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字叔寶,以字顯,齊州歷城人。始為隋將來護兒帳內,母喪,護兒遣使襚吊之。吏怪曰:「士卒死喪,將軍未有所問,今獨吊叔寶何也?」護兒曰:「是子才而武,志節完整,豈久處卑賤邪?」
俄從通守張須陀擊賊盧明月下邳,賊眾十餘萬,須陀所統才十之一,堅壁水敢進,糧盡,欲引去。須陀曰:「賊見兵卻,必悉眾追我,得銳士襲其營,且有利,誰為吾行者?」眾莫對。惟叔寶與羅士信奮行。乃分勁兵千人伏莽間,須陀委營遁,明月悉兵追躡。叔寶等馳叩賊營,門閉不得入,乃升樓拔賊旗幟,殺數十人,營中亂,即斬關納外兵,縱火焚三十餘屯。明月奔還,須陀回擊,大破之。又與孫宣雅戰海曲,先登。以前後功擢建節尉。
從須陀擊李密滎陽。須陀死,率殘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密,密得叔寶大喜,以為帳內驃騎,待之甚厚。密與宇文化及戰黎陽,中矢墮馬,濱死,追兵至,獨叔寶捍衛得免。
後歸王世充,署龍驤大將軍。與程咬金計曰:「世充多詐,數與下咒誓,乃巫嫗,非撥亂主也。」因約俱西走,策其馬謝世充曰:「自顧不能奉事,請從此辭。」賊不敢逼,於是來降。高祖俾事秦王府,王尤獎禮。從鎮長春宮,拜馬軍總管。戰美良川,破尉遲敬德,功多,帝賜以黃金瓶,勞曰:「卿不恤妻子而來歸我,且又立功,使朕肉可食,當割以啖爾,況子女玉帛乎!」尋授秦王右三統軍,走宋金剛於介休,拜上柱國。從討世充、建德、黑闥三盜,未嘗不身先鋒鏖陣,前無堅對。積賜金帛以千萬計,進封翼國公。每敵有驍將銳士震耀出入以誇眾者,秦王輒命叔寶往取之,躍馬挺槍刺於萬眾中,莫不如志,以是頗自負。及平隱、巢,功拜左武衛大將軍,實封七百戶。
後稍移疾,嘗曰:「吾少長戎馬間,歷二百餘戰,數重創,出血且數斛,安得不病乎?」卒,贈徐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宗詔有司琢石為人馬立墓前,以旌戰功。貞觀十三年,改封胡國公。
後四年,詔司徒、趙國公無忌,司空、河間王孝恭,司空、萊國公如晦,司空、太子太師、鄭國公徵,司空、梁國公玄齡,開府儀同三司、鄂國公敬德,特進、衛國公靖,特進、宋國公瑀,輔國大將軍、褒國公志玄,輔國大將軍、夔國公弘基,尚書左僕射、蔣國公通,陝東道行臺右僕射、鄖國公開山,荊州都督、譙國公紹,荊州都督、邳國公順德,洛州都督、鄖國公亮,吏部尚書、陳國公君集,左驍衛大將玖惲郯國公公謹,(此處原文缺)。
唐儉,字茂約,幷州晉陽人。祖邕,北齊尚書左僕射。父鑑,隋戎州刺史;與高祖善,嘗偕典軍衛,故儉雅與秦王遊,同在太原。儉爽邁少繩檢,然事親以孝聞。見隋政浸亂,陰說秦王建大計。高祖嘗召訪之,儉曰:「公日角龍庭,姓協圖讖,系天下望久矣。若外嘯豪傑,北招戎狄,右收燕、趙,濟河而南,以據秦、雍,湯、武之業也。」高祖曰:「湯、武之事豈可幾?然喪亂方剡,私當圖存,公欲拯溺者,吾方為公思之。」及大將軍府開,授記室參軍、渭北道元帥司馬。從定京師,為相國府記室,晉昌郡公。
