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滔天的笑聲:「好!實在太好了,你知道麼,我最喜歡殺的,就是高尚的人。每次殺著都是如此的快意啊!」
他狂笑著,激烈的真氣衝進伍清薇身體裡,彷彿隨時要將她的身體化為塵埃。黑衣人一瞬不瞬地盯著伍清薇的每一份痛苦,臉上的神色越來越狂烈。獨孤劍發出一聲慘叫,衝向了黑衣人的雙刀。
黑衣人一刀掣出,長空黑血飛濺,向獨孤劍衝去。獨孤劍不避不閃,一劍直刺了進去。
這一劍,他拼盡了全部的力量。他無法容忍這樣一個惡魔在肆虐!這一劍,他賭上了自己的生命!黑衣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厲嘯一聲,身子倏然後退。
點點鮮血從他胸口濺出,這一劍,在他身上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傷口。黑衣人怒發如狂,大吼道:「我要殺了你!」
他猛地抓住伍清薇的手,雙手聚勁,就要將她撕成碎片。但突然之間,他手上一空,已失去了伍清薇的蹤影。
他駭然抬頭,就見銀光如水,宸隨雲飄然站在他身前,雙手中抱著的,正是伍清薇。
黑衣人怒道:「給我!」
宸隨雲不去理他,靜靜地抱著伍清薇,皺眉道:「為什麼?為什麼每當你受了傷,我的心就會如此痛?」
他抬起頭,仰望無邊的夜色,緩緩道:「難道你真的是菂菡的使者,帶著她輪迴的指引麼?」
伍清薇滿面黑氣,已暈了過去,不能聽見,也不能回答。月光傾洩在宸隨雲身上,幾乎將他照得透明。他緩緩抬頭,滿身纓絡在月光下狂舞,似乎要織成一枚蠶繭,將伍清薇守護其中。
黑衣人咆哮道:「再不給我,我連你也殺了!」
宸隨雲抬起的眸子照在他臉上,黑衣人就突地一窒。他霍然回想起來,宸隨雲那如神魔一般的武功!他的心不由得一緊,面前猛地升起了一股景天滔地的殺氣,冷森森地逼了過來。
黑衣人忍不住一聲大叫,那殺氣從他張開的口中轟然穿入,瞬間達到他的心房。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是如此脆弱,在殺氣衝蕩下,似乎馬上就要碎裂!他連驚叫都停不下來,忍不住一退,再退!
宸隨雲眼眸緩緩收回,殺氣忽然就消失了。黑衣人這才從地獄般的殺劫中驚醒,面上冷汗直流!
他再也不敢停留,轉身倉惶遁走。但那驚恐深深烙在他的心上,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道屍,只要我練成了通天道屍,就不必再如此害怕了吧?黑衣人幾乎咬碎鋼牙,他一定要修成道屍!
但他的錘子又在何方?
獨孤劍顫抖著從宸隨雲手中接過伍清薇。暗獄曼荼羅之毒幾乎摧殘了她所有的生機,她就如將要凋謝的玫瑰,大股鮮血從她身上流出,在夜風中化為黑暗的塵埃。
獨孤劍忍不住失聲哭了起來。一直以來,他都想將風雨遮住,抗住一切的苦難,讓伍清薇可以自在地活著,不想讓她也承受著亂世的艱辛。但她最終仍擺不脫命運的碾壓,直至垂死。如果可能,獨孤劍寧願自己身受這痛苦,而讓伍清薇可以活潑地生活著。
這一切都已不可能。
伍清薇強睜開眼,看到獨孤劍的淚眼,她強笑道:「獨……獨孤大哥,不要為我哭,我很開心,我本也幫不上什麼忙的,只會添亂……」
獨孤劍叫道:「不……不!我們三人聯手行走江湖,是我最開心的日子。清薇,你不要死!」
伍清薇苦笑了笑,道:「獨孤大哥,我能不能跟紅姐姐說兩句話?」
獨孤劍有些猶豫,因為他已看出,伍清薇並沒有太多時間了。但他不忍拂逆她,轉目注視飛紅笑。飛紅笑的心情也極為複雜,她扶住了伍清薇。伍清薇對獨孤劍道:「獨孤大哥,請你走開幾步。」
獨孤劍擦了擦眼睛,點頭走了開去。
伍清薇看著飛紅笑,低聲道:「其實……我羨慕你,我真的很羨慕你啊!」
飛紅笑怔了怔,隨即明白了她的話意。一陣難言的苦澀泛上了飛紅笑的心頭,她酸楚地道:「其實以後你就會發現,我是最不值得羨慕的!」
伍清薇道:「但我卻沒有以後了。紅姐姐,你幫我照顧獨孤大哥,好不好?」
她從懷中摸出一物,交到飛紅笑的手中,道:「獨孤大哥是個好人,他見我的玉佩摔碎了,就將這給了我。紅姐姐,其實這玉牌本該給你的!」
那玉牌入手冰涼,通體青色,浮雕了一隻舉頭嘯月的青狼。飛紅笑的身子不由一震,她握著這玉牌,不由呆了。伍清薇身子一陣顫抖,幾乎暈過去。她強自支撐著,道:「紅姐姐,你答不答應我?」
飛紅笑看著她。難言的苦澀再度泛上心頭。她知道這玉牌是什麼,其實無論獨孤劍還是飛紅笑,都是命運的玩物,都不值得羨慕,這玉牌就是證據。只不過,伍清薇不知道罷了!
不知道,或者也是一種幸福。其實飛紅笑心中,倒一直有些羨慕伍清薇,那樣無憂無慮,那樣隨心所欲。
她澀然點頭,道:「我答應你!」
伍清薇滿意一笑,她的勁力幾乎用盡,但她仍掙扎著望向宸隨雲,道:「我答應過你的,現在,趁我還有最後一口氣,施展九幽歸罔之術,取出你要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