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契丹、奚、突厥連和,數入邊,訥建議請討,詔監門將軍杜賓客、定州刺史崔宣道與訥帥眾二萬出檀州。賓各議「方暑,士負戈贏糧深討,慮恐無功」,姚元崇亦持不可,訥獨曰:「夏草荐茂,羔犢方息,不費饋饟因盜資,振國威靈,不可失也。」天子方欲誇威四夷,喜奇功,乃聽訥言,而授紫微黃門三品以重之。師至灤河,與賊遇,諸將不如約,為虜覆,盡亡其軍。訥脫身走,而罪宣道及大將李思敬等八人,有詔斬以徇,獨賓客免,盡奪訥官爵。
俄而吐蕃大酋坌達延、乞力徐等眾十萬寇臨洮,入蘭州,剽牧馬,詔訥白衣攝羽林將軍,為隴右防禦使,與王晙擊之。追及賊,戰武階驛,犄角劫之,破其眾;尾北至洮水,又戰長城堡,殺滷數萬,擒其酋六指鄉彌洪,悉收所掠及仗械不貲。時帝欲自將北伐,及訥大克,乃止行。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即軍陟功狀,拜訥左羽林大將軍,復封平陽郡公,以子暢為朝散大夫。又授涼州鎮軍大總管,赤水、建康、河源邊州皆隸節度。俄為朔方行軍大總管。久之,以老致仕。卒,年七十二,贈太常卿,諡曰昭定。
訥性沉勇寡言,其用兵,臨大敵益壯。
弟楚玉,開元中為範陽節度使,以不職廢。生子嵩。
嵩生燕、薊間,氣豪邁,不肯事產利,以膂力騎射自將。豫安祿山亂,晚為史朝義守相州。僕固懷恩破朝義,長驅河朔,嵩震懼,迎拜軍門,懷恩釋之,奏為檢校刑部尚書、相衛洺邢等州節度使。方大亂後,人亦厭禍,嵩謹奉職,頗有治名。大曆初,封高平郡王,實封二百戶,號其軍為昭義。遷檢校尚書右僕射,更封平陽。七年卒,贈太保。
詔其弟曨知留後事,累加檢校太子少師。十年,為其將裴志清所逐,以兵歸田承嗣。曨奔洺州。請入朝,降服待罪銀臺門,赦之。乃分其地,以蒿族子擇為相州刺史,雄衛州刺史,堅洺州刺史。承嗣誘雄亂,不從,遣客刺殺之。
初,嵩好蹴踘,隱士劉鋼勸止曰:「為樂甚眾,何必乘危邀晷刻歡?」嵩悅,圖其形坐右。嵩子平。
平字坦途,年十二,為磁州刺史。父喪,軍吏以故事脅知留務,偽許之,已而讓曨,夕以喪歸。累授右衛將軍,宿衛三十年。宰相杜黃掌擢為汝州刺史,治有風績。王師討蔡,繇左龍武大將軍授鄭滑節度使,數戰有功。始,河溢瓠子,東泛滑,距城才二里所。平按求故道出黎陽西南,因命其佐裴弘泰往請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弘正許之。乃籍民田所當者易以它地,疏道二十里,以釃水悍,還壖田七百頃於河南,自是滑人無患。入為左金吾衛大將軍。未幾,復帥鄭滑。
李師道平,詔分淄、青、齊、登、萊五州為平盧軍,徙平為節度使。王庭湊圍牛元翼,棣州危,詔平出援。平遣將李叔佐率兵二千往,刺史王稷饋餉陋狹,眾潰而歸,推突將馬士端為帥,劫屯士萬人,薄州堞。城中兵寡,平悉公帑家貲募銳卒二千迎戰,以奇兵掩賊輜重,賊狼顧,遂大敗,降,餘黨平。引謀亂者二千人斬堂皇下,脅從皆縱還田裡,威震一方。詔遷檢校尚書右僕射,封魏國公。在鎮六年,兵鎧完礪,徭賦均一。寶曆初,入朝,民鄣路願留,數日得出。拜檢校司空、河中降隰節度使,復得隸晉、慈二州,益兵三千。進檢校司徒,更封韓召拜太子太保。以司徒致仕。卒,年八十,贈太傅。
子從,字順之,以廕授左清道率府兵曹參軍,累遷汾州刺史,隄文谷、濾河二水,引溉公私田,汾人利之。徙濮州,儲粟二萬斛以備兇災。於是山東大水,詔右司郎中趙傑為賑恤使,傑表其才,擢將作監。終左領軍衛上將軍。贈工部尚書。
