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少庭一愣,然後笑了:「媽的,你們都知道了啊?」
「又不是你一個,13個人。」秦麻子呵呵一笑。
到了開飯地時候,鄭少庭正和弟弟還有秦麻子幾個朋友,蹲在宿舍前地地上吃著白水煮青菜的時候,王總管來了,他拿出名單唸了20個人地名字,讓他們跟著他去前面廠房。
鄭少庭自然在其中,他們2個人懵懵懂懂的跟著王總管進了廠房邊的一個從沒沒進過的院子。鄭少庭知道這是監工和官們吃飯的地方,不知道帶他們來這裡幹什麼。
裡面條凳上已經坐了20幾個穿著綢緞或者長袍的人,臺子上還坐著7、8個滿身華貴穿金戴銀的傢伙,鄭少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粗布衣服和草鞋,和身邊幾十個衣衫襤褸地兄弟乞丐一樣立在門口。不知進退,也不知道王總管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王總管跑向食堂臺子上著的一個年輕人,從他點頭哈腰的姿勢,鄭少庭他們才認出那年輕人是誰----不就是有時候會前呼後擁來視察的大宋製造局總經辦陳開公子陳其榮嗎!
「鄭公子來了。」鄭少庭他們小聲地嘀咕著,弓著腰,畏懼著偷眼看著一身黃袍頭纏紅巾的年輕人。
王總管請示了一會後,轉身朝著這些工人大叫道:「肅靜。聽好了。明天陛下可能會視察藝官的食堂,你們這20人明天都是要在廠房皇帝面前露面的,如果到了吃午飯時間,你們要排著隊來這裡吃。皇帝是很喜歡到處逛的,也沒有架子,說不定就來這裡和你們一起吃飯,你們的身份都背好了?明天你們要排著隊在這裡打飯。你們要說你們天天吃這裡的雞翅豬蹄,你們很滿意製造局地伙食,如果皇帝問起誰。誰他媽的說錯半句,我他媽的王大立在這裡,在公子面前發誓,我黑道白道吃死你們!在海京,我生生剝了你們的皮!」
說著他指著那些穿綢緞的人,說道:「各位在冊藝官,你們也注意了,別出錯,都是兄弟。明天拜託各位了。各位的月餉也指望各位努力了。千萬別大意。」說著連連抱拳。
鄭少庭他們這才知道,原來前面這些從沒見過的傢伙就是這製造局地在冊藝官啊!
王大立說完伸手請過臺上一個大腹便便的人。說道:「這是咱們的採購總管李總管,他現在扮皇帝,我扮你們,一些問題怎麼答,你們看好。」
李總管咳嗽一聲,拖長了腔調說道:「這位小哥,你一天賺半兩銀子,怎麼穿這麼破呢?」
王大立彎腰拱手道:「回陛下,幹我們這活地衣服在機器邊轉悠,髒的快,不能穿好的。」宿舍裡,鄭阿寶很興奮,雖然這樣的人明天不得出現在廠房裡,但大哥會作為十幾個挑出來的藝官那樣,裝作在裝置前勞動,接受皇帝可能的詢問,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秦麻子也湊了過來,坐在鄭少庭的破席子上,對著今天地事情說三道四。
鄭少庭躺在自己破席子上,笑著轉過身問道:「麻子,我記得你來地比我都早,但是你造槍水平不行啊,怎麼你也混進去了明天所謂的藝官隊裡?」
「哥們,你不懂了吧?」秦麻子詭異地一笑:「兄弟和王大立僕人老李關係好,天天巴結他,這次自然又混進了領賞隊,這把兩個銀元賞賜呢。」
「你這麼牛,你怎麼不搞個藝官頭銜啊,那都是皇帝養著的啊。」鄭阿寶不屑的一撇嘴,他很看不慣秦麻子這種鑽營的傢伙。
「小鄭老弟,藝官都得是他們上層的朋友親戚,我就聽說一個,送了500兩混了個藝官頭銜,我哪裡那麼有錢?」秦麻子嘿嘿一笑。
