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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三十七 王韓蘇薛王柳馮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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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四夷質子多在京師,如論欽陵、阿史德元珍、孫萬榮,皆因入侍見中國法度,及還,併為邊害。登諫曰:

臣聞戎、夏不雜,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時朝謁,已事則歸,三王之法也。漢、魏以來,革襲衣冠,築室京師,不令歸國。較其利害,三王是而漢、魏非,拒邊長而質子短。昔晉郭欽、江統以夷狄處中夏必為變,武帝不納,卒有永嘉之亂。伏見突厥、吐蕃、契丹往因入侍,並被獎遇,官戎秩,步黌門,服改氈罽,語習楚夏,窺圖史成敗,熟山川險易。國家雖有冠帶之名,而狼子孤恩,患必在後。

昔申公奔晉,使子狐庸為吳行人,教吳戰陣,使之叛楚。漢遷五部匈奴於汾、晉,卒以劉、石作難。竊計秦並天下,及劉、項用兵,人士凋散,以冒頓之盛,乘中國之虛,而高祖困厄平城,匈奴卒不入中國者,以其生長磧漠,謂穹廬賢於城郭,氈罽美於章紱,既安所習,是以無窺中國心,不樂漢故也。元海五部散亡之餘而能自振者,少居內地,明習漢法,鄙單于之陋,竊帝王之稱。使其未嘗內徙,不過劫邊人繒彩、麴櫱歸陰山而已。

今皇風所覃,含識革面,方由余效忠,日磾盡節。然臣慮備豫不謹,則夷狄稱兵不在方外,非貽謀之道。臣謂願充侍子可一切禁絕,先在國者不使歸蕃,則夷人保強,邊邑無爭。

武后不納。

久之,出為常州刺史。屬宣州賊鍾大眼亂,百姓潰震,登嚴勒守備,闔境賴安。再遷尚書左丞。景雲中,為御史大夫。僧慧範怙太平公主勢,奪民邸肆,官不能直,登將治之,或勸以自安,答曰:「憲府直枉,朝奏暮黜可矣。」遂劾奏,反為主所構,出岐州刺史。遷太子賓客。開元初,為東都留守,再為太子賓客。登本名謙光,以與皇太子名同,詔賜今名。坐子累歸田裡,家苦貧,詔給致仕祿。卒,年七十三,贈晉州刺史。

王求禮,許州長社人。武后時,為左拾遺、監察御史。後方營明堂,琱飾譎怪,侈而不法。求禮以為「鐵鸑金龍、丹雘珠玉,乃商瓊臺、夏瑤室之比,非古所謂茅茨棌椽者。自軒轅以來,服牛乘馬,今輦以人負,則人代畜」,上書譏切。久不報。

契丹叛,使孫萬榮寇河北,詔河內王武懿宗御之,懦擾不進,賊敗數州去。懿宗乃條華人為賊詿誤者數百族,請誅之。求禮劾奏曰:「詿誤之人無良邊吏教習,城不完固,為虜脅制,寧素持叛心哉?懿宗擁兵數十萬,聞敵至,走保城邑,今乃移禍無辜之人,不亦過乎?請斬懿宗首以謝河北。」懿宗大懼,後盡赦其人。

當是時,契丹陷幽州,饋輓屈竭,左相豆盧欽望請停京官九品以上兩月奉助軍興。求禮曰:「公祿萬鍾,正可輟,仰祿之人可奈何?」欽望拒不應。既奏,求禮歷階進曰:「天子富有四海,何待九品奉,使宰相奪之以濟軍國用乎?」姚曰:「秦、漢皆有稅算以佐軍,求禮不識大體。」對曰:「秦、漢虛天下事邊,奈何使陛下效之?」後曰:「止。」

久視二年三月,大雨雪,鳳閣侍郎蘇味道等以為瑞,率群臣入賀。求禮讓曰:「宰相燮和陰陽,而季春雨雪,乃災也。果以為瑞,則冬月雷,渠為瑞雷邪?」味道不從。既賀者入,求禮即厲言:「今陽氣僨升,而陰冰激射,此天災也。主荒臣佞,寒暑失序,戎狄亂華,盜賊繁興,正官少,偽官多,百司非賄不入,使天有瑞,何感而來哉?」群臣震恐,後為罷朝。然以剛正故,宦齟齬。神龍初,終衛王府參軍。

