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洋人受不得不公平,第一絕對不跪,羅孝全剛去南京,見洪秀全的時候,旁邊一群侍衛大吼一聲「跪」,結果被嚇跪了,很快發現自己跪的不是上帝而是洪秀全本人,暴怒!這就這樣無權無勢的小牧師都被洪秀全嚇的跪一次後都引為生平奇恥大辱。
第二,絕對要平等,尤其是外交時節。英法美公使都親自乘著軍艦去南京觀察過,但就是因為太平天國這種王侯們坐在高臺上的習慣,導致雖然很多王侯見過他們,但幾乎一次成功的談判都沒進行過。人家公使明確要求,你不能坐得比我高啊,我們應該平等洽談啊。但那群老農民,洪秀全和他一家人親戚等等,哪裡懂這個,他們不過就是野蠻人而已,他們就覺的我當王侯了,我就是要居高臨下的頤指氣使。
滿清比太平天國好不到哪裡去,但他們比太平天國好點,因為被列強揍過,滿清皇帝為了避免自己和公使見面時候對方不跪、平等,自己丟臉(野蠻人骨子裡還以為自己天朝上國),乾脆就來個「修養遁」了――你不跪老子,老子去避暑山莊不在北京待著了,這樣你見不著我總行了吧,這樣你不是不跪我、你是沒見到我,哇哈哈,我們清帝聰明吧。
趙闊就坐在下屬的座位上,左手第一個椅子,鍾漢、朱清正等人並列排下去,最後「無良賣清投敵的倒霉奸商」鍾家良忝居末座。
一排洋人就坐他們對面,按英、法、美順序排列。
這可很平等,洋人對這個排序果然很滿意,人人臉上都掛了笑容。
然後談了起來,一開始趙闊不理什麼國家尊嚴,開口就是英文,果然在一邊驚呼聲中,洋人顯得更加滿意和震驚。
但後來,會場語言很快又變成中文。
因為英國公使看鐘漢、朱清正等人完全不懂雙方在說什麼,自己主動要求翻譯翻成說中文,要知道清末洋人學習的意識不是蓋的,那真是到什麼山說什麼話,這個使團三分之二的人都在中國生活了很長時間,全部能聽懂中文,三分之一可以流利的說。
而趙闊就不行了,他的口語只能應付下日常「吃了嗎」這些東西,談到貿易、軍事、乃至商品名稱都傻眼了。
不過這水平比鍾家良也要厲害百倍。在鴉片戰爭前,滿清政府嚴禁中國人教外國人中文,導致一批被派來做貿易的洋人好像地下黨一樣,偷偷摸摸的在他們廣州城外十三洋行的一個小倉庫裡請個中國老師苦學中文。而中國人說英文,全是變異的英文,當時十三洋行和行商做生意,中國店鋪裡有薄薄小冊子,教夥計說英文,比如「西風」標著「維特溫」、「一、二、三」後面標著「溫、吐、特里」(這大約是粵語的諧音),交流起來,那是洋文、粵語混雜著上啊,但雙方都聽得懂!比如富商伍浩官(伍秉謙)事先通報有一箇中國大官要來索取一大筆賄賂時候,他就無奈的對一個年輕的美國商人說「man-ta-lesendeeonepiecechop,heetomollo,anteetoo-lacdollar」就這火星語,人人卻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不努力學習加上一口經典「行商英語」的鐘家良,趙闊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甚至一直在懷疑他是不是用越南話騙自己會英語啊。
很快會議語言又變回了中文,不過趙闊已經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印象分!
美國領事是不怎麼吭聲,就盯著趙闊看,看到他發毛。英法領事則對趙闊的信仰異常感興趣,對這個問題詢問了好長時間。
這些問題好回答,但趙闊沒想到的是兇狠的給他腦袋一棍子的正是美國人。
在回答關於貿易的問題時,趙闊把以後的天津條約都拿出來餵給洋人作為誘餌,他說:「只要你們能在中國人自己的事情上保持中立,我保證自由貿易;我保證各國公民手持護照可以進入內地;我也可以保證在通商口岸的傳教自由,……..」
這些東西趙闊扔出去並不擔心,一是如果他不說,等他完蛋了,滿清一樣這麼籤,而且那群野蠻人傻逼比他蠢多了,他起碼不會被老毛子忽悠簽訂璦琿條約。二是歷史上起碼在19世紀後期以前,這些遠洋而來的列強所看重的都是貿易,並不是像比鄰的俄國、日本那樣想佔領你的土地人民,而且就此刻野蠻人一樣的經濟水平,你洋布進來有人買嗎?有人買得起嗎?占人口大部分的農民根本和快餓死的乞丐差不了多少,製造業百分之百的是手工業。你就想衝擊我市場你也衝擊不了啊。
就識字率而言,你傳教有多少人懂呢?是,老百姓蜂擁在街頭聽你的佈道,但大部分是看熱鬧;是,老百姓蜂擁搶你的小冊子,但這群文盲百分之百是拿回去當草紙用了,比土坷垃舒服不是?而且他們是能拿兩本絕不拿一本,儘管兩本除了封面顏色外內容都是一樣的,誰叫你免費不是?
識字的、能看懂的則當面吐你口水,背後編造你壞話謠言,這群人就是儒生集團,誰看你的外門邪道?唯一一個看了的――洪某人,還不是因為看懂了,而是因為做了個夢,造了個根本和基督扯不上關係的邪教。再說誰天天造反,這百年不就出了他一個嘛?
因此,趙闊幾乎是陰笑著甩出這些洋人看重但其實是畫餅充飢一般的誘餌,當然不能全玩虛的,他還玩了手實在的:「我不像滿清那麼言而無信,我是隻認條約的文明人。如果我佔領廣州,我保證,我立刻讓各國領事館搬進廣州城!」
這是因為雖然南京條約規定列強可以在通商口岸設定領事館,但滿清官員,這些儒家精英是從骨子裡對洋人又怕又恨又瞧不起,就是不想讓他們進入首府廣州,給儒家給天子摸黑,而他們向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葉名琛愣是玩官場中著名的「拖」字訣――我沒說不讓你們把領事館從香港搬入廣州,但是這個….那個…啊…哦…..所以…..因此…..過幾天再說。
列強認條約的,對滿清這個官場認識比中國老百姓都不如,就一次又一次信了,屢屢被耍,傻等。
所以這個時候,第一次鴉片戰爭都過去十年了,廣東的列強領事館還在香港窩著呢!
歷史上直到1857年,他們領事館才好歹的搬進了廣州城。
所以這個提議一齣,三個領事頓時交頭接耳起來。這確實是個誘惑,但是情況變了,如果趙闊佔領廣州,領事館一入廣州那就等於列強承認太平軍的合法地位,建立外交關係了,所以在香港反而現在有了觀望選擇的優勢。
而趙闊心裡是巴不得他們進來廣州,哪怕他出錢給他們修領事館都行,外交關係的好處不說,最起碼手裡有肉盾了!有洋人人質了!你滿清敢隨便打廣州?
但隨後,正在趙闊陰險的重新用回英文,當著部下的面肆無忌憚的詆譭洪秀全的信仰的時候,美國商會會長福布斯收起了笑容,他指著趙闊很不友好的問道:「平南侯大人,你是不是仇恨有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