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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三十 長孫褚韓來李上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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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欲自討遼東,遂良固勸無行:「一不勝,師必再興;再興,為忿兵。兵忿者,勝負不可必。」帝然可。會李勣詆其計,帝意遂決東。遂良懼,上言:「臣請譬諸身。兩京,腹心也;四境,手足也;殊裔絕域,殆非支體所屬。高麗王陛下所立,莫離支殺之。討其逆,夷其地,固不可失,但遣一二慎將,付銳兵十萬,翔雲輣,唾手可取。昔侯君集、李靖皆庸人爾,猶能撅高昌,纓突厥,陛下止發蹤指示,得歸功聖明。前日從陛下平天下,虓士爪臣,氣力未衰,可驅策,惟陛下所使。臣聞涉遼而左,或水潦,平地淖三尺,帶方、玄菟,海壤荒漫,決非萬乘六師所宜行。」是時,帝銳意蕩平,不見省。進黃門侍郎,參綜朝政。莫離支遣使貢金,遂良曰:「古者討殺君之罪,不受其賂。魯納郜鼎太廟,《春秋》譏之。今莫離支所貢不臣之篚,不容受。」詔可,以其使屬吏。

帝既平高昌,歲調兵千人往屯,遂良誦諍不可,帝志取西域,寘其言不用。西突厥寇西州,帝曰:「往魏徵、褚遂良勸我立麴文泰子弟,不用其計,乃今悔之。」帝於寢宮側別置院居太子,遂良諫,以為「朋友深交者易怨,父子滯愛者多愆。宜許太子間還東宮,近師傅,專學藝,以廣懿德。」帝從其言。會父喪免,起復,拜中書令。

帝寢疾,召遂良、長孫無忌曰:「嘆武帝寄霍光,劉備託諸葛亮,朕今委卿矣。太子仁孝,其盡誠輔之。」謂太子曰:「無忌、遂良在,而毋憂。」因命遂良草詔。高宗即位,封河南縣公,進郡公。坐事出為同州刺史。再歲,召拜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兼太子賓客。進拜尚書右僕射。

帝將立武昭儀,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及遂良人。或謂無忌當先諫,遂良曰:「太尉,國元舅,有不如意,使上有棄親之譏。」又謂勣上所重,當進,曰:「不可。司空,國元勳,有不如意,使上有斥功臣之嫌。」曰:「吾奉遺詔,若不盡愚,無以下見先帝。」既入,帝曰:「罪莫大於絕嗣,皇后無子,今欲立昭儀,謂何?」遂良曰:「皇后本名家,奉事先帝。先帝疾,執陛下手語臣曰:‘我兒與婦今付卿!」且德音在陛下耳,可遽忘之?皇后無它過,不可廢。」帝不悅。翌日,復言,對曰:「陛下必欲改立後者,請更擇貴姓。昭儀昔事先帝,身接帷第,今立之,奈天下耳目何?」帝羞默。遂良因致笏殿階,叩頭流血,曰:「還陛下此笏,丐歸田裡。」帝大怒,命引出。武氏從幄後呼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顧命,有罪不加刑。」會李勣議異,武氏立,乃左遷遂良潭州都督。

顯慶二年,徙桂州,未幾,貶愛州刺史。遂良內憂禍,恐死不能自明,乃上表曰:「往者承乾廢,岑文本、劉洎奏東宮不可少曠,宜遣濮王居之,臣引義固爭。明日仗入,先帝留無忌、玄齡、勣及臣定策立陛下。當受遺詔。獨臣與無忌二人在,陛下方草土號慟,臣即奏請即位大行柩前。當時陛下手抱臣頸,臣及無忌請即還京,發哀大告,內外寧謐。臣力小任重,動貽伊戚,螻螘餘齒,乞陛下哀憐。」帝昏懦,牽於武后,訖不省。歲餘,卒,年六十三。

後二歲,許敬宗、李義府奏長孫無忌逆謀皆遂良驅煽,乃削官爵。二子彥甫、彥沖流愛州,殺之。帝遣詔聽其家北還。神龍中,復官爵。德宗追贈太尉。文宗時,詔以遂良五世孫虔為臨汝尉。安南觀察使高駢表遂良客窆愛州,二男一孫祔。鹹通九年,詔訪其後護喪歸葬陽翟雲。

遂良曾孫璆,字伯玉,擢進士第,累拜監察御史裡行。先天中,突厥圍北庭,詔璆持節監總督諸將,破之。遷侍御史,拜禮部員外郎。而氣象凝挺,不減在臺時。

韓瑗,字伯玉,京兆三原人。父仲良,武德初,與定律令,建言:「周律,其屬三千,秦、漢後約為五百。依古則繁,請崇寬簡,以示惟新。」於是採《開皇律》宜於時者定之。終刑部尚書、秦州都督府長史、潁川縣公。

