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紅笑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老頭子並未說他的底細,我們也不好多插手。既然他已成為俘虜,那就以俘虜對待吧。不過你既然知道了此事,再加一指於其身的話,我可就無法替你向老頭子說情了。」
黑衣人連忙點頭道:「那是自然!」
果然,他恭恭敬敬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獨孤劍托起。那份細心勁,只怕連獨孤劍的一根寒毛都生恐碰掉,更不用說再傷害他了。
突然一個悠悠的聲音傳了過來:「既然你們不想要他,何不交給我?」
黑衣人遽然回頭,厲聲道:「誰?」他黑衣一振,控鬼御神之法立即發動,真氣猛惡,向四周撲了過去。但真氣才出,他立即便覺不妙,因為他感受不到任何異樣的氣息!他大吃一驚,就見一個蕭然的身影慢慢踱了過來。
來人的行動優雅從容之極,但卻倏然就閃到了黑衣人的身前。
那如星雲一般飛揚的銀色長髮,肩頭上蜷立的檀香獸,都讓黑衣人自靈魂深處發出一陣顫慄,尖嘯道:「是你?」
宸隨雲淡淡一笑,道:「茶庵寺中未能一戰,實屬憾事。不知閣下此時可有雅興?」
黑衣人尚未答話,飛紅笑截口道:「我們急著退兵,你想要此人,只管拿走就是!」
宸隨雲淡淡道:「如此就多謝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衝出一人,撲向獨孤劍,滿面淚痕道:「獨孤大哥,我不該賭氣離開你。若是我在,你至少不會傷成這樣!」竟是當日負氣離去的伍清薇。
昏迷中的獨孤劍眉頭緊皺,似乎還在憂心郢城百姓的生機。伍清薇手指輕撫著他滿是血跡的臉龐,心不禁收緊。她能夠感受到,獨孤劍眉間的堅毅與執著。
可是他最拼命的時候,她不在他身邊。
伍清薇緊緊咬住牙,默默道:「獨孤大哥,她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夠做到!」
她輕輕抱起獨孤劍的身軀,跟在宸隨雲身後,向外走去。
黑衣人盯著三人的背影,不甘心地道:「就這樣放他們走?」
飛紅笑淡淡道:「你能擋得住他麼?」
黑衣人一時語塞。
飛紅笑冷冷道:「審時度勢,這就是統帥是我而不是你的原因。我有一半血緣的哥哥,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麼?何況,我們此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郢城,必將成為一座荒城。」
黑衣人默然,飛紅笑目送宸隨雲一行而去,臉上神色變換,看不出是喜是悲。
她身後,數萬大軍鴉雀無聲,彷彿也在慶幸這慘烈一戰,暫時劃上了句號。
伍清薇緊緊抱著獨孤劍,一時神情也有些渾噩。她極度痛恨自己,為什麼要跟獨孤大哥嘔氣,害得自己沒趕上這場大戰?獨孤大哥最需要照料的時候,自己卻不在她身邊!
剛才,她氣消了回到郢城,卻見到滿地屍血,大驚闖了進去,卻看到幾成廢人的降龍。她撫著降龍痛哭,任長風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經過講給她聽,伍清薇聽到獨孤劍隻身劫持金軍統帥,料知事情不妙,便急忙追了出來。
但以她之力,想要救出獨孤劍談何容易?沒奈何,她只好選了下下之策。
她去找了宸隨雲。
獨孤大哥,她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伍清薇並未看飛紅笑一眼,她緊緊咬住嘴唇,手臂儘量柔和,想讓獨孤劍更舒適一些。這個女子已經成為敵人了,她一定會為獨孤大哥報仇的!
兩人腳步似緩實急,轉瞬離金軍已遠,看到了郢城的樓角。
宸隨雲住步,注視著她道:「你怎會想起來求我?」
伍清薇不答,她怎想起?
難道她還有別的辦法?
她衝進茶庵寺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宸隨雲會答應,她只是想要抓住每一根稻草。
但宸隨雲卻答應了,只是要她將付出的代價之慘烈,也扃非她能夠想象。
宸隨雲緩緩道:「我平生從不求人,但大覺上人之言,卻也不得不信。‘你所求者,將由她而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你受了九幽歸罔術之後,便可揭曉了。」
伍清薇靜靜道:「我答應過你,你幫我救了獨孤大哥,我便甘心受九幽歸罔之術。我答應過的,便一定會兌現,你隨時可將我帶走!」
宸隨雲沉默著,良久道:「九幽歸罔術施展之後,也許你就會失去所有的記憶,連你的獨孤大哥也不記得了……此事於我大有益處,在你卻將冒著萬劫不復之險。你可有什麼未了之事,我幫你完成三件,當作是九幽歸罔術的交換。」
伍清薇道:「三件什麼樣的事都行麼?」
宸隨雲道:「縱然天翻地覆,滄海桑田,我也必玉成於你。」
伍清薇默然,她知道宸隨雲的意思。她的一生,就被濃縮在這三件事中,無論轟轟烈烈還是平淡美滿,都藉著宸隨雲的手,儘早品嚐完全。浮世幻影,又何嘗不是一瞬?她低頭看著獨孤劍,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請你幫我醫好獨孤大哥吧,只要他好了,我就再沒有任何牽掛了!」
宸隨雲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印在了獨孤劍的眉心。一股暖意從他的指尖溢位,慢慢充滿了獨孤劍全身。他眉間凝結的痛楚在這溫暖中融化,氣息也粗壯了起來。
宸隨雲收手,轉身行去,似是唯恐伍清薇將三個願望全都許完:「你仔細想想後兩個願望,我會再來找你的。」
伍清薇卻顧不上管他,懷中獨孤劍吃力睜開眼睛,看清楚了她的臉,嘴角掙扎出一絲笑容:「清薇……」
伍清薇淚如雨下,使勁抱住獨孤劍,哭著笑了起來。只要獨孤劍能夠平安,那就什麼都不枉了。
她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這是一生的誓約,已然鏤刻在伍清薇的心底。千年萬年,也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