程務挺,洺州平恩人。父名振,隋大業末,仕竇建德為普樂令,盜不跡境。俄棄賊自歸,高祖詔授永寧令,使率兵經略河北,即夜襲鄴縣,俘男女千餘人以歸,去數舍,閱婦人方乳者九十餘人,還之,鄴人感其仁。劉黑闥陷洺州,名振與刺史陳君賓自拔歸,母妻為賊所得。名振率眾千餘,掠冀、貝、滄、瀛等州,邀擊糧道,悉毀賊水陸餉具。黑闥怒,殺其母妻。賊平,請手斬黑闥,以其首祭母。拜營州長史,封東平郡公,賜物二千段、黃金三百兩。轉洺州刺史。太宗徵遼東,召問方略,不合旨,帝勃然詰之,名振辯對益詳,帝意解,謂左右曰:「房玄齡常在朕前,見朕嗔餘人,色不能主。名振生平未識我,一旦誚讓,而辭吐不屈,奇士哉!」拜右驍衛將軍,平壤道行軍總管。攻沙卑城,破獨山陣,皆以少擊眾,號為名將。遷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擊高麗於貴端水,焚其新城。歷晉、蒲二州刺史,鏤方道總管。卒,贈右衛大將軍,諡曰烈。
務挺少從父征討,以勇力聞,拜右領軍衛中郎將。破突厥六萬騎於雲州。會偽可汗阿史那伏念叛,總管李文暕等三將以次奔敗。詔裴行儉討之,以務挺副,檢校豐州都督。時伏念屯金牙山,務挺與副總管唐玄表引兵赴之,伏念懼,乃間道降於行儉,故裴炎以為非行儉功,遷務挺右武衛將軍,封平原郡公。
綏州部落稽白鐵餘據城平叛,建偽號,署置百官,進攻綏德、大斌,殺官吏,火區舍。詔務挺與夏州都督王方翼討之,務挺生擒白鐵餘。進左驍衛大將軍,檢校左羽林軍。嗣聖初,與右領軍大將軍張虔勖等豫廢中宗、立豫王為皇帝,累被褒賚。以左武衛大將軍為單于道安撫大使,御突厥。務挺善綏御,士服其威愛,突厥憚之,不敢盜邊。
裴炎下獄,務挺密表申治,又素與唐之奇、杜求仁善,或言務挺與炎及徐敬業潛相援結,後遣左鷹揚將軍裴紹業即軍中斬之,籍其家。突厥聞務挺死,率相慶,為立祠,每出師,輒禱焉。
王孝傑,京兆新豐人。少以軍功進。儀鳳中,劉審禮討吐蕃,孝傑以副總管戰大非川,為虜執,贊普見之,曰「貌類吾父」,故不死,歸之。武后時,為右鷹揚衛將軍。孝傑居虜中久,悉其虛實。長壽元年,為武威道總管,與阿史那忠節討吐蕃,克龜茲、于闐、疏勒、碎葉等城。武后曰:「貞觀中,西境在四鎮,其後不善守,棄之吐蕃。今故土盡按,孝傑功也。」乃遷左衛大將軍。進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清源縣男。證聖初,復為朔方道總管,與吐蕃戰不利,免。
會契丹李盡忠等叛,有詔起白衣為清邊道總管,將兵十八萬討之。軍至東硤石谷,與賊接。道隘虜眾,孝傑率銳兵先驅,出谷整陣,與賊戰,而後軍總管蘇宏暉以其軍退,援不至,為虜所乘,軍潰,孝傑墮谷死,士相蹂且盡。初,進軍平州,白鼠晝入營屯伏。皆謂「鼠坎精,胡象也,白質歸命,天亡之兆」。及戰,乃孝傑覆焉。時張說以管記還白狀,後問之,說具陳:「孝傑乃心國家,敢深入,以少當眾,雖敗,功可錄也。」乃贈夏官尚書、耿國公,以其子無擇為朝散大夫。遣使者斬宏暉,使未至而宏暉已立功,遂贖罪。
唐璿,字休璟,以字行,京兆始平人。曾祖規,為後周驃騎大將軍。休璟少孤,授《易》於馬嘉運,傳《禮》於賈公彥,舉明經高第。為吳王府典籤,改營州戶曹參軍。會突厥誘奚、契丹叛,都督周道務以兵授休璟,破之於獨護山,數馘多,遷朔州長史。
永淳中,突厥圍豐州,都督崔智辯戰死,朝廷議棄豐保靈、夏。休璟以為不可,上疏曰:「豐州控河遏寇,號為襟帶,自秦、漢以來,常郡縣之。土田良美,宜耕牧。隋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就寧、慶,戎羯得以乘利而交侵,始以靈、夏為邊。唐初,募人以實之,西北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廢之,則河傍地復為賊有,而靈、夏亦不足自安,非國家利也。」高宗從其言。垂拱中,遷安西副都護。會吐蕃破焉耆,安息道大總管韋待價等敗,休璟收其潰亡,以定西土,授靈州都督。乃陳方略,請復四鎮。武后遣王孝傑拔龜茲等城,自休璟倡之。