瑗少負節行。博學,曉吏事。貞觀中,以兵部侍郎襲爵。永徽三年,遷黃門侍郎。俄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進侍中,兼太子賓客。王后之廢,瑗雪泣言曰:「皇后乃陛下在籓時先帝所娶,今無罪輒廢,非社稷計。」不納。明日復諫曰:「王者立後,配天地,象日月。匹夫匹婦尚知相擇,況天子乎?《詩》雲:‘赫赫宗周,褒姒滅之。’臣讀至此,常輟卷太息,不圖本朝親見此禍。宗廟其不血食乎!」帝大怒,詔引出。褚遂良貶潭州都督,明年瑗上言:「遂良受先帝顧託,一德無二,向日論事,至誠懇切,詎肯令陛下後堯、舜而塵史冊哉?遭厚謗醜言,損陛下之明,折志士之銳。況被遷以來,再離寒暑,其責塞矣。願寬無辜,以順眾心。」帝曰:「遂良之情,朕知之矣。其孛戾好犯上,朕責之,詎有過邪?」瑗曰:「遂良,社稷臣。蒼蠅點白,傅致有罪。昔微子既去,殷以亡;張華不死,晉不及亂。陛下富有四海,安於清泰,忽驅逐舊臣,遂不省察乎?」帝愈不聽。瑗憂憤,自表歸田裡,不報。

顯慶二年,許敬宗、李義府奏「瑗以桂州授遂良,桂用武地,倚之謀不軌。」於是貶振州刺史,逾年,卒,年五十四。長孫無忌死,義府等復奏瑗與通謀,遣使即殺之;既至,瑗已死,發棺驗視乃還。追削官爵,籍其家,子孫謫廣州官奴。神龍初,武后遺詔復官爵。自瑗與遂良相繼死,內外以言為讀將二十年。帝造奉天宮,御史李善感始上疏極言,時人喜之,謂為「鳳鳴朝陽」。

來濟,揚州江都人。父護兒,隋左翊衛大將軍。宇文化及難,闔門死之,濟幼得免。轉側流離,而篤志為文章,善議論,曉暢時務,擢進士。貞觀中,累遷通事舍人。太子承乾敗,太宗問侍臣何以處之,莫敢對。濟曰:「陛下上不失為慈父,太子得盡天年,則善。」帝納之。除考功員外郎。十八年,初置太子司議郎,高其選,而以濟為之,兼崇賢館直學士。遷中書舍人。永徽二年,拜中書侍郎,兼弘文館學士,監脩國史。俄同中書門下三品,封南陽縣男。遷中書令,檢校吏部尚書。

帝將以武氏為後,濟諫曰:「王者立後,以承宗廟、母天下,宜擇禮義名家、幽閒令淑者,副四海之望,稱神祗之意。故文王興姒,《關睢》之化,蒙被百姓,其福如彼;成帝縱慾,以婢為後,皇統中微,其禍如此。惟陛下詳察。」初,武氏被寵,帝特號「宸妃」。濟與韓瑗諫:「妃有常員,今別立號,不可。」武氏已立,不自安。後更謾言濟等忠鯁,恐前經執奏,輒懷反仄,請加賞慰,而實銜之。帝示濟及瑗,濟等益懼。

顯慶初,兼太子賓客,進爵為侯。帝嘗從容問馭下所宜,濟曰:「昔齊桓公出遊,見老人,命之食,曰:‘請遺天下食。’遺之衣,曰:‘請遺天下衣。’公曰:‘吾府庫有限,安得而給?」老人曰:‘春不奪農時,即有食;夏不奪蠶工,即有衣。’由是言之,省徭役,馭下之宜也。」於時山東役丁,歲別數萬人,又議取庸以償僱,紛然煩擾,故濟對及之。二年,兼詹事。尋坐褚遂良事,貶台州刺史。久之,徙庭州。龍朔二年,突厥入寇,濟總兵拒之,謂其眾曰:「吾嘗絓刑罔,蒙赦死,今當以身塞責。」遂不介冑而馳賊,沒焉,年五十三。贈楚州刺史,給靈轜還鄉。

初,濟與高智周、郝處俊、孫處約客宣城石仲覽家,仲覽衍於財,有器識,待四人甚厚。私相與言志,處俊曰:「願宰天下。」濟及智周亦然。處約曰:「宰相或不可冀,願為通事舍人足矣。」後濟領吏部,處約始以瀛州書佐入調,濟遽注曰「如志」,遂以處約為通事舍人。後皆至公輔雲。

