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對他,是放心的吧。
林楊他們這幾個哥們兒自然是壞笑著看熱鬧,班裡的女生們冷眼旁觀滿是不屑,只有陳雪君開開心心地第一時間把零零碎碎都搬到了餘淮旁邊。
小夾子小鏡子小瓶子小罐子,滿滿當當滿桌子,眼看就要漫過去。
餘淮特別冷漠地用油性筆在桌上畫了一條三八線。
被林楊稱為史上第一條由男生親手主動畫成的三八線。
這頓飯已經把食堂大半的人都吃走了,空空的大堂裡開始顯得有點兒冷。
林楊探頭看了看柱子後面,我也回頭瞟了一眼,桌子早就空了。可能是在林楊講得盡興的時候,她們就吃完離開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再次像個農民一樣搓了搓手。
「沒事啊,」林楊笑得很陽光,「反正每天她們都在差不多同樣的區域吃飯,下次吧,下次。」
下次……下次你要幹什麼?
我第一次見到誰能把跟蹤這種事說得這麼敞亮又自然的。
我們的午休時間是從十二點到一點半,很多同學用半個小時吃完午飯之後都會回教室小睡一會兒,也有男生喜歡去籃球場打打球,刻苦的同學會自覺去上午自修。
我看看手機,已經一點十分了。
可是故事只講了個開頭。我知道了陳雪君是誰,卻愈加看不清餘淮是誰。
「我得回去了,」林楊有點兒苦惱,「不過我現在就把後半部分的梗概講給你聽。」
梗概……我一頭冷汗。
我們一起端起餐盤朝殘食臺走過去。
「他們兩個一起做同桌大概有半年多的時間,直到初三那年冬天。出乎我們的意料,除了餘淮經常把越過三八線的指甲油往垃圾桶裡扔以外,他們相處還挺融洽的,主要原因好像是陳雪君也很喜歡看球,在我們班女生中挺少見的,人也大大咧咧的,不煩人。」
「看球?看什麼?歐冠意甲世界盃?她支援哪個球隊?餘淮呢?」
「陳雪君嘛……她支援哪個球隊取決於那時候她的男朋友是誰。」
林楊覺得自己這話很俏皮,說完就開始笑,把餐盤往殘食臺一推,繼續說道:「餘淮倒是什麼都看,他是曼聯的鐵桿。」
「那陳雪君也喜歡過曼聯嗎?」
林楊愣住了。他沒回答,用一種略帶溫柔的眼神看了看我。
原本餘淮的媽媽並不知道這些情況。餘淮的父親在非洲支援基建,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回家一趟。餘淮媽媽一邊工作一邊照顧一個青春期的兒子,還要顧著父母公婆,(亞歷)山大,幸而餘淮很懂事。所以對媽媽而言,只要餘淮成績還保持在前三名,依舊是「振華苗子」,就沒什麼好操心的。
餘淮的小學是一所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學校,是媽媽疏通關係擇校送進師大附中的,一開始有點兒不適應,但很快就跟上了步伐,和林楊等人成為好哥們之後,他就想要朝著競賽生的路子發展。
「那時候我們幾個都在準備初三的數理化聯賽,得一等獎的就可以去北京考少年班了,等於提前邁入大學。但是因為**,北京都封鎖了,這個考試今年也就取消了……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總之餘淮是半路出家,但是他學得真的不錯,能再多點兒時間準備應該會更好的。這些他媽媽是不知道的,準備競賽很消耗
精
力,初三連著幾次月考他都考砸了,他媽媽問不出原因,就偷偷跑到教室後門去觀察他兒子上自習時的情況,正好看到餘淮和陳雪君在討論球賽,陳雪君還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塗指甲,哦,據說她剛剛文了身,把男朋友的姓文在身上了,正跟餘淮顯擺呢……反正都趕上了。」
餘淮媽媽震怒。
她當即轉身告到辦公室。兒子在她心中也是個沒長成的小野猴子,忽然發生的這一幕讓她完全無法接受,第一時間選擇了最強硬的手段去幹涉。
後面的故事本是重頭戲,可林楊講得很簡略。
可能因為我們已經走進了教學樓,沒多少時間了,他想讓我儘可能多知道一些;也有可能是因為,到這裡為止,他自己也不瞭解太多了。
「唉,一說來話長就講了好多我們當年初中的事情,都不是你想聽的。怪我。」
到我們五班所在的樓層,林楊在樓梯口跟我道別。
「哪有,你請我吃午飯,還跟我說了這麼多,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祝你早日得償所願。」
「得償什麼所願……」
「哎呀要我說那麼明白乾什麼,」我不想表現出自己的煩悶,所以故意開玩笑逗他,「還能有什麼所願啊,不就是以後去食堂吃飯別那麼辛苦地找座位了嘛……那我祝你萬事如意吧。」
至少以後別苦哈哈地去跟蹤了,雖然變態得很帥,但總歸也還是變態啊。
我正在想,忽然林楊笑了起來,眉眼和煦地彎起來。
「那我祝你萬事勝意吧。」
「什麼?」
「這是很重要的人以前送給我的一句話,我送給你。意思就是,一切都比你自己所期待的,還要好一點點。」
一點點就夠了。
林楊朝我擺擺手,就跑上樓了。
這話說得我空落落的。
我幾次三番旁敲側擊,想從林楊口中得知餘淮和陳雪君之間究竟有沒有過什麼,林楊都沒有說。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隱瞞我什麼,而是真的不清楚。
男生之間的友情沒有那麼細膩吧,我想,正如他們是那麼好的哥們兒,可最先發現林楊對餘週週那點兒小心思的,竟然是我。林楊不會對餘淮說的,餘淮也不會對林楊講。
哪裡有什麼萬事勝意,我現在連萬事差強人意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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