武德初,進內史舍人,遷中書侍郎、散騎常侍。呂崇茂以夏縣反,與劉武周連和,詔永安王孝基、獨孤懷恩,於筠率兵致討,儉以使適至軍。會孝基等為武周所虜,儉亦見禽。始,懷恩屯蒲州,陰與部將元君實謀反,會俱在賊中,君實私語儉曰:「獨孤尚書將舉兵圖大事,猶豫不發,故及此。所謂當斷不斷而受亂者。」俄而懷恩脫歸,詔復守蒲。君實曰:「獨孤拔難歸,再戍河上,寧其王者不死乎?」儉恐必亂,密遣劉世讓歸白髮其謀。會高祖幸蒲津,舟及中流而世讓至,帝驚,曰:「豈非天也!」命趨還舟,捕反者,懷恩自殺,餘黨皆誅。俄而武周敗,亡入突厥。儉封府庫、籍兵甲以待秦王。帝嘉儉身幽辱而不忘朝廷,詔復舊官,仍為幷州道安撫大使,許以便宜。盡簿懷恩貲產賜儉。還為禮部尚書、天策府長史、檢校黃門侍郎、莒國公。仍為遂州都督,食綿州六百戶。
貞觀初,使突厥還,太宗謂儉曰:「卿觀頡利可取乎?」對曰:「銜國威靈,庶有成功。」四年,馳傳往誘使歸款,頡利許之,兵懈弛,李靖因襲破之,儉脫身還。
歲餘,為民部尚書。從獵洛陽苑,群豕突出於林,帝射四發,輒殪四豕。一豕躍及鐙,儉投馬搏之。帝拔劍斷豕,顧笑曰:「天策長史不見上將擊賊邪,何懼之甚?」對曰:「漢祖以馬上得之,不以馬上治之。陛下神武定四方,豈復快心於一獸?」帝為罷獵。詔其子善識尚豫章公主。
悸事,與賓客縱酒為樂。坐小法,貶光祿大夫。永徽初,致仕,加特進。顯慶初卒,年七十八。贈開府儀同三司、幷州都督,陪葬昭陵,諡曰襄。少子觀,為河西令,知名。孫從心,神龍中,以其子睃娶太平公主女,擢累殿中監。睃太常少卿,坐太平黨誅。
儉弟憲。憲字茂彝,仕隋為東宮左勳衛。太子廢,罷歸。不治細行,好馳獵,藏亡命,所交皆博徒輕俠。高祖領太原,頗親遇之,參與大議。義師起,授正議大夫,置左右,尤所信倚。封安富縣公。武德中,進累雲麾將軍,加郡公。貞觀中,終金紫光祿大夫。
裔孫次,字文編。建中初,及進士第,歷侍御史。竇引數薦之,改禮部員外郎。參貶,出為開州刺史,積十年不遷。韋皋鎮蜀,表為副使,德宗諭皋罷之。次身在遠,久抑不得申,以為古忠臣賢士罹讒毀被放,至殺身,君且不悟者,因採獲其事,為《辯謗略》三篇上之。帝益怒,曰:「是乃以古昏主方我!」改夔州刺史。憲宗立,召還,授禮部郎中,知制誥,終中書舍人。憲宗雅惡朋比傾陷者,嘗覽《辯謗略》,善之。謂學士沈傳師曰:「凡君人者,宜所觀省。然次編錄未盡,卿可廣其書。」傳師乃與令狐楚、杜元穎論次,起周訖隋,增為十篇,更號《元和辨謗略》。
子扶,字雲翔,仕歷屯田郎中。大和五年,為山南宣撫使。內鄉倉督鄧琬負度支漕米七千斛,吏責償之,系其父子至孫凡二十八年,九人死於獄,扶奏申釋之。詔切責鹽鐵、度支二使,天下監院償逋系三年以上者,皆原。進中書舍人,出為福州觀察使。濫殺人,風績不立。會卒,奴婢爭財,有司按其貲至十餘萬,時議蚩薄之。
扶弟持,字德守,中進士第。大和中,為渭南尉,試京兆府進士。時尹杜悰欲以親故託之,持輒趨降階伏,悰語塞,乃止。累遷工部郎中,出為容州刺史。遷給事中,歷朔方、昭義節度使,卒。
子彥謙字茂業,多通技藝,尤工為詩,負才無所屈。乾符末,避亂漢南。王重榮鎮河中,闢幕府,累表為副,歷晉、絳二州刺史。重榮軍亂、彥謙貶興元參軍事。節度使楊守亮表為判官,遷副使,終閬、壁二州刺史。