濟異母兄恆,上元中,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父本驍將,而恆、濟俱以學行稱,相次知政事。時虞世南子昶無才術,歷將作少匠、工部侍郎,主工作。許敬宗曰:「護兒兒作相,世南男作匠,文武豈有種邪?」

李義琰,魏州昌樂人,其先出隴西望姓。及進士第,補太原尉。李勣為都督,僚吏憚其威,義琰獨敢廷辨曲直,勣甚禮之。徙白水令,有能名,擢司刑員外郎。義琰姿體魁秀,博學,有智識。累遷中書侍郎。上元中,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高宗欲使武后攝國政,義琰與郝處俊碧爭,事得寢。章懷太子之廢,盡赦宮臣罪,庶子薛元超等皆蹈舞,義琰獨引咎涕泣,搢紳義之。帝每顧問,必鯁切不回。宅無正寢,弟義璡為市堂材送之。義琰曰:「以吾為國相,且自愧,尚營美宇,是速吾禍,豈愛我者邪?」義璡曰:「凡仕為丞尉,且崇第舍,兄位高,安可逼下哉?」答曰:「不然。事難全遂,物不兩興。既處貴仕,又廣居宇,非有令德,必受其殃。」卒不許。後其木久腐,乃棄之。

義琰改葬其先,使舅家移塋而兆其所。帝聞,怒曰:「是人不可使秉政。」義琰懼,以疾乞骸鼻,遷銀青光祿大夫,聽致仕,乃歸田裡。公卿以下悉祖餞通化門外,時人比漢疏廣。垂拱初,起為懷州刺史,自以失武后意,辭不拜,卒。

子巢,幼豪俊,善騎射,而不治細行。義琰嘗拘之,絕其交遊。後亡走闕下,獻書陳利害。拜監察御史,與李義府同按柳奭、韓瑗獄,遷殿中。上書忤旨,貶龍編主簿。

義琰從祖弟義琛。義琛擢進士第,歷監察御史。貞觀中,文成公主貢金,遇盜於岐州,主名不立。太宗召群御史至,目義琛曰:「是人神情爽拔,可使推捕。」義琛往,數日獲賊。帝喜,為加七階。初,義琰使高麗,其王據榻召見,義琰不拜,曰:「吾,天子使,可當小柄之君,奈何倨見我?」王祠屈,為加禮。及義琛再使,亦坐召之,義琛匍匐拜伏。時人由是見兄弟優劣。

累遷刑部侍郎。為雍州長史,時關輔大飢,詔貧人就食商、鄧,義琛恐流徙不還,上疏固爭。左遷黎州都督,終岐州刺史。

子綰,為柏人令,有仁政,縣為立祠。

上官儀,字遊韶,陝州陝人。父弘,為隋江都宮副監,大業末,為陳稜所殺。時儀幼,左右匿免,冒為沙門服。浸工文詞,涉貫墳典。貞觀初,擢進士第,召授弘文館直學士。遷秘書郎。太宗每屬文,遣儀視藁,宴私未嘗不預。轉起居郎。高宗即位,為秘書少監,進西臺同東西臺三品,時以雍州司士參軍韋絢為殿中侍御史,或疑非遷。儀曰:「此野人語耳。御史供奉赤墀下,接武夔龍,簉羽鵷鷺,豈雍州判佐比乎?」時以為清言。儀工詩,其詞綺錯婉媚。及貴顯,人多效之,謂為「上官體」。

麟德元年,坐梁王忠事下獄死,籍其家。初,武后得志,遂牽制帝,專威福,帝不能堪;又引道士行厭勝,中人王伏勝發之。帝因大怒,將廢為庶人,召儀與議。儀曰:「皇后專恣,海內失望,宜廢之以順人心。」帝使草詔。左右奔告後,後自申訴,帝乃悔;又恐後怨恚,乃曰:「上官儀教我。」後由是深惡儀。始,忠為陳王時,儀為諮議,與王伏勝同府。至是,許敬宗構儀與忠謀大逆,後志也。自褚遂良等元老大臣相次屠履,公卿莫敢正議,獨儀納忠,禍又不旋踵,由是天下之政歸於後,而帝拱手矣。

子庭芝,歷周王府屬,亦被殺。庭芝女,中宗時為昭容,追贈儀為中書令、秦州都督、楚國公;庭芝黃門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以禮改葬。

贊曰:高宗之不君,可與為治邪?內牽嬖陰,外劫讒言,以無忌之親,遂良之忠,皆顧命大臣,一旦誅斥,忍而不省。反天之剛,撓陽之明,卒使牝硃鳴辰,祚移後家,可不哀哉!天以女戎間唐而興,雖義士仁人抗之以死,決不可支。然瑗、濟、義琰、儀四子可謂知所守矣。噫,使長孫不逐江夏、害吳王,褚不譖死劉洎,其盛德可少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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