聖歷中,授涼州都督、右肅政御史大夫、持節隴右諸軍副大使。吐蕃大將曲莽布支率騎數萬寇涼州,入洪源谷,休璟以兵數千臨高望之,見賊旗鎧鮮明,謂麾下曰:「吐蕃自欽陵死,贊婆降,莽布支新將兵,欲以示武,且其下皆貴臣酋豪子弟,騎雖精,不習戰,吾為諸君取之。」乃被甲先登,六戰皆克,斬二將,獲首二千五百,築京觀而還。吐蕃來請和,既宴,使者屢覘休璟,後問焉,對曰:「洪源之戰,是將軍多殺臣士卒,其勇無比,今願識之。」後嗟異,擢為右武威、金吾二衛大將軍。
西突厥烏質勒失諸蕃和,舉兵相攻,安西道閉。武后詔休璟與宰相計議,不少選,畫所當施行者。既而邊州建請屯置,盡如休璟策。後曰:「恨用卿晚。」進拜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後誚楊再思、李嶠、姚元崇等曰:「休璟諫知邊事,卿輩十不當一。」改太子右庶子,仍知政事。
會契丹入塞,復以夏官尚書檢校幽營等州都督、安東都護。時中宗為皇太子,休璟將行,進啟曰:「易之兄弟恩寵過幸,數入禁閫,非人臣所宜,願加防察。」帝復位,召授輔國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酒泉郡公。謂曰:「初欲召公計事,以有北狄憂,前日直言,今未忘也。」加特進、尚書右僕射,賜邑戶三百,封宋國公。
是歲大水,上疏自劾免,不許。累遷檢校吏部尚書。景龍二年致仕。未幾,復起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監脩國史。景雲初,以特進為朔方行軍大總管,備突厥;停舊封,別賜百戶。明年,復請老,給一品全祿。延和元年卒,年八十六,贈荊州大都督,諡曰忠。
休璟以儒者號知兵,自碣石逾四鎮,其間綿地幾萬里,山川夷坦,障塞之要,皆能言之,故行師料敵未嘗敗。初得封,以賦絹數千散賙其族,又出財數十萬大為塋墓,盡葬其五服親,當時稱重。惟張仁願議築受降城,而休璟獨謂不可,卒就之,而漠南無虜患。始老,已逾八十,猶託倚權近求複用。於是賀婁尚宮方用事,附者輒榮赫,休璟乃為子娶其義女,故復起宰相,頗為時譏訾。其當國,亦無它毘益雲。
子先慎至陳州刺史,先擇為右金吾衛將軍。
張仁願,華州下邽人。本名仁亶,以睿宗諱音近避之。有文武材。武后時,累遷殿中侍御史。御史郭弘霸者,稱後乃彌勒佛身,又鳳閣舍人張嘉福、王慶之請以武承嗣為皇太子,邀仁願聯章,仁願正色拒之。后王孝傑為吐刺軍總管,與吐蕃戰不利,仁願監其軍,因入言狀,孝傑坐免,擢仁願侍御史。
萬歲通天中,監察御史孫承景監清邊軍,戰還,自圖先鋒當矢石狀。武后嘆曰:「御史乃能如是乎!」擢為右肅政臺中丞,詔仁願即敘其麾下功。仁願先問承景破敵曲折,承景實不行,所問皆窮。仁願劾奏承景罔上,虛列虜級。貶為崇仁令,以仁願代為中丞,檢校幽州都督。
默啜寇趙、定,還出塞,仁願以兵邀之,賊引去,矢著其手,武后遣使勞問,賜藥注傅。遷幷州都督長史。神龍中,進左屯衛大將軍,兼檢校洛州長史。會谷貴多盜,仁願一切捕殺,胔積府門,畿甸震懾,無敢犯。先是,賈敦頤嘗為長史,有政績,時人為之語曰:「洛有前賈后張,敵京兆三王。」
三年,朔方軍總管沙吒忠義為突厥所敗,詔仁願攝御史大夫代之。既至,賊已去,引兵踵擊,夜掩其營,破之。始,朔方軍與突厥以河為界,北崖有拂雲祠,突厥每犯邊,必先謁祠禱解,然後料兵度而南。時默啜悉兵西擊突騎施,仁願請乘虛取漠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絕虜南寇路。唐休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守河,今築城虜腹中,終為所有」。仁願固請,中宗從之。