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英國公使文翰爵士帶著一位新面孔的英國人在門口摘了禮帽,進了趙闊的辦公室。
「這是我們駐上海領事托馬斯?特?密迪樂先生,他對遠東事務比較熟悉,對滿清朝廷也比較瞭解,這次我特意帶來。」文翰介紹道。
「久仰久仰。「趙闊虛情假意的握手密迪樂,他倒是真的久仰這金髮領事,這人是個狂熱地基督教徒。或者是受不了滿清那群傻逼官員,竟然狂熱到連太平天國都贊同,幫了趙闊不少正忙和倒忙,正忙就是他持絕對中立態度,不想英國人插足滿清內鬥;倒忙就是他的狂熱,總是把他和太平天國那群跳大神的聯絡在一起,影響了趙闊遠東唯一開化的基督教統治者的形象。
文翰落座之後,看了趙闊臉色不好,笑了笑。單刀直入道:「您在擔憂蘭芳吧?我中午和荷蘭領事共進的午餐。」
趙闊自然開門見山:「沒錯。蘭芳不僅關係我臣民的利益,也關係到海盜剿殺事業,是關乎遠東鴉片線的大事,我希望大英帝國站在我這一邊。」
不動聲色的聽著,接過趙闊遞過來地雪茄,文翰點上吐出一口菸圈。說道:「我們需要考慮,荷蘭是我們的老朋友了,他們國家在加里曼丹進行合法殖民很多年了;如果支援大宋的要求,我們大英帝國能得到什麼?」
你倒直接!趙闊一愣,想了想說道:「不管荷蘭是誰,我有地域優勢,這個就抵消他90%的國力,你們總要支援未來或者說長久來看的勝利者,這絕對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而且您知道安南不停迫害傳教士。讓拿破崙三世大怒地事情嗎?」
文翰心道:早就知道你是因為這事才憂心忡忡的。他笑了笑說道:「現在我國正在克里米亞對俄國佬並肩作戰,安南很久前就是法國朋友的勢力範圍。他們自詡為遠東天主教的護教國,他們大怒是正常的。我也聽聞,法國請求您一起應對將要來臨的危機,我作為一個基督教徒,倒是很期望兩個天主教皇帝為了上帝的榮耀教訓野蠻的安南。」
「你這個混蛋,你和布林布隆合謀了!」趙闊咬著還未點火的雪茄瞪大了眼睛,手裡地高科技產品火柴棍咔嚓一聲被他自己在磷面上折斷了。
他凝視著微笑不語地文翰,咬牙好久,才慢慢的把嘴裡地雪茄拔出來,一字一頓的問道:「你大英帝國想要我的什麼?給我什麼?」
「哼哼。」文翰冷笑了幾聲,虛拍了幾下手,扭頭看向密迪樂領事笑道:「趙皇帝以智力而論,是我全球僅見的奇才之一,一個年輕卻有老練政客素養的genu。」
說完這不知是諷刺走狗無力還是真心奉承的客套話,文翰看著趙闊說道:「我很樂意看到陛下以行動表現您對上帝的虔誠。當然,我知道,您擔心在出兵第方安南的時候,所佔領的領土受到滿清的突襲。您已經有如此大的國土,已經有如此地人民,已經有如此強大計程車兵,現在需要什麼?和平。」
「和平?」趙闊鼻子哼了一聲。他指著文翰冷笑道:「您真是太高估北京那群辮子獸了。他們和你們絕對無法溝通,整個遠東地區,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充當兩種文明之間的橋樑,我勸您不要浪費時間在那群辮豬身上,他們除了吸血和鴉片外什麼都沒興趣。」
文翰攤開了手,笑道:「和你談判總是讓人很舒暢,因為我說什麼。你就能看到一切纏繞在其上的線。」
「那說說您認為北京憑什麼要和我和平?我們內戰向來是不死不休,只能有一個贏家,贏家通吃,敗者屍骨無存。這是我們的文明,別說我了,我不認為你能改變,大英帝國也改變不了。」趙闊好像看著頑固不化的人那樣盯著文翰,眼珠動也不動,但腦袋卻是做出很無奈搖頭的姿勢。
