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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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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終於抽完一支菸,轉過身坐在椅子上。他沒有看β,反而一直盯著辦公桌玻璃板下面壓著的幾張照片,緩緩地開口道:「我知道,你現在的狀態不上不下的。努力學習吧,振華的這個壓力和氛圍可能真不適合你;不努力學習吧……當然,咱不能這

麼幹哈,我就是隨便說說,不能不努力,」張平無奈地笑了笑,清清嗓子繼續說,「你也知道自己早晚去北京考試,那邊分數線比咱們低,試題也相對簡單些,但是你現在還沒去呢,每次月考期末考你還得面對,這不上不下的……使不上勁兒啊,是吧?」

但由於我倆沒有經驗,光顧著喝,喝完了等我去刷機器的時候才發現豆渣什麼的都粘在杯體上了,我刷了半小時,肱二肱三頭肌一起拱出來了。

我醒得很早,五點半,比平時鬧鐘的時間還早了一個小時,一點兒都不像平時。平時我可是為了多睡五分鐘認賊作父都樂意的。

「耿耿,你覺得,張平這人怎麼樣?」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國家不幸詩家幸」,非典這個大人們談之色變的劫難,在我們看來倒像是一次晚自習上的大停電,喘息中的狂歡,更有很多人,比如我和β,在混亂中意外得利。

似乎從來沒有人願意停下來聽她說幾句正經話,認真地為她想一想未來。

「怎麼說呢,咱們功利一點兒地看待高中三年的學習,不過就是為了讓你們考上個好大學,其他的都白扯,雖然我作為班主任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不過你們心裡也都有數。只要你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通過什麼途徑學習,進度快慢,學校好壞,其實都不重要。」

張平長嘆一口氣,又點了一支菸,對著窗外吐了個菸圈。β走到辦公室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不知道怎麼,我就想起了廚房角落正在落灰的豆漿機。這玩意兒這兩年剛興起,我爸去年年終的時候從單位分了一臺。我倆過年前興沖沖地冒著冷風,去沃爾瑪買了一斤大豆和其他五穀雜糧,回到家裡,我念說明書我爸操作,認認真真地做出了一大杯香噴噴熱乎乎的豆漿。整個過程中,只有我爸對於日益嚴峻的食品安全問題的觀點一二三四叨叨得讓我心煩,

除此之外一切祥和。

β一直以為,張平是個樂觀樸實的呆瓜。

我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們學過老舍先生寫的《勞動最有滋味》,老舍先生在某一段落寫過,他的媽媽告訴他,地主家的餃子肉多菜少,咱們家的餃子菜多肉少,可是菜多肉少的餃子更好吃。

「你都把餘淮他媽要求換同桌的事兒講成評書了,你好意思不給我個交代嗎?」

課後練習有一道題,問的是:「老舍媽媽為什麼說菜多肉少的餃子更好吃?」

那件讓我和餘淮笑岔氣的白襯衫,在β的眼裡,帥得一塌糊塗。

作為轉校大王,她見識過不知道多少種老師。在和張平交鋒前,她已經模擬過對方的很多種反應,比如生怕擔責任地拿起辦公室電話的聽筒說「這可不行,得趕緊給你爸媽打個電話」,比如義正詞嚴地大聲數落她「開家長會是為了讓家長了解情況,你爸媽難道還能害了你?」,再比如笑嘻嘻地安撫一通,鼓勵她還是要加油好好學習,成績總會有起色,然後在她前腳踏出辦公室,後腳就把她爸媽從北京請回來訓話……

「耿耿啊,」我爸語重心長,「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豆漿就別做了,你……你還是從人生的其他部分重新翻篇兒吧。」

「為啥?」

一開口就把我嚇得膝蓋一軟。

β都快熱淚盈眶了。

不過意外考入振華之後,她吃的苦頭可不少。β底子還不如我呢,振華講課的速度讓她完全吃不消,當我還在數學課上負隅頑抗的時候,β已經和自己下了幾十盤五子棋了。

我爸還在唸叨豆漿的好,我說你喝你刷。

張平很男人地大手一揮:「行了,天都黑了,趕緊回家吧。你爸媽常年不在家,外公外婆年紀大了,你自己長點兒心,有什麼事兒就來找老師。走吧走吧。」

β眼中的張平頭上都戴著光圈,他說什麼都行。

「你幹嗎?」她警惕地看我一眼,麵條還剩下一點兒掛在嘴邊,「別那麼八卦。」

死亡的恐慌都沒有威脅到我們。威脅到我們的是之後怎麼活下去。

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坐回到座位上:「我把面吃完了再跟你說。我們得尊重食物。」

正確答案是地主家的餃子是通過剝削窮人換來的肉和麵,而老舍家是通過勞動得來,所以更好吃。我當時非常不服,吃的就是吃的,好吃就是好吃,我就不信同一盤餃子能咬出兩個階級。

β敢介意嗎,吸二手菸是幾十年後肺癌死,不吸二手菸今天就得死。

「可是,你晚上回家不還是會看見你爸媽嗎?」

當然,這種抱怨只能永遠放在心裡了。

可能當人真的有了決心時,身體各器官還是很配合的,畢竟都是自己人,該給的面子總歸是給的。

β說這話的時候,可一丁點兒感激或者慶幸的神色都沒有。

我聽完就扳手指頭算了算,β這次踩得的確是連環雷。

我爸嚇得從臥室衝出來,齊阿姨緊跟其後,兩人都睡眼惺忪,帶著被吵醒的慌張。

「說來話長,」β端著面起身,吃了滿嘴,含含糊糊地回答我,「我今天必須早點兒離開家,所以沒吃早飯。」

她以為張平肯定吃這套,沒想到,對方端著罐頭瓶子(張平自從連碎了四五隻茶杯後,就開始用黃桃廣口罐頭瓶子接水喝了),一邊喝水一邊悠悠地看著窗外,淡淡地說,蔣年年同學,別裝了啊,來之前也不知道往手背上抹點兒芥末,你是不是很藐視我啊?

我們父母那一代基本上都沒經歷過為高考嘔心瀝血的過程,經歷過的也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沒法兒理解孩子所說的「學不進去」。在他們看來,給你一副桌椅、一套紙筆,就已經具備了學習的全部條件,至於喜不喜歡老師,和同學處不處得來,還有那些自尊心和牴觸感,通通不是理由。

或者是為了省事兒?因為條條框框最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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