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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家長會(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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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鬼哭狼嚎的間隙,餘淮好像清醒了一點兒,笑了。

「他們也在打遊戲?」我問。

「恩,掌機,ndsl,應該是在玩‘勇者鬥惡龍’。」

我在心裡讚歎了一下這個大俗大雅的遊戲名稱。

「簡單幫忙練級,韓敘走劇情,還真會偷懶,明顯拿簡單當民工使嘛。」他嗤笑。

我倒不覺得。我迅速掏出相機,捕捉到了簡單在裝腔作勢的鬼嚎間隙閃現的那個明豔照人的笑容。

是真的開懷。民工不重要,遊戲劇情也不重要。

而餘淮永遠不會懂得,甚至當事人韓敘,也未必意識到這款遊戲對簡單的意義所在。

「那……你玩的是什麼?」

他有點兒臉紅:「說了你也不知道。」

我覺得他很可疑,湊近了緊盯著他:「……不是什麼不良遊戲吧……」

「什麼啊,」他更可疑地拔高了嗓門,「說了,你不懂就是不懂嘛!」

我只能使用激將法:「得了吧,其實你根本就不會玩遊戲,對吧?書呆子。」

他卻沒有接招,反而不屑地笑了,好像我在指責帕瓦羅蒂五音不全一樣。

「我從三歲打任天堂,到現在都多少年了。小爺我逃課去網咖殺反恐的時候,你還趴在課桌上邊打呼嚕邊冒鼻涕泡呢!」

我嚇了一跳:「你?逃課?」

餘淮一臉「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欠扁表情,正要說什麼,突然笑了出來:

「你別說,我倒是想起,初三時,林楊、蔣川、我、李燃……還有誰來著……反正七八個人一起逃了區模擬之後講解卷子的那一下午的課,去網咖推星際,就是星際爭霸,」他比比畫畫地解釋,很興奮,「結果被我們班主任那個滅絕師太一路順藤摸瓜追到網咖來了。哎喲你都想象不到,林楊和李燃被擰著耳朵捉姦在……不是,抓了個現行,揪著耳朵,左手一個右手一個硬是給拖出了門,他們倆叫得跟殺豬似的。我還拿手機錄下來了,訛了他們好幾頓中午飯呢!」

他的光輝歲月讓我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咧咧嘴:「……為什麼你沒有被抓到?」

餘淮眯著眼睛,挑了挑眉,嘴角欠扁地揚起。

「嘿嘿,還用問?小爺我跑得快呀!跑之前,還是我趁亂把林楊推到滅絕師太手裡的呢……」

最後一堂課是張峰的數學。五點鐘放學後就是家長會。

現在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門外人聲鼎沸,很多家長已經到了門口,正透過門玻璃向裡面張望。

我忽然變得很煩躁。

人生中第一次發現家長會是這麼討厭的東西。一直以來我既不是閃閃發光的尖子生,也不是一提到找家長和家長會就急著回家穿好棉褲準備捱打的差生。家長會對我來說,就是下午放半天假,很美好的。

反正老師的點名表揚和批評,基本上都不會落到我腦袋上。從爸爸媽媽那裡得到的資訊,不過就是:「你們老師說了,你們班有同學最近特別沉迷網咖,你自己注意點兒,離那些同學遠點兒」。

相比之下倒是有不少同學不喜歡放這半天假,自始至終徘徊在教室門外走廊前後,從班級門玻璃往裡面張望,甚至會在散會後湊近被一群家長包圍的老師,聽到些隻言片語,用第一手訊息當第二天的談資。

我小學時,似乎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得知了老師們的「兩面三刀」——嚇唬我們說如果不響應學校號召捐獻廢舊報紙和易拉罐就如何如何,面對家長的請求,卻笑臉盈盈地說捐點兒就成了,都是學校領導強迫的意思意思就行,反正最重要的學習啊學習……

但是從初中開始,家長會就基本上再也不談什麼班級衛生、集體榮譽、課堂紀律一類的問題了。主題只有一個:成績。曾經我也不怎麼害怕,好歹也是前十名裡面的,沒考過第一,也無所謂進步退步。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就是不一樣了。