文翰把雪茄放在菸灰缸上,輕咳了一聲道:「只有和平。才能自由貿易,才符合各國的最大利益,我們無比希望遠東恢復秩序。以我觀察,您自從洋槍隊開始訓成後,突然開始橫掃滿清軍隊。在此之前,相比您外交稱臣卻不時輕視的太平天國而言,您進展很慢,他們曾經縱橫數省,攻擊到京城腳下。我們都在說洪秀全會成為新皇帝,我想這也是您地屬地沒有受到江南江北大營那種圍攻的原因;但在您贛州大戰後,憑藉您的洋錢隊,滿清不堪一擊,但您需要的是時間,滿清地域太大了。相當於大半個北美洲那麼大,您究竟幾年才能完成您許諾地統一?統一有什麼用?這麼大的地域您的皇權怎麼控制您的臣民?我國和各國商人絕對不想看到這麼長時間的戰亂的。」
「直說了吧,你們信不過我自由貿易的承諾?」趙闊大聲叫道。
「不是信不過,只是時間越長,規模越大,風險也越大。」文翰看著趙闊惱羞成怒地臉色卻笑了:「您也懂商業借貸吧,道理是一樣的。」
「我懂,但滿清不會懂。」趙闊說道。
「您的大宋可是說是船上之國,所有的機器裝置、軍火供應全是我們運來的。」文翰狐狸一般咧了嘴:「您計程車兵也有高尚的獻身精神。但實話說。和我們的軍事實力相比太差。但就是這樣舶來品武裝的軍隊就打得大清狼狽不堪,我想。既然黃種人裡有您這樣聰明地,那麼肯定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大清政府裡肯定也有您這樣的,他們看到您的所作所為和優勢,必然瞭解世界變了,而我們是樂意幫助遠東各國、維護和平的。如果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停止戰爭,您和大清互相承認是最好的結果。」
「不是我不想,是不可能。我佔了他三個省了。您不是號稱中國通嗎?不會想不透那群人心裡想什麼吧?儘管他們連張精準的地圖都沒有,但一塊石頭,也是他們號稱地所有之地;一個叛民,也是他們非得凌遲而後快的。他們眼裡沒有百姓,只有屁股安穩與否。」趙闊真的很無奈的搖頭了。
「我們在克里米亞完全佔優了,如果走運,明年這時候,我們就可以認真的和滿清政府談一談了。」文翰笑道:「這是塊很豐饒的大陸,如果我們商人在這裡不能奉行全球之自由商業精神,也許我們可以捅捅他們的屁股。他們也許會後悔為什麼不早答應?」
「這和我完全無關,因為他們怕你們,而我是黃皮膚的,」趙闊苦笑道:「他們奴隸主恨我們同皮膚之奴隸超過你們萬倍!」
「我們大英帝國想充當您和滿清之間的和事佬。」文翰說出了自己地來意:「只要您基於現在地領土,表示滿足,我們就站在您這一邊,畢竟您的國土上有我們大量地利益,我們不可能坐視不理。但如果要保護我們,也是您的利益,您需要承諾放棄佔領整個滿清領土、取而代之的計劃,我們需要的是遠東的和平,而不是血流成河。」
「我部下和百姓也許會起義殺了我,這裡比法國大革命血腥百倍。」趙闊咬牙道:「你們能給我什麼讓我做出這種可能掉腦袋的退讓?」
「和法國人一樣,在滿清承認您之前,鑑於您先對我們做出的退讓的和平期望。我們承認您此刻所有地三省領土,承認這是大宋的國土,如果滿清無理佔領,我們有權放棄中立,以各種方式,包括武力在內,保護我們在大宋的利益。」文翰冷冷的說道:「一句話,大宋的土地屬於您和世界的了,不再是滿清的。」
「您太可笑了。滿清永遠不會承認我,除非他們完蛋了。」趙闊大笑起來。
文翰鼻子裡冷哼一聲,他看著趙闊道:「我可以發誓,我和您一樣厭惡那群腦袋後留著可笑豬尾巴、渾身發臭的野蠻游牧種族。如果有機會,我很想用3磅大炮轟碎他們屁股。」
說罷,文翰伸出一根指頭:「和我們簽訂攻守同盟和對滿清的單方面和平協議宣告吧,在你打掉安南那群猴子之後,我們樂意和您聯合去北京踢那個咸豐地屁股。如果您同意,我們認為您是我們大英帝國的遠東最可信賴和互相支援的盟友。上帝保佑遠東。」
