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脫口道:「難道是孤鴻一劍?傳說他劍法之高,連天外飛鴻都能斬下來!只是他生性孤僻,不喜與人交遊,以鳥練劍,到後來索性以鳥為伴,養了十八隻各色各樣的珍禽異翎,創出了飛鴻十八斬,冠絕天下。連鳳頭鷲、金翎彩雀、百心鸞、八趾神鷹都為他降服,受其驅使。他曾與平生唯一的好友清溪老人打賭,說他這十八隻鳥比少林寺十八羅漢還要厲害,於是獨上少林,果然憑著十八隻鳥與手中一柄劍破了名震天下的十八羅漢陣,從此他那十八隻鳥就以十八羅漢而名,被少林寺視為奇恥大辱。難道……難道竟然就是他?」
飛紅笑目中顯出一絲訝然,道:「不錯,正是他!想不到你初入江湖,竟然知道這麼多武林秘辛,我倒是小看你了。」
獨孤劍道:「都是師父說給我聽的。」
飛紅笑道:「那你不妨再看看,還有什麼高手?」
獨孤劍初試牛刀,信心登時增了許多。他仔細察看著,除了悠悠鳥鳴,迴盪在月光中之外,那茶庵寺確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了。要是勉強說的話,也許就是那條繞著寺邊的小溪,引出了一條,從南邊石火精舍中流過。獨孤劍若有所得,道:「難道……難道清溪老人也來了麼?」
飛紅笑道:「何所見而言此?」
獨孤劍皺著眉頭道:「孤鴻一劍與清溪老人能結成知交,不僅因為他們都是武功絕頂的世外高人,兩人都生性孤僻,各有奇特的嗜好,也是惺惺相惜的原因。這清溪老人據說專喜水居,最喜歡的一句詩就是屈大夫的‘築室兮水中,葺之兮荷蓋。’他的武功,也多由水而來,洪崖十三拍,據說可以擊水為劍,百步殺人,同任孤鴻的飛鴻十八斬名擅一時,不相上下。若是石火精舍中住的是他,只怕就大大不妙了。」
飛紅笑顯然沒料到他居然知道這麼多武林掌故,聽他如此說,問道:「為何他若在這裡就不妙了呢?」
獨孤劍道:「當日我師父跟我談論天下英雄,說他的驚天一劍破任孤鴻的飛鴻十八斬不成問題,破清溪老人的洪崖十三拍也不在話下,但任孤鴻跟清溪老人這兩個孤僻乖戾之人竟偏偏就能特別投緣,兩人精研多年,竟將飛鴻十八斬與洪崖十三拍糅合在一起,創出了一招前無古人的功夫來。分開施展,仍舊是飛鴻斬與洪崖拍,但一旦兩人同使,便立即成為一套天下無敵的武功,就算我師父稱絕江湖的驚天一劍,也未必能攖其鋒芒,只好得退避三舍。」
飛紅笑撇了撇嘴,道:「我看你師父是在胡吹大氣,明著在讚揚任孤鴻與清溪老人,其實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獨孤劍搖搖頭,道:「我師父說的話都是很有道理的,你不要小看了。他說正是因為這兩人性情乖戾,所以能特別深入武學之中,將兩種旁門功夫合在一起,反而成了再正不過的大道,不可小覷。而且任孤鴻所豢之鳥善天視,清溪老人所居之水能地聽,要從這兩人看守之下將人救走,實在太過艱難,簡直就非你我之力所能夠,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飛紅笑道:「誰說我們要從他們手中救人?」
獨孤劍訝道:「難道不是麼?」
飛紅笑嘆了口氣,道:「難道你現在還沒看出來,任孤鴻與清溪老人都是被人囚禁於此的麼?」
獨孤劍一驚:「此事絕不可能!這兩人聯手幾乎天下無敵了,怎麼可能被別人囚住?」
飛紅笑彷彿為他的蠢笨感到無可奈何:「任、清二人都喜歡山居索然,最惡人煙繁華之處,你師父既然向你詳細講解二人武功習性,想必不會不提到這一點。以此二人之脾氣,豈肯在鬧市邊居住?茶庵寺這點幽靜,萬萬入不了二人法眼。那隻能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不得不住在這裡!」