我的躁動不安也影響到了餘淮。他用胳膊肘推推我:「你沒事兒吧,五秒鐘看一次門玻璃。」

我乾笑:「就是覺得有點兒吵,都,都影響我聽課了。」

後半句換來了餘淮結結實實鄙視的目光。

胡說八道是要付出代價的。話剛剛說完,手機振動。

忘了說,我爸給我買了一部不錯的手機。可是我也就高興了那麼幾天,很小心地給它貼膜,每次用完了之後都會小心地放回絨布手機套裡面——過了一個星期,就開始隨手亂放了,磕磕碰碰也不怎麼在意。

當時餘淮看到我這種行為,突然前言不搭後語地說:「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你看看你……」

我問他什麼意思,他直搖頭,繼續感慨著一些我完全聽不明白的話。

拿出手機解鎖,是爸爸的簡訊。他估計已經到門口了吧。

我點選「檢視」,然後愣在當下。

「耿耿,省里黨代會延時,走不開,我讓你齊阿姨代我去開家長會了。」

估計是我臉色不大對,餘淮湊過來問:「怎麼了?」

木已成舟,都這時候了,再抗議已經沒有用了。可我還是很不甘心地回覆了一條:「那我媽也沒空嗎?」

我爸也很快回了:「我是先問她的,她說也開會。」

那一刻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我攥著書桌裡面的成績單,第一次憤恨自己為什麼只考了這麼點兒分。

丟人。

這時候我才明白,和我爸媽鬧再多彆扭,有再多隔閡,他們也是我最親的人,是可以把爛到家的成績曬到他們面前去也不覺得有什麼難堪的人。

誰也替代不了。

可是他們隨隨便便因為某幾個也不一定非開不可的會議,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情緒翻滾著衝上鼻尖,酸得我閉上了眼睛。成績單都快攥出水兒來了,餘淮突然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你……癲癇犯了?」

「你才癲癇犯了呢!」我沒控制住音量,四周不少同學回頭看我,還好因為門外很亂,張峰應該聽不到坐在最後一排的我突然的喧譁。

餘淮立刻誇張地把身子後撤,離我遠遠地。

我懶得跟他廢話,煩躁地將手機鍵盤鎖開了關關了開,大腦一片空白。

誰也不明白,我那時候多麼希望出現一個機器貓,幫我把這張成績單藏起來——可是,可是我身邊的就是全班第二名,當他的家長揚揚得意地舉起成績單端詳的時候,齊阿姨會怎麼想呢?

我低下頭,突然笑了,歪過頭對他說:「餘淮,你說,為什麼我的同桌是你呢?」

餘淮也是**的人,他發現我的確不大對頭,先一步雙手護住胸口,戒備地說:「喂,你怎麼了?你不會又開始轟地圖炮了吧……我可沒惹你哦……不要遷怒別人哦……」

哦你個大頭鬼。

我搖搖頭,手機關機,扔進書桌裡面,伏在桌面上。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是張峰冷冰冰的聲音和門外沸騰卻不清晰的喧譁。我乾脆連耳機一塊戴上。

mp3裡面最近新存進去幾首歌,我看也沒看只憑感覺隨便按了幾個按鍵,突然響起一陣吉他聲。是陶喆的聲音——其實我一直挺喜歡他和王力宏,就是討厭他們唱歌的時候太r&b,有時候一個尾音哦哦起來沒完,一副大便很通暢的樣子似的——當然這些都不能說,會被喜歡他們的人扁成遺像的。

不過,這首歌唱得很乾淨。像一陣流水撫過躁動不安的心。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mp3的螢幕,歌的名字叫《寂寞的季節》。

一首歌,四個季節。哪個少年不寂寞,哪個季節不孤單。我呆愣愣地望著窗外,那幾棵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

北方的冬天來得早,秋季很美,卻短暫得彷彿只是為了把冬天的請柬捎給夏天過目一般。

就連四季也長短不一,有的乾脆缺席。

世界上那麼多人,自然總會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我叫耿耿,沒經歷過大風大浪,人生不曾跌宕起伏,也沒什麼傷春悲秋的資格。

我家境殷實生活無憂,卻因為一次期中考試,莫名領悟到,自己該認命。

認命就是你和你的自尊心野心不甘心一起圍著桌子坐下來,握手,微笑,為了不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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