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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護送張良回家:你不是一把骨頭,你是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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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帝看顧之名,大宋皇帝趙子微詔曰:大宋皇家陸軍所屬日月軍部士兵張良,以上帝為指引,忠君愛民,服從職責所在。英勇奮戰,浴血殺敵,驅除韃虜,報效大宋,不愧於忠誠、紀律、榮耀所在,所部長官、同僚戰友無不以張良為榮。然其不幸戰死殺場,頭枕敵屍而死,朕聞聽貴公子忠勇大宋張良之死訊,悲痛之極。所部官兵無不泣血悲鳴,朕痛失愛將,同僚痛失同袍。大宋痛失忠勇之士,何情以堪?!故朕隆禮以送貴公子還鄉,生於斯,長於斯,戰於斯,眠於斯,雖身死。但英靈永駐天堂,何其壯哉!朕以張良為榮,全軍以張良為榮,大宋以張良為榮,謹望貴家節哀順變。欽此。」

「貴公子張良兄弟戰死江西沙場,請接旨。」隊長把那張油印的聖旨遞到了愣愣傻傻的張家人面前。

「怎麼回事啊?」張良父親問道。

「張兄弟戰死了,陛下以他為榮。」身後的陳寶強哽咽的說道。

「什麼?阿良死了!」張良老父跪在那裡愣了片刻。頃刻後爆發出一陣悲痛之極的痛哭,張家人連站起也沒有,就那樣跪著抱成一團痛哭。

外邊地鄭阿寶跪在人群裡。聽不見前面的事情,只聽一段文縐縐的聖旨唸完,張家院子裡就傳出一陣大哭,小聲的問道:「怎麼著了?」

「阿良戰死了!」前面一個人回頭解釋道。

「什麼?阿良那傢伙戰死了?」鄭阿寶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小聲說道:「不可能啊,那傢伙遇到雨點都抱頭,打架就是躲在後面的架勢,怎麼可能戰死呢?而且皇帝下詔勉勵啊,我靠,他也中洋教妖法了吧!」

在張家院子裡。軍禮官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張家家人。小聲說道:「這是陛下賜予的撫卹金10兩銀子。張兄弟遺體就在船上,請隨同我前去檢視。我軍將為之抬棺。」

「10兩銀子?!」張良嫂子好像沒聽清一般,幾把摸乾淨了眼淚,難以置信的問道。

「沒錯,撫卹金10兩,請點清。」軍法官躬身說道。

「10兩啊!爹啊!媽啊!有10兩啊!」張良嫂子狂吼的聲音在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裡面不見了悲慟,全是興奮。「很多錢啊。」鄭阿寶身邊地一個年輕人喃喃道。

「那有什麼?一條命啊。」鄭阿寶翻身站起,一邊打著膝蓋上的泥土,一邊無所謂的說道。

「你家是鐵匠,你家有錢啊。」旁邊有人不屑地說道。

「你老李說什麼!」鄭阿寶大怒。

不管嫂子如何被撫卹金搞得很高興,陳寶強卻很難受,畢竟是一個軍隊裡的兄弟死了,在扶開抱住棺材裡屍體痛哭流涕不放手的父母后,棺材要下船了。

4個軍禮隊士兵要為張良抬棺。

但陳寶強伸出了手,對軍禮官說道:「我和他是老鄉,是戰友,能否我來抬?」

「sir,張兄弟是和你在江西並肩作戰的,如你所願。」軍法官王治學說道。

陳寶強抬起了沉重的棺木,在三個軍樂隊士兵奏響的哀樂中,伙伕張良的棺材緩緩升了起來。

「atesalue!」軍禮官王治學立在踏板前,一個人喊著軍令,一個人敬禮,他地敬禮是哀禮,節拍只是正常軍禮的四分之一,緩緩的立正扣腳,緩緩的抬著手臂,緩緩的手掌靠上高帽,看著簡直好像慢動作,但在陳寶強眼裡,再沒有比這更肅然的軍禮了。

