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黑衣人的身上:「如果沒有合適的錘子,好鋼永遠煉不成的!」
黑衣人身子震了震,歸隱子的話讓他想起了當日匆匆一瞥時所見到的《通天秘笈》的隻言片語,與這些話印證起來,倒是若合符節。而歸隱子飄然出塵的高人風姿也讓他懷疑之心大降,他嘶聲道:「我要如何才能找到這個錘子?」
歸隱子搖了搖頭,高深莫測地道:「機緣。」
黑衣人怔住。機緣。要命的機緣!
他咬了咬牙,突然轉身,帶著大顛一起隱沒在了無窮的夜色中。歸隱子依舊揹負著手,依舊微笑著,他突然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獨孤劍與降龍等人都無法適應他這樣的高人突然做如此轉變,獨孤劍小心翼翼道:「師父,您怎麼了?」
歸隱子大大喘了幾口氣,罵道:「不孝的東西!師父要不是為了救你,會這麼賣力地演戲麼?」
獨孤劍莫名其妙,道:「演戲?」
歸隱子大叫道:「我雖然看過《通天秘笈》,但為什麼要講給這黑炭頭聽?你可知道金盞、暗獄二毒相合之後,便成為天下第一奇毒,半點都沾不得。若不是救你們,師父好端端地蹦出來做什麼?」
獨孤劍心下大急,道:「師父將修煉的方法告訴了他,助他修成道屍,那不是更難對付了麼?」
歸隱子得意地笑了一聲,道:「師父會這麼笨麼?錘子太大了,可會連鐵匠一起敲死的。我們就等著替黑衣人收屍吧!」
獨孤劍略有所悟。黑衣人對修煉道屍充滿了狂熱,一得到修煉方法,只怕便會立即嘗試。但威力越大的武功反噬之力便越強,只怕通天道屍還沒修煉成,黑衣人已經肉體昇天了。
降龍讚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不過你們武當派是不是未練劍法,先修胡說啊?怎麼說起謊來一個比一個精?」
歸隱子不悅道:「什麼叫說謊,我只不過是錯誤地引導了他一下而已。記住,是引導,不是說謊!」
他的雙手背了起來,面容忽然一整。他那滿臉的嬉笑盡皆抹去,世外高人那高華之態重又湧上身來,他站在君山亭中,彷彿是一輪明月,照耀著這個虛無廣漠的大地。
降龍與伍清薇一愕,極不適應歸隱子這麼迅捷的變化。歸隱子悠遠的目光落在了獨孤劍身上:「徒兒,到了不得不讓你出馬的時候了。」
獨孤劍也怔了怔,道:「師父要徒兒做什麼?」
歸隱子道:「金牌被黑衣人奪去了,他此時尚不敢露出叛變黃泉老人的意思,所以必須要巴結著飛紅笑。所以他極有可能將金牌交給飛紅笑,換取她的信任。你的任務,就是從飛紅笑手中將金牌奪回來。」
獨孤劍一愕,道:「我一個人去?」
歸隱子緩緩點頭,道:「必須你一個人去。我們中間,就你跟飛紅笑最熟,師父相信你,只要能奪回金牌,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師父都支援你。」
伍清薇叫道:「什麼手段!你這擺明了要獨孤大哥去用美男計麼!我第一個反對!」
歸隱子將手放在獨孤劍肩上,語重心長地道:「徒弟啊,家國大計重要,關鍵時刻須要犧牲個人的小我。師父老了,要不……」
他嘆了口氣,重重拍了拍獨孤劍的肩膀,嘆息中充滿了歲月無情、年華老去的感慨。
伍清薇叫道:「獨孤大哥,你不要去!我們一起殺過去,我就不信不能逼飛紅笑交出來!」
獨孤劍沉吟著,緩緩搖了搖頭,道:「清薇妹子,你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安全回來的。」
伍清薇又急又氣,道:「安全回來?你……」她用力跺著腳,幾乎哭了出來。
降龍笑道:「你不用擔心,有我跟著他,一定會保他平安的。」
伍清薇大喜,抓住降龍道:「你會跟他一起去的麼?」
降龍看著伍清薇的臉,在午夜清明的月光下,伍清薇的臉泛著淡淡的光暈,他寬厚地笑了笑,道:「一定會的。誰若是不准我去,我一拳就揍扁他的老臉!」
歸隱子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要說的話也嚥下去了。
他的手,指向洞庭湖西。那裡,也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