「不用幹活,每月領錢。這種好事,500兩,1000兩也值啊,一輩子啊。」鄭少庭笑了起來。
秦麻子瞪大眼睛說道:「你還真別說,真有送1000兩的,送500兩,那是你是他們的心腹,咱們製造局真正會造槍造炮的藝官就剛開始地5個傢伙,後來的就越來越亂了,到處都是臨時工學徒幹活。藝官變成養老的頭銜了。」
「我說麻子啊,你把你打聽八卦的心思,放一成到跟洋人學上,你也不會比我差,你呀。就是太精了。」鄭少庭笑道,頓時這評語激起了周圍工人一片鬨笑----秦麻子這傢伙確實是這樣的人精。
「跟你比不了,我又不是鐵匠出身的,你不是說你打廣州的時候鳥槍都是自己造的嗎?那時候我正在給大客人送鴉片呢。」秦麻子無所謂的一撇嘴,說著他翹起大拇指:「少庭,你是咱們製造局的老大,和隔壁地老李一起。算咱們裡面手藝最牛的,我他媽的很佩服你。」
「佩服有什麼用,你又不是皇帝,咱再牛也就是個學徒臨時工。」鄭少庭呵呵一笑。
「他媽的,同一個局裡,幹活的沒有錢,不幹活地銀子海了。這他媽的什麼世道!」旁邊黑暗裡一個工人大聲罵道。
「別這麼說,不管是長毛還是滿清,世道永遠是這樣。會幹活不如後臺硬!」秦麻子嘿嘿一笑:「你要是陳開的兒子一樣牛比。」
在黑暗裡苦澀的一片大笑中,這搖搖欲墜的工人宿舍在夜色裡慢慢陷入沉寂。
第二天中午,參觀海軍的朱清正從城外回來,他妻子已經給他準備了一桌酒席在等著他。
「好豐盛啊。」朱清正一邊把嶄新的大帥軍帽掛在新打造地西洋衣帽架上,一邊接著西洋軍裝的那多得可怕的紐扣,笑著看著那正廳上的桌子上酒席笑道。
接著他問道:「你幹嘛把飯桌擺到正廳裡來了?」
妻子笑道:「您不知道,這是陛下派來的魯菜廚師做的,聖旨說這個廚師手藝很厲害,讓咱們嚐嚐。我覺的是御賜地。是不是應該擺在正廳裡,才不失禮儀?「
「陛下不在乎這個的。」朱清正呵呵一笑。坐在了桌子邊,笑道:「陛下我真佩服他,除了愛吃之外,他大約是最簡樸的一個皇帝了。」
夫妻倆有說有笑吃著,妻子問道:「昨天麻將牌局如何?」
「嗨,大哥想著法輸給我,結果我提回來一袋子銀元,太晚你睡了,我扔花盆那邊了。」朱清正苦笑道。
「大哥他也發財了,他地錢莊最近賺的很多。」妻子小聲的說道。
「這他還不滿足,昨晚散場之後,還問我軍火大約會需要多少,他要估算收益,他想把軍火做得和鍾家良那毒品販子的生意一樣大。還妒忌何六和何博,唉,我們是要推翻滿清的,現在滿清都沒滅呢,他著什麼急啊。」朱清正吃著魚,一邊說著。
「我聽大嫂說,陛下很喜歡大哥。」妻子說道。
「是啊,陛下很喜歡錢,他變著法輸錢給陛下和我,唉,陛下昨天打麻將的時候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朱清正皺起了眉頭,還嘆了一口氣。
「陛下喜歡大哥,那是好事啊,你怎麼那副表情啊?」妻子笑著問道。
朱清正搖了搖頭,悶聲吃魚,好久才說道:「伴君如伴虎,自古如此。陛下,聰明之極,大哥如果認為陛下和他稱兄道弟就是陛下喜歡他,那是不太妙的,昨天看他和陛下那樣,我一頭又一頭的冷汗。」
就在這時,院子外一陣喧譁,陳開提著袍角不理下人地阻攔,衝了進來。
「大哥?」朱清正含著滿嘴地米飯端著飯碗目瞪口呆。
還沒等他反應,陳開雙膝著地,一下跪在了正廳外的臺階上。
「大哥,出什麼事了?」朱清正扔了飯碗,瞠目結舌地衝到了廳外。
「兄弟啊,救救我們全家吧!」陳開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