獨孤劍思量著飛紅笑的話,臉上慢慢變色:「什麼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同時囚禁住此二人?」
飛紅笑嘆道:「這也就是我請你來的原因,我要救的人,也被他囚在此處。」她纖手指處,正是北面的精舍,雪芽。
獨孤劍不答,凝思道:「想必你早就來過此地多處,你可見過囚他們之人麼?」
飛紅笑搖搖頭,道:「雖然見過背影,但卻從未見過面目,因為我一見到他,就本能地不敢靠太近,似乎心裡知道,一靠近了,必定會被他發現!」
她彷彿心中仍有餘悸,提起此人,忍不住面上變色。獨孤劍點了點頭,眉頭皺得更緊:「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個房間裡?是不是西邊的雲末精舍?」
飛紅笑道:「西邊住的是一拳斷天南宮放夫婦,不是他。」
獨孤劍失聲道:「南宮放!難道是崆峒派最後一個弟子的南宮放?」
飛紅笑道:「不錯,他的妻子荀如意,乃是殺人不眨眼的妖女,南宮放號稱是崆峒派最後一個弟子,只因他疑心妻子與派中之人勾搭成奸,所以出手將自己師父師叔師兄師弟殺了個乾乾淨淨。此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四處宣揚自己為崆峒派最後弟子,當真可惡之極。」
飛紅笑頓了頓,又道:「我只知道哪間屋裡若是亮起了紅燈,這囚籠的主人,就會出現在其中。這四間屋裡的客人已經被困了十天,無一人逃得了!」
彷彿是被她這句話所激,西面雲末精舍中忽然升起了一盞幽幽的紅燈。燈光迷濛,照在兩個錯愕的人臉上。男的長得極為俊秀,滿臉英氣,竟是位翩翩公子,而女人則嬌柔美麗,身上每一分,每一寸都散發著誘惑。兩人相合,簡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在淡淡的燈光下,兩人目光都映出了一絲狠辣之意,看去頗為詭異。
兩人倏然轉身,就見一人高臥在他們的牙床上,就連此人是什麼時候登堂入室的,他們都不知道!
一眼望見此人,獨孤劍禁不住咦了一聲,飛紅笑道:「怎麼了?」
獨孤劍道:「我見過他!」
只見此人散漫側臥著,一臂曲於枕下,另一手卻輕輕拉起胸前那襲散開的麻衣,目光中帶上些慵懶,似乎剛剛醒來。
麻衣白如霜雪,隨意地滑落到胸前。他肩上臥著一隻紫色小獸,蓬鬆的巨尾散垂在那人赤裸的肩頭,就如一件極大的披肩,圍裹在他身上——赫然便是無憂林中逼問大覺上人因緣的宸隨雲。
雖然只見過一面,但獨孤劍的印象卻極為深刻,此時一見,忍不住就喊了出來。
飛紅笑道:「你要是跟他很熟,就求個情,讓他放了我哥哥吧。」
獨孤劍苦笑道:「熟?他不殺我就謝天謝地了。怎麼,你哥哥被他囚了起來?」
飛紅笑道:「要是別人,我早就溜了!」
獨孤劍點點頭,他知道飛紅笑的感受,身帶檀香獸之人絕非常人,如非逼不得已,他絕不願意與此人對面。
只見那人緩緩坐直身子,將散疊在床上的銀色散發揮開,微笑道:「賢伉儷想必還不知道我是誰,賤名宸隨雲,山野之人,賢伉儷必未聽說過。」
南宮放與荀如意對望一眼,都是臉色茫然,果然想不起武林高手中,有誰叫這個名字。南宮放究竟是老江湖,一愕之下,立即抱拳笑道:「原來是宸兄,久仰久仰。」
宸隨雲淡淡一笑,道:「南宮放本非崆峒派最得意的弟子,一手參合神拳也絕非崆峒派練得最好之人,可在妒火中燒之下,竟能盡殺崆峒一百三十七人,滅了這個三百餘年的大派。在下實在敬仰的很,因此,將閣下請來,便是想領教一下你這妒火的厲害。」
說著,他手一招,荀如意一聲驚叫,破空向宸隨雲飛去。荀如意絕非弱者,但此時卻絕無半分還手之力,被宸隨雲一把抱住,橫放在了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