極為重視。」
飛行機對共和軍來說是個秘密,其實對於風軍團以外的人來說同樣是個秘密。鍾禺谷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馬上點了點頭,道:「好吧……」哪知他還答應下來,邊上忽然有個將領急匆匆跑過來道:「鍾將軍,風軍團不從將令,不願放下武器!」
鍾禺谷皺了皺眉頭,看了胡仲繼一眼,胡仲繼也怔了怔。先前蕭子彥要出征,鍾禺谷便是想到了這一點,沒想到蕭子彥不在城上,風軍團居然依舊我行我素。他高聲喝道:「金槍班,銀槍班,跟我走!」
鍾禺谷最愛使槍,也為自己槍術自豪,因此他的親兵隊與旁人不同,全是使槍的,為金槍班和銀槍班各二十人,但他心中有個隱痛,當初在軍中練槍,先敗於楚帥,再敗於小王子,再怎麼練,總也逃不脫「軍中第三」的風評。金槍班副統領已為他一刀格斃,但這金槍班對他實是忠貞不二,仍然緊隨其後。胡仲繼正待跟上,肩頭忽然搭上一隻手,他扭頭一看,卻是許寒川。
許寒川本已被鍾禺谷派兵軟禁,他是何等人物,自然知道鍾禺谷用意。先前胡仲繼要去炸燬天橋以定鍾禺谷之心,許寒川一直極為擔心他為弄巧成拙,等監視他住處計程車兵全部撤離,許寒川心知鍾禺谷終於拿定主意要獻城了,這才放下心來,急急忙忙趕到城頭。一到城頭,便聽得有人稟報風軍團不遵將令,鍾禺谷率金槍班與銀槍班出發,胡仲繼也要跟去,他連忙拉住胡仲繼。胡仲繼見是他,低聲道:「許先生,風軍團仍然不肯投降……」
許寒川也低聲道:「你說過風軍團什麼事了吧?」
胡仲繼怔了怔,他聰明絕頂,馬上明白許寒川的意思。愕道:「我說錯了?」
許寒川點了點頭,嘆道:「算了,鍾將將心意已決,改不了了。」他跟隨鍾禺谷已有多年,知道鍾禺谷的心思。共和軍對風軍團如此看重,鍾禺谷絕不會讓風軍團搶了他的風頭的,此時已動了殺機。鍾禺谷這人年紀雖輕,但城府之深,手段之辣,實令人心生畏懼。現在他總算已經拿定主意要獻城,也只能放棄風軍團團了。
胡仲繼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嘆道:「是我害了他們!」風軍團雖是共和軍大敵,胡仲繼一隻手也丟在風軍團的手上,心中卻實實敬佩風軍團的戰力,只盼望能將風軍團說降,哪知天下事真個不能兩全。
風軍團本來駐在城上,蕭子彥他們七架飛行機升空後,剩下計程車兵都退回營中。待鍾禺谷趕到他們駐地,外面已經圍了不少東平城的守軍。這些守軍已經聽從鍾禺谷將令,將武器上繳,因此都赤手空拳的,圍在營外不敢入內。一見鍾禺谷率眾人過來,一個將領過來道:「鍾將軍,風軍團不聽命令!」
鍾禺谷沒有理他,站到風軍團營門口,金槍班與銀槍班八字排開。此時只有鍾禺谷的親兵隊還持武器,數十支黃白二色的長槍映著火把光,寒氣逼人。他高聲喝道:「風軍團中,現在誰軍銜最高?」
一個風軍團士兵提槍走到門口,道:「在下馮亦成,軍銜為伍長,見過鍾將軍。」
風軍團現在一共不過四十幾人,在此處的只有三十來個,而且連什長都走光了,現在大概也只有這個伍長軍銜最高。鍾禺谷哼了一聲,道:「軍令第三條,是什麼?」
那馮亦成昂然道:「鍾將軍,在下是帝國風軍團士兵,不知共和叛軍軍令!」
帝國軍的軍令第三條便是「軍中以軍銜為階,下不可違上,雖誤亦行。」鍾禺谷身為下將軍,當風軍團無直系長官時,他便可以向風軍團下令。但馮亦成說得不卑不亢,針鋒相對,已不承認鍾禺谷是長官了。
鍾禺谷哼了一聲,道:「不識時務,殺了!」
他只說得一句,金槍班中走出兩人,搶到門口,挺槍便向那馮亦成刺去。這馮亦成揮槍阻擋,但他槍術遠不及金槍班士兵,只走了兩招便已險象環生,只是死戰不退,那兩個金槍班士兵雖然大佔上風,一時卻也攻不進去。
鍾禺谷喝道:「再上兩個!」
又有兩個金槍班士兵應聲上前。鍾禺谷對這支親兵隊極其看重,平時訓練極嚴,金槍班銀槍班計程車兵槍術在軍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四槍齊出,那馮亦成哪裡還擋得住,雙肩登時中了兩槍,卻還是不退半步。他肩頭受了重傷,已無多少力量,只是那四個金槍班士兵為他氣勢震憾,出手不免緩了。猛聽得鍾禺谷喝道:「我數到三,若再不攻破,一律殺了!」
那些親兵知道鍾禺谷下令絕無更改,手中槍一緊,四支金槍齊齊刺出,幾乎同時扎進馮亦成前胸。馮亦成慘呼一聲,仰天摔倒在地,嘶聲叫道:「點火!」
金槍班與銀槍班正待衝進去,忽然耳前一亮,轟然一聲,風軍團營頂的屋頂也飛了起來。這聲音之大,靠得近的耳朵裡都震出血來,鍾禺谷措手不及,也被震得摔倒在地。邊上兩個親兵扶起他,叫道:「鍾將軍,怎麼樣了?」
鍾禺谷站起來,看著風軍團的駐地。裡面火光熊熊,煙焰沖天,大概是有人引爆了炸雷。鍾禺谷耳朵裡雖然還是嗡嗡作響,心中卻是一寬,知道飛行機不被炸燬,也被燒燬,正中下懷。他喝道:「金槍班與銀槍班退後,不要冒險!」
金槍班與銀槍班本要冒火衝進去搶救,聽得鍾禺谷此令,幾個士兵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心道:「鍾將軍真是受兵如子。」卻見鍾禺谷直直站在門口,向著營中行了一個帝國軍的軍禮,臉上仍是聲色不動。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又傳來一聲焦雷。此時左輔堡中終於被炸得偃旗息鼓,共和軍也終於攻破這個堅固的堡壘。攻城的前鋒見東平城城門大開,城頭掛出白旗,知道勝利已然到來。他們雖也知道兵力佔優,卻根本沒料到勝利來得如此輕易,僅僅一戰,便將這個名列帝國十二名城之一的東平城攻拔,損失也微乎其微,不由得欣喜若狂,紛紛歡呼起來。六萬多條嗓子同時歡呼,真個是山搖地動,便是雷轟電閃也似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