他也放緩了節拍,在哀樂中,緩緩的踢高了皮鞋,然後緩緩地放下,肩上的棺木緩緩的前進,朝著生他養他地家方向行進。

村裡新來的洋人牧師湯姆也趕了過來,這個洋人立在踏板前,對著棺材慢慢的在自己胸前划著十字,微微的躬身。而抬棺計程車兵高帽帽簷下面,每個抬棺計程車兵眼神里都好像充滿了戰友離去的憂傷,在哀傷的曲子裡,在緩慢而莊嚴的哀傷軍禮裡,連船下面看熱鬧地百姓都被這肅穆怪異地氣勢壓倒了,他們閉了嘴,好奇而帶著點恐懼看著這棺材慢慢的走下船隻。朝著他地家行進。

緩緩的踢著正步,帶領著其他三人,讓肩上的同袍在路邊無數圍觀的眼睛前緩緩前行,陳寶強感到的卻是一股難以言表的感覺:他肩上的兄弟並沒有死,他在笑著,督促著自己朝著他地家前進,他想回家!他想如此尊榮的回家!他並不是一句冰冷的屍體,而是一個衣錦還鄉地英雄!

「你沒有死,你在行進。只是用弟兄們的肩膀們行進!兄弟!」陳寶強嘴裡不由自主的喃喃說著,心裡卻浮現出他們列兵線邁著正步在慷慨的軍樂聲中走向清兵的情形,現在和那時有什麼不同?

不!沒有任何不同!

在兄弟肩並肩前。前邊不是堅城,不是刀槍,不是炮彈,等待兄弟們只有榮耀!那無比的榮耀!

上帝的!陛下地!以及我們的!

榮耀!

在棺木停到張良家簡陋的院子裡的時候,陳寶強已經熱淚盈眶,好像這一路不是區區的在一群百姓間走過500米,而是贛州大戰時候。他們天字營迎著湘軍長矛鳥槍推進500米那樣,等停下來的時候,除了榮耀和勝利什麼也沒有!

旁邊軍禮官正在徵詢張良父母的意見:「張家老爹,現在貴公子犧牲了,雖然他想用基督教葬禮舉行,但你們作為他父母,可以選擇用咱們傳統葬禮還是基督教葬禮。後者我帶有軍樂隊和軍禮隊,將按照大宋軍隊葬禮舉行,你們村又有牧師。明天或者後天就可以;如果你們要按照傳統葬禮來,紅白事很花費時間,我們是不等地。」

但傳統葬禮不僅是花費時間的問題,要擺酒席請客,要請吹打鼓手,要請哭客,要披麻戴孝,這些都是很花錢的。

很快張良地嫂子想用洋人的葬禮來舉行,洋教崇尚靈魂昇華而輕視**。因此西方的喪葬風俗是簡喪薄葬。那樣不僅快而且還有現成的吹打鼓手。

而張良的父母和他哥哥都想用傳統葬禮,畢竟小弟死了啊。但面對那10兩撫卹金的花費,這個貧窮的家庭還是聽從了財迷的大嫂的說法:既然小弟信了洋教,那就洋教下葬吧,而且還能直接上天上地「極樂世界」,而非地下。更重要地是,這個家庭需要小弟的命錢!

第二天,就在湯姆被砸得亂七八糟地小教堂後面舉行了士兵張良的葬禮,這是這個英國牧師主持的第一個中國人的葬禮,而且還是個士兵,這讓這個英國年輕人樂開了花。

一個「村民」張良死了、有裝洋裝的宋軍跟隨、有聖旨、要洋教葬禮下葬,這些訊息好像長了腿一樣在佛岡四里八鄉傳播著,第二天下午葬禮的時候,湯姆的小教堂已經被擠的水洩不通。

在軍樂隊哀樂中,覆蓋著海洋十字旗的張良棺木由6名高帽洋服計程車兵抬棺,緩緩通過如牆堵般的圍觀者,在張家人面前緩緩放置在墓地上。

軍禮隊抬棺士兵在放下棺木後,依次後退,拿起了刺刀滑膛槍,排成了整齊的一排,這詭異而極其具有氣勢的一幕,激起了周圍百姓的一片驚呼。

牧師湯姆在簡短而且結結巴巴的禱告詞後,邀請現場最高軍銜的陳寶強上前講話。

陳寶強並不是死者的長輩或者朋友。

相反作為廣東層出不窮的土客械鬥受害者和參與者,客家人的他和死者在參軍前只有大打出手的份。

但是這個高帽羽毛的軍官在棺木前一立,周圍的滿滿的人立刻安靜下來,人人都知道他是誰---一個貧窮的客家人,一個在械鬥時候拿著刀衝在最前面的打手,一個姐姐被李家父子兩人玩得瘋了的「破鞋」的弟弟,一個拿著梭鏢領著太平軍攻佔李家堡壘的反骨仔,一個死了心跟隨長毛的造反家,一個一身洋人制服皮鞋的高官,一個他們這幾個村的傳奇人物。