表留歲滿兵以助功,鹹陽兵二百人逃歸,仁願擒之,盡斬城下,軍中股慄,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就。以拂云為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靈武,東城南直榆林,三壘相距各四百餘里,其北皆大磧也,斥地三百里而遠。又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逾山牧馬,朔方益無寇,歲損費億計,減鎮兵數萬。初建三城也,不置壅門、曲敵、戰格。或曰:「邊城無守備,可乎?」仁願曰:「兵貴攻取,賤退守。寇至,當併力出拒,敢回望城者斬,何事守備,退忸其心哉!」後常元楷代為總管,始築壅門,議者益重仁願而輕元楷。
景龍二年,拜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韓國公。春還朝,秋復督軍備邊,帝為賦詩祖道,賞賚不貲。遷鎮軍大將軍。睿宗立,乃致仕。加兵部尚書,稟祿全給。開元二年卒,贈太子少保。
仁願為將,號令嚴,將吏信伏,按邊撫師,賞罰必直功罪。後人思之,為立祠受降城,出師輒享焉。宰相文武兼者,當時稱李靖、郭元振、唐休璟、仁願雲。在朔方,奏用御史張敬忠、何鸞、長安尉寇泚、鄠尉王易從、始平主簿劉體微分總軍事,太子文學柳彥昭為管記,義烏尉晁良貞為隨機,皆著稱,後至大官,世名仁願知人。子之輔,至趙州刺史。
張敬忠,自監察御史累遷吏部郎中,開元七年拜平盧節度使。
王晙,滄州景城人,後徙洛陽。父行果,為長安尉,知名。晙少孤,好學。祖有方奇之,曰:「是子當興吾宗。」長豪曠,不樂為銜檢事。擢明經第,始調清苑尉,歷除殿中侍御史。會朔方元帥魏元忠討賊不利,劾奏副將韓思忠敗,律當誅。晙以「思忠偏裨,權不己制,且其人勇智可惜,不宜獨誅」,固爭,得釋,晙亦出為渭南令。
景龍末,授桂州都督。州有兵,舊常仰餉衡、永。晙始築羅郛,罷戍卒;埭江,開屯田數千頃,以息轉漕,百姓賴之。後求歸上冢,州人詣闕留。有詔:「桂往罹寇暴,戶口雕{疒齊},宜即留,以須政成。」在桂逾期年,人丐刻石頌德。初,劉幽求放封州,廣州都督周利貞必欲殺之,道出晙所,晙知其故,留不遣。利貞移書督趣,幽求懼曰:「勢且難全,正恐累君,奈何?」晙曰:「公之坐,非朋友所絕。晙在,終不忍公無罪就死。俄崔湜等誅,幽求復執政,故詔幽求為刻石辭。遷鴻臚少卿,充朔方軍副大總管、安北大都護,豐安、安遠等城並授節度。進太僕少卿、隴右群牧使。
開元二年,吐蕃以精甲十萬寇臨洮,次大來谷,其酋坌達延以兵踵而前。晙率所部二千與臨洮軍合,料奇兵七百,易胡服,夜襲,去賊五里,令曰:「前是寇,士大呼,鼓角應之。」賊驚,疑伏在旁,自相鬥死者萬計。俄而薛訥至武階,距大來二十里,賊陣兩軍間,互一舍而近。晙往迎訥,夜使壯士銜枚鏖突,虜駭引去,追至洮水,敗之,俘獲如積。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清源縣男,兼原州都督;以子珽為朝散大夫。又進幷州都督長史。
明年,突厥默啜為拔曳固所殺,其下多降,分置河曲。既而小殺繼降,降者稍稍叛去。晙上言:
突厥向以國亂,故款塞,與部落無間也。延素北風,何嘗忘之?今徙處河曲,使內伺邊罅,久必為患。比者不受要約,兵已屢動,擅作烽區,閉障行李。虜脫南牧,降帳必與連衡,以相應接,表裡有敵,雖韓、彭、孫、吳,無所就功。請至農隙,令朔方軍大陳兵,召酋豪,告以禍福,啗以金繒,且言南方麋鹿魚米之饒,並遷置淮右、河南寬鄉,給之程糧。雖一時之勞,然不二十年,漸服諸華,料以充兵,則皆勁卒。議者若謂降狄不可以南處,則高麗舊俘置沙漠之西,城傍編夷居青、徐之右,何獨降胡不可徙歟?