段志玄,齊州臨淄人。父偃師,仕隋為太原司法書佐。從義師,官至郢州刺史。志玄姿質偉岸,少無賴,數犯法。大業末,從父客太原,以票果,諸惡少年畏之,為秦王所識。高祖興,以千人從,授右領大都督府軍頭。下霍邑、絳郡,攻永豐倉,椎鋒最。歷左光祿大夫。從劉文靜拒屈突通於潼關。文靜為桑顯和所襲,軍且潰,志玄率壯騎馳賊,殺十餘人,中流矢,忍不言,突擊自如,賊眾亂,軍乘之,唐兵復振。通敗走,與諸將躡獲於稠桑,以多,授樂遊府車騎將軍。從討王世充,深入,馬跌,為賊禽。兩騎夾持其髻,將度洛,志玄忽騰而上,二人者俱墮,於是奪其馬馳歸,尾騎數百不敢近。破竇建德,平東都,遷秦王府右二護軍。隱太子嘗以金帛誘之,拒不納。秦王即位,累遷左驍衛大將軍,封樊國公,實封九百戶。詔率兵至青海奪吐谷渾牧馬,逗留,免。未幾復職。文德皇后之葬,與宇文士及勒兵衛章武門,太宗夜遣使至二將軍所,士及披戶內使,志玄拒曰:「軍門不夜開。」使者示手詔,志玄曰:「夜不能辨。」不納。比曙,帝嘆曰:「真將軍,周亞夫何以加!」改封褒國公,歷鎮軍大將軍。貞觀十六年疾,帝臨視,泣顧曰:「當與卿子五品官。」頓首謝,請與母弟,乃拜志感左衛郎將。及卒,帝哭之慟。贈輔國大將軍、揚州都督,陪葬昭陵,諡曰壯肅。三世孫文昌。
文昌,字墨卿,一字景初,世客荊州。疏爽任義節,不為齷齪小行。節度使裴胄禮之。胄採古今禮要為書,數從文昌質判所疑。後依劍南節度韋皋,皋表為校書郎。宰相李吉甫才之,擢登封尉、集賢校理,再遷左補闕。憲宗數欲親用,頗為韋貫之奇詆,偃蹇不得進。貫之罷,引為翰林學士,遷中書舍人,遂為承旨。穆宗即位,屢召入思政殿顧問,率至夕乃出。俄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未逾年,自表還政。授劍南西川節度使、同平章事。文昌素諳蜀利病,大抵治寬靜,間以威斷,不常任也,群蠻震服。長慶二年黔中蠻叛,觀察使崔元略以聞,文昌使一介開曉,蠻即引還,彭濮蠻大酋蹉祿來請立石刊誓,脩貢獻。入遷兵部尚書。文宗立,拜御史大夫,進封鄒平郡公。俄檢校尚書右僕射、平章事,節度淮南。太和四年,檢校左僕射,徙帥荊南。州或旱,禬解必雨;或久雨,遇出遊必霽。民為語曰:「旱不苦,禱而雨;雨不愁,公出遊。」南詔襲南安,帝以文昌得蠻夷心,詔使下檄尉讓,即日解而去。復節度西川。九年卒,贈太尉。文昌先墓在荊州,歲時享祠,必薦以音樂歌舞,習禮者譏其非,少羈窶,所向少諧。及居將相,享用奢侈,士議尤替。
子成式,字柯古,推廕為校書郎。博學強記,多奇篇秘籍。侍父於蜀,以畋獵自放,文昌遣吏自其意諫止。明日以雉兔遍遺幕府,人為書,因所獲儷前世事,無複用者,眾大驚。擢累尚書郎,為吉州刺史,終太常少卿。著《酉陽書》數十篇。子安節,乾寧中,為國子司業。善樂律,能自度曲雲。
贊曰:屈突通盡節於隋,而為唐忠臣,何哉?惟其一心,故事兩君而無嫌也。敬德之來,太宗以赤心付之,桑廕不徙而大功立。君臣相遇,古人謂之千載,顧不諒哉!投幾之會,間不容穟,公謹所以抵龜而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