看著棺木後面滿滿的鄉親,陳寶強拉了拉下襟,他昂起頭看向這些怯懦和好奇的同胞,想起了昨晚的那些事情:新村長是他農會的同伴,晚上去找他巴結;不少子弟參軍地鄉民問他子弟的情況;張家老母去船上找他,質問他為什麼他家兒子死了只有1兩。而十字軍撫卹金是30兩,他無言以對;很多少年找他想問問他是否想傳聞裡那樣殺得清妖血流成河,他們是否有妖法,他依然無言以對;更有很多人認為他是大官,讓他把子弟帶到軍裡發財,他不得不解釋自己不管招募士兵。

現在他看了看棺木,嘆了口氣,開始他的發言:「你們都認識我,佛岡陳寶強。我是個農民。我父親也是個農民,我爺爺也是個逃荒來廣東的農民。但現在我是陛下的一個士兵,豁出命去。和清妖死戰!是什麼讓我這樣一個農民成為一個士兵?我是劉伯溫那種仙人嗎?不,我不會算命,我不知道清妖氣數何時完蛋;我是勇敢嗎?我不勇敢,你們裡面很多人用棍子打過我的頭;是什麼讓我這樣的農民成為士兵?!是公平!」

陳寶強怒吼著:「公平!清妖欺壓我們!肆意搶掠著我們的糧食!無恥玩弄著我們的姐妹!把我們地兄弟當成奴隸一樣使喚!」

「我不能忍受這群披著人皮的禽獸!」陳寶強吼道:「是清妖讓我每日都咬牙切齒,是清妖讓我看著菜刀發呆,想把這菜刀劈進這群畜生的脖子裡!」

「而陛下!指明瞭我們是誰!我們都是上帝造地!王侯將相和車販農漁有什麼不同?沒有!那為什麼我們要讓那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凌辱我們的姐妹兄弟父母叔侄?」

「我拿起了槍,」說著陳寶強指著棺木大聲吼道:「張良兄弟和我一起拿起了槍。我們不是英雄,我們只是農夫,但我們卻比清妖計程車兵更厲害,不是因為洋槍洋炮,而是因為我們恨滿清這個狗日的世界!」

「我們知道,如果我們不拿起槍,用自己血肉殺死那群人皮獸。他們就會凌辱我們的父母兄弟、蹂躪我們未成年的姐妹女兒!他們是畜生!」

說道這裡,陳寶強咬了咬牙,指著棺木說道:「我們陸軍口號就是忠誠、紀律和榮耀。榮耀是上帝、陛下和我們地榮耀,我一直不知道我們的榮耀究竟是什麼!是軍人的榮耀?是十字軍的榮耀?是銳矛團的榮耀?現在我知道了,這榮耀就是讓老父老母多吃頓肉!這榮耀就是讓姐妹不受到貪官汙吏的凌辱!這榮耀就他媽的是保護自己地利益!用血用刀用槍,像男人一樣為了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去拼命的榮耀!這就是我們陸軍地榮耀!」

看著鴉雀無聲的人群,陳寶強狂吼道:「張兄弟死得其所!我以有他這樣的兄弟為榮!我將扛著他未盡的事業,踏平江西、然後繼續北伐,直到踏平狗日的韃虜滿清巢穴北京!什麼是天國?我現在知道了,為什麼我們軍人保護商人和農夫,就是讓農夫有飯吃。商人有錢賺!我們自己的利益就是一切的榮耀!陛下讓我知道。這世道變了,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了。張良兄弟不是一把沒人管的骨頭,他的遺體被從江西妥善地運了回來,用最尊貴地軍禮讓他下葬!他不是一把骨頭,而是作為一個英雄下葬的!備極哀榮!!在上帝和陛下地指引下,我們漢人再也不會是一隻奴隸一條牛羊,我們是一個個人組成的堅強整體!上帝保佑我們!上帝保佑張兄弟!他必然在天堂安息,因為他流的血是為了他自己和我們大家!」

