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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黃河在咆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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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能讓餘淮聽見我唱歌。

我用很小的聲音跟著哼哼,忽然感到了身邊餘淮的目光。

「怎麼了?」我如臨大敵。

「……呃,你能把你的紅色水筆借我嗎?」

「哦,」我緩了一口氣,「拿去用。」

餘淮伸手從我的筆袋裡取出筆,朝我歪著嘴笑了笑。

《黃河大合唱》唱完之後,文瀟瀟表情有些勉強:「大家唱得很好,真的很好,只是,只是某些部分的節奏處理得有一點點問題。大家要注意,評委主要關注的也是這幾個部分,該唱幾拍就唱幾拍,不要無休止地拖長音,比如第八小節,這裡有個四分之一拍的休止符,一定要收住!」

我們按照文瀟瀟的要求把這一小節又唱了好幾遍,每一遍之前文瀟瀟都會不厭其煩地給大家示範那個「必須要收住」的停頓,但是連我都聽得出來,同學們剎閘剎得不是很利索,上一小節到底還是被我們圓潤地滑動到了下一小節。

「不對不對……」文瀟瀟臉紅了,不知道是急得還是氣得,「不能這麼唱,你們怎麼不好好聽我示範啊!」

一直在門口站著的徐延亮忽然把黑板擦狠狠地拍在了講臺桌上,一聲巨響驚起了大半個班級。

「徐延亮,你有病啊!」

在大家的聲討中,徐延亮一臉嚴肅地清了清嗓子,走下講臺巡視著我們說道:「你們這樣對得起文瀟瀟付出的辛苦嗎?都把練習冊收起來!你們這樣的話咱也別練了,全體舉手表決,只要半數通過,我就去跟團委老師說,我們退賽!大不了五班不參加了嘛,讓全年級都知道咱們比一班、二班還重視學習,但還是考不過人家啊!」

這一番含義豐富的話顯然很有用,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筆,表情複雜。徐延亮揹著手走到教室後部的時候,我已經掏出相機,悄悄地把他難得的幹部姿態拍了下來。

徐延亮看到了,大手一伸堵住了我的鏡頭,比村支書面對暗訪記者的態度還要冷酷。

「別拍側面,顯肚子。」他解釋道。

在徐延亮的要求下,全體同學原地起立,從根源上杜絕了某些人埋頭做練習冊的可能。

但是,這沒有解決四分之一休止符剎不住閘的問題。

「比上次好了點兒,但還是停頓得不明顯,也不整齊。」文瀟瀟扶了扶眼鏡,和徐延亮交換了一個無能為力的眼神。

「一個個唱不就得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餘淮。居然是他,張口就建議單練。

文瀟瀟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這個建議好!」

有種被友軍炮火轟到的痛心,瞬間淹沒了我。

文瀟瀟指了指我們組第一桌的同學說:「從你這兒開始吧,就唱這一小節,豎著往後排。」

這意味著第七個就輪到我了。

在文瀟瀟悉心指導第一排的同學練習節奏的時候,我迅速轉頭對餘淮說:「你讓一下,我要去上廁所。」

餘淮沒有察覺到我的恐慌,他正要讓出位置,我忽然聽見前排文瀟瀟溫柔的聲音:「這樣其他同學會很難集中注意力的,要不我還是打亂順序隨便點名吧……」

「這樣也好,那就……耿耿,你要去哪兒?」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非常不善良?

「我要去上廁所。」我笑著說。

「那你就先把這小節唱了吧。」徐延亮說。

眼中的畫面在以慢32倍速播放著。我緩緩抬起眼,看到餘淮略帶悲憫的眼神,像是早就什麼都瞭解了。

我剛剛唱得那麼小聲,難道他還是聽見了?

「我死定了。」我尷尬地輕聲說,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別這麼說,你才不會死呢。」

餘淮否定了我的自暴自棄,我感激地望了望他溫和的面容。

「死定了的是我們。」他繼續說。

餘淮,我×你大爺!