「我如果不籤呢?」趙闊盯著文翰,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文翰冷笑了兩聲:「想必您也瞭解安南阮氏王朝地歷史。您在學習我們朝著文明邁進,這種事,不是您一個人聰明就做得到的,你需要歐洲大量的技術、裝置、資金支援。我們如果禁運會怎麼樣?而且請不要忘了,一旦克里米亞的威脅解除,我保證,全歐洲的眼光全部將集中於遠東這塊樂土!這裡將軍艦雲集,戰兵輻輳。您不合作沒關係,我們也厭倦了把一切貨物放在海京讓您轉運走私進入大清。說實話,上海更合適。我確定我們肯定要開啟滿清的門。議會的先生們已經聲嘶力竭地叫囂著要對大清動武了,尤其是商人這群大國沙文主義者,他們正是看到您這麼卓越的統治者,才越發對大清的愚昧憤怒,這可都是些殺人滅國都無所謂的商人和資本家。如果我們得到大清的屈服。其實鑑於大清和您的戰爭中的表現,我們認為這是唯一的結果,那時候背叛我們的您對他們商人和政客們還有多少用呢?如果我們歐洲各國聯合起來為了貿易利益武裝干涉大清內戰,您希望您站在哪一邊?您要獨力單挑滿清和歐洲各國嗎?」
儘管在總督府裡,離自己地老巢----海京英國商會只有一條街,文翰和密迪樂從趙闊皇帝辦公室出來,還是坐上了護衛雲集的馬車。
在馬車裡,文翰笑道:「怎麼樣,這個粗野可笑而聰明的長毛皇帝厲害吧。盛名之下無虛士。」
「他絕對了解全球政治天氣。」密迪樂笑道:「只是明顯不想和大清單方面和平。他的志向肯定也是坐在北京宮殿裡的王座上。」
「和平的話。他地統治根基會動搖。每個大清人都這麼想,這裡沒有貴族。農民是一切的主宰,呵呵。」文翰笑了起來,但他正色說道:「扶植一個強有力的大清取代者不符合我國利益,我們希望能夠把大清和大宋同時扶持起來,一個要大而弱,一個要小而強,而且最好勢力均衡,誰也吃不了誰,就像當年的俄國和瑞典一樣。這樣我們才能完全控制這塊大陸。」
「就像我們在印度做的那樣?」密迪樂笑了,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欣慰的,大宋這麼大的國土作為遠東基督徒的國度已經完全夠了。我們在大宋順服的情況下保護他們這些教徒,既對得起上帝,也對得起商人和倫敦。」
「你回上海後,要立刻和咸豐皇帝通報情況,要把大宋地情況作為我們地敲門磚獻給這個傻,讓他了解我們的力量,同時還有我們地誠意,我們樂意像幫助大宋那樣幫助他們,無論是洋槍隊、戰艦,工業什麼都可以援助他們,條件僅僅是把門給我們開啟。乃至於,和我們平等交流讓我們在北京派駐使節也行。」文翰命令道。
「我真的很痛恨那群腦袋後留著辮子的傢伙,他們太噁心了,愚蠢而且虛偽殘暴。」密迪樂皺著鼻子說道。
「這是政治遊戲。」文翰冷笑一聲:「法國人要以宋制越,控制大宋和安南,並覬覦大清雲貴高原,那就讓他們去玩;我們尋求的是以清制宋,以宋制清,到頭來,整個遠東都是在我們掌上跳舞,法國佬?就像印度那時候一樣,一邊涼快去好了。」
而於此同時,氣急敗壞的趙闊一腳踹飛辦公桌上的文具紙墨,把筆筒狠狠砸向牆上的世界地圖,他大吼著:「這群他媽的該死的帝國主義禽獸!」
半個小時候,坐在一片狼藉的辦公室地上,這個長毛皇帝呼呼的喘著粗氣,他咬著牙齒,四面看著還有沒有可以出氣的地方,然後他看到被砸得在牆上斜了下來滿清地圖,他定定的看著南部那巴掌大的地方,好久,他長出了一口氣,苦笑了一聲:「我起碼也是列強保護的三省之長了,已經太牛比了,比我當年幫派大多少了?!孃的,正經的皇帝級別!都全球免檢了!人家騎馬我騎驢,回頭看還有赤腳走路的,富貴第一,安全第一。貌似也不錯了。」
很快,英、法、宋在海京秘密簽訂《海京和平條約》,此條約中,以英法出面為海宋謀求獲得大清互相承認(裂土封疆)為前提條件,確定了各自的老闆和打手職責以及無恥的分贓規則,海宋開始從列強「臨時工」朝著有「醫保、四險一金」、正式編制的列強「打手」大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