說完,陳寶強對著棺木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扭過飽含熱淚的雙眼,走了開去。

軍禮官王治學一揮手,立刻7個軍禮隊士兵一起肅容。著王治學的大聲命令,空包彈回響在空中,連響三次,代表著2響的禮炮,王治學小心的把覆蓋住棺木的國旗疊成方形,交給哭癱了張家老父,說道:「陛下請您收下代表貴公子為之奮戰的國旗,他配得起這個。」

兩天後陳寶強回到了家,在一貧如洗的家裡,他坐在三條腿的椅子上,給了父母1000兩銀子,笑道:「這是我孝敬你們的。你們不是想買地嗎?買吧。」

然後他去了內屋,他瘋了的姐姐被一條鐵鏈鎖在床頭,這時候,這個軍人哭了,他坐在床邊,一手抱著姐姐,一手摁住腰裡的左輪槍,哭道:「姐姐,我在為你而戰,我要槍斃所有的滿清人皮獸!」

但陳寶強不知道的是,他們這備極哀榮的葬禮給了四里八鄉的年輕人無比的衝擊,那文縐縐的聖旨,那整齊的軍服,那抬棺的哀榮,那怪異的敬禮,那21響空包彈的榮耀,以及陳寶強那幾百兩的月餉,讓佛岡這幾個村掀起從軍的熱潮。

「從軍?是去看了張良葬禮吧。」老鄭哼了一聲,手裡不停的敲打著鐵錘:「我就你和老大兩個小子,老大走了,你也要走?」

「大哥不是沒從軍嗎?」鄭阿寶哀求般看著老爸。

「你大哥,媽的,天地會的,攻過廣州城,那時候我都嚇死了,他被軍隊刷下來更好,打仗要死人的。」老鄭說道。

「反正我要加入洋槍隊。穿那種高帽子軍服。」鄭阿寶冷哼一聲。

「洋槍隊?你也聽了,百裡挑一,那都是長毛御林軍,你這身板算了吧。」老鄭對這個寵壞了的小兒子,嗤之以鼻:「現在不是你晚上砸小湯姆教堂的時候了?」

「啥?你知道是我乾的?」鄭阿寶大吃一驚。

老鄭鄙夷的看了一眼兒子,悠悠說道:「除了你們5個活寶之外,方圓百里都知道是你們乾的。」

不管老爹怎麼想,被寵壞的小鄭還是留了封信,晚上爬牆去佛岡鎮參軍了。

當然,在幾乎十挑一的嚴苛條件下,他被刷了。

但是這個年輕人也沒打算回家,怒氣衝衝的他直接去海京找他大哥了。

但海京入軍更可怕,佛岡那時候起碼還有100個名額,海京竟然只有20個!

鄭阿寶只好死了心,去投奔大哥了。

而他大哥不過是個學徒而已----大宋兵工局的臨時工。

在大哥鄭少庭的力薦下,鄭阿寶終於也進了大宋兵工局,成為一個臨時工,和他哥睡在16個工人一個小屋的豬舍一般的宿舍裡,每天勞作1個小時,還要忍受工頭和洋人技師的棍打鞭抽,每天不過1錢銀子收入。

但這個少年始終夢想著進入十字軍,儘管連冷靜話語不多的大哥都時常潑他冷水,但他雄心不改,這次舟山大捷,大宋為了17個水手出兵炮轟滿清舟山並解救之,讓鄭阿寶興奮的一夜沒睡著覺,非得讓大哥陪著他請假去看檢閱。

但工廠裡請假太難了,蛇一樣的張工頭能識別一切虛假的偷懶,聰明的大哥為了小弟,想了幾個法子,終於瞞過張工頭,弄下了假條。

然而,他們兄弟倆一回來,就被張工頭瞄上了。

在大哥鄭少庭捱了張工頭一計耳光,被帶到經理室後,才知道有大事了----皇帝趙闊要來視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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