臣復料議者必曰:「故事,置於河曲,前日已寧,今無獨異。」且往者頡利破亡,邊鄙安定,故降戶得以久安。今虜未殄滅,此降人皆戚屬,固不與往年同已。臣請以三策料之:悉其部落置內地,獲精兵之實,閉黠虜之患,此上策也;亭障之下,蕃華參處,廣屯戍,為備擬,費甚人勞,下策也;置之胡塞,滋成禍萌,此無策也。不然,前至河冰,且必有變。
書未報,而虜已叛,乃敕晙將幷州兵濟河以討。晙間行,卷甲舍幕趨山谷,夜遇雪,恐失期,誓於神曰:「晙事君不以忠,不討有罪,天所殛者,當自蒙罰,士眾無罪。心誠忠,而天監之,則止雪反風,以獎成功。」俄而和霽。時叛胡分二道走,晙自東道追及之,獲級三千。以功遷左散騎常侍、朔方行軍大總管。改御史大夫。趯跌部及僕固都督勺磨等散保受降城之鄙,潛引突厥內擾,晙密言上,盡誘而誅之。拜兵部尚書,復為朔方軍大總管。
九年,蘭池胡康待賓據長泉反,陷六州,詔郭知運與晙討平之。封清源公,官一子。玄宗以宮人賜知運等,晙獨不敢取,曰:「臣之事君,猶子事父,詎有常近圍掖而臣子敢當乎?誓死以免。」見聽。初,晙奏:「朔方兵力有餘,願罷知運,獨當戍。」未報,而知運至,故不協。晙所降附,知運輒縱擊,賊意晙賣己,乃復叛。晙坐貶梓州刺史。改太了詹事、中山郡公。進吏部尚書、太原尹。代張說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充朔方軍節度大使,河北、河西、隴右、河東之軍盡屬。是冬,帝親郊,追會大禮,晙以冰壯,請留將兵待邊,手敕慰勉。會有人告許州刺史王喬謀反,辭逮晙,詔源乾曜、張說雜訊,無狀,以黨與貶蘄州刺史。遷定州。復以戶部尚書為朔方軍節度使。卒,贈尚書左丞相,諡曰忠烈。
晙氣貌偉特,時謂為熊虎相。感慕節義,有古人風。其操下肅壹,吏人畏愛。始,二張之誣魏元忠,晙獨上疏申治。宋璟曰:「魏公全矣,子再觸逆鱗,其殆乎!」晙曰:「魏公以忠獲罪,苟得辨,雖死弗悔。」
晙卒後,信安王禕討奚於幽州,各捷,且言「戰時,士鹹見晙與部將高昭麾兵赴敵」,天子嗟異。戶部郎中陽伯成上疏,請封晙墓,表異之,優其子孫。帝乃遣使祭晙廟,進諸子官。
贊曰:「唐所以能威振夷荒、斥大封域者,亦有虎臣為之牙距也。至師行數千萬裡,窮討殊鬥,獵取其國由鹿豕然,可謂選值其才歟!夫宰相代天秩物,燮化人神,惟有德者宜之。若休璟、仁願,用以丞弼,非強所不能邪?據功名之地,則綽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