……

我低下頭,用三根手指從桌上拈起簡譜,用最輕的聲音唱道:「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片刻的安靜後,整個班級都轉過身異口同聲地說:「耿耿,你還是快去上廁所吧。」

這一天的排練是這樣結束的。

下課鈴打響的時候,徐延亮號召大家最後完整地將整首《黃河大合唱》唱一遍。

「要唱出氣勢,雖然也得注意文瀟瀟剛才帶領大家重點訓練的那幾個地方,但最重要的還是氣勢!要唱出黃河決堤的那種萬馬奔騰的氣勢!現在外面走廊裡都是我們五班的競爭對手,是中華民族的敵人,我們要用歌聲喝退他們!」

徐延亮氣勢如虹地一跺腳——

「都給我大聲點兒!……但是,耿耿可以小聲點兒。」

我憋著一肚子氣低頭做英語練習冊,假裝看不到經過我這一桌的每一個一臉啊哈哈哈的同學。簡單和β齊唱著「黃河在咆哮」跑出教室,我把抹布團成一團,對著她倆的背影就扔了過去。

不過為了安撫我,徐延亮還真的給我安排了一項據他所說頂頂重要的工作:拍照片,寫班志。

「反正你很喜歡照相嘛,就把每次排練和最後比賽的情況都照下來吧,整理整理寫在班級日誌裡面,但是不要公報私仇,不可以故意醜化班級領導,不能把你對這個社會的不滿都發洩在裡面。」

徐延亮語重心長。

「你不是照了很多嗎?從開學到現在,不如都貼進去。洗照片的錢可以找生活委員報銷,不過大原則是,」徐延亮沉吟了一下,「大原則是,如果要洗我的照片,要先讓我過目。」

我轟走了徐延亮,簡單卻坐了過來。

我對簡單比對β的態度要溫柔些,我覺得簡單是個良知未泯的女生,你能從她的心底看到些許β早就放棄了的仁義。

「給我看看唄,」她把腦袋湊過來,按了一下相機上的三角鍵,「裡面我的照片多嗎?」

「多,」我點點頭,「他的也挺多。」

被我一句話戳破心思的簡單僵直了一秒鐘,然後踢了我一腳略表心意。

簡單拿著我的相機翻了好久,中間幾次試圖要刪掉幾張她或者韓敘的醜照,都被我迅速地制止了。最後,簡單挑出了兩張把她照得格外美好的照片問我:「能不能幫我把它洗出來?」

我答應了,我家附近就有柯達開的連鎖數碼洗印店,數碼照片六毛錢一張。簡單心滿意足,笑得像個小媳婦似的,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座位去了,側過臉不知道跟韓敘說了什麼。韓敘半天才從題海中抬起頭,淡淡地笑著點了點頭。

「怎麼了?」餘淮從外面回來,看我拿著相機發呆,隨口問道。

我給他看簡單挑出來的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她和β拿著羽毛球拍,穿著校服,並肩站在體育館前,夕陽餘暉側面打光,兩個人都有半張臉沉在陰影裡,卻笑得燦爛得不得了,面龐泛著柔和粉嫩的光,好看到不行。

第二張則是從我的座位拍向她和韓敘的座位,她站著,拿著遊戲機懊惱不已,他坐著,看向她的表情是嫌棄的,眼角卻彎上去,恰恰是一個笑容即將綻放的預兆。

「怎麼樣?」

「果然啊。」他像是早有預料。

「什麼果然?」

「果然女生都喜歡照得不像自己的照片啊。」

餘淮,你好毒的心!

「本來嘛,」餘淮還一臉無辜,「簡單和β平時哪有這麼好看。」

我忽然想起前段時間還讓我如臨大敵的陳雪君。餘淮這種腦子真的具備早戀的條件嗎?

「捕捉人最美好的瞬間本來就是攝影師的本事,」我拍拍胸脯,「如果你覺得比平時要好看,那說明我照相技術好。」

「你的確很有天分,」他忽然鄭重地點頭,「真的,雖然構圖什麼的不是很完美,但是你每張照片都像是背後有故事,反正都挺好看的。」

這樣一本正經的誇獎,讓我覺得手中相機的金屬外殼都有些發燙了。

原來人在難為情的時候,真的會不自覺開始用腳尖在地上忸怩地鑽來鑽去。

反正我正在鑽。

「可能你做什麼都比做題有天分吧。」他繼續說。

我沉下臉。

「不過,」他低頭在書桌裡掏出一本舊舊的題冊開始翻,很隨便地說道,「我見過你最有活力的時候就是忽然抓起相機開始拍人的時候,跟平時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不一樣。」

他很快就進入了學習狀態,我卻捧著沉沉的相機在一旁愣了許久。

外面的天已經黑下來,偌大的窗子變成一面鏡子,白色燈光下的教室和其中或坐或立的我們映在其中,變得很像一幕畫面有些微扭曲的電影。

我忽然舉起相機,關掉閃光燈,轉過身對著窗子拍了一張。

畫面中有一個並不怎麼好看的女生,手中捧著那個「讓她很有活力」的相機,鏡頭卻對著她身邊的那個正在專注做題的男生最平常不過的側影。

餘淮說錯了,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歡不像自己的那張照片。我就很喜歡這張照片。

我喜歡我和他最像我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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