柳澤,蒲州解人。曾祖亨,字嘉禮,隋大業末,為王屋長,陷李密,已而歸京師。姿貌魁異,高祖奇之,以外孫竇妻之。三遷左衛中郎將,壽陵縣男。以罪貶邛州刺史,進散騎常侍。代還,數年不得調。持兄喪,方葬,會太宗幸南山,因得召見,哀之。數日,入對北門,拜光祿少卿。亨射獵無檢,帝謂曰:「卿於朕舊且親,然多交遊,自今宜少戒。」亨由是痛飭厲,謝賓客,身安靜素,力吏事。終檢校岐州刺史,贈禮部尚書、幽州都督,諡曰恭。

澤耿介少言笑,風度方嚴。景雲中,為右率府鎧曹參軍,四歲不遷。先是,中宗時,長寧、宜城、定安諸公主及後女弟、昭容上官與其母鄭、尚宮柴、隴西夫人趙及姻聯數十族,皆能降墨敕授官,號斜封。及姚元崇、宋璟輔政,白罷斜封官數千員。元崇等罷去,太平公主盡奏復之。澤詣闕上疏曰:

臣聞藥不毒不可以蠲疾,詞不切不可以補過。故習甘旨者,非攝養之方;邇諛佞者,非治安之宜。臣竊見神龍以來,綱紀大壞,內寵專命,外嬖制權,因貴憑勢,賣官鬻爵。妃主之門同商賈然,舉選之署若闤闠然,屠販者由邪忝官,廢黜者因奸冒進。天下溷亂,幾危社稷,賴陛下聰明神武,拯溺舉墜。耳目所親,豈可忘鑑誡哉?且斜封官者,皆僕妾私謁,迷謬先帝,豈儘先帝意邪?陛下即位之初,用元崇等計,悉以停廢,今又收用之。若斜封之人不可棄邪,韋月將、燕欽融不應褒贈,李多祚、鄭克義不容蕩雪也。陛下何不能忍於此而能忍於彼,使善惡混並,反覆相攻,道人以非,勸人以僻。今天下鹹稱太平公主與胡僧慧範以此誤陛下,故語曰:「姚、宋為相,邪不如正;太平用事,正不如邪。」臣恐流近致遠,積小為大,輕微成高。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

又言:

尚醫奉御彭君慶以巫覡小伎超授三品,奈何輕用名器,加非其人?臣聞賞一人而千萬人悅者,賞之;罰一人而千萬人勸者,罰之。惟陛下裁察。

疏入,不報。澤入調,會有詔選者得言事。乃上書曰:

頃者韋氏蠱亂,奸臣同惡,政以賄成,官以寵進,言正者獲戾,行殊者見疑,海內寒心,人用不保。陛下神聖勇智,安宗社於已危,振黎苗之將溺。乃今蠲煩省徭,法明德舉,萬邦愷樂,室家胥歡。《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惟陛下慎厥初,脩其終。《書》曰:「惟德罔小,萬邦惟慶;惟不德罔大,墜厥宗。」甚可懼也。

夫驕奢起於親貴,綱紀亂於寵幸。禁之於親貴,則天下從;制之於寵幸,則天下畏。親貴為而不禁,寵幸撓而不制,故政不常,令不一,則奸詐起而暴亂生焉,雖朝施暮戮,而法不行矣。陛下欲親與愛,莫若安之福之。夫寵祿之過,罪之階也,謂安之邪?驕奢之婬,危之梯也,謂福之邪?前事不忘,後之師也。陛下敷求俊哲,使朝夕納誨。其有逆於耳、謬於心者,無速罰,姑求之道;順於耳、便於身者,無急賞,姑求之非道。羞婬巧者拒之,則婬巧息;進忠讜者賞之,則忠讜進。

臣聞生於富者驕,生於貴者傲。《書》曰:「罔婬於逸,罔遊於樂。」今儲宮肇建,王府復啟,願採溫良、博聞、恭儉、忠鯁者為之僚友,仍請東宮置拾遺、補闕,使朝夕講論,出入侍從,授以訓誥,交修不逮。

臣又聞「馳騁畋獵,令人發狂」。今貴戚打球擊鼓,飛鷹奔犬,狎比宵人,盤遊藪澤。《書》曰:「內作色荒,外作禽荒。」惟陛下誕降謀訓,勸以學業,示之以好惡,陳之以成敗,則長享福祿矣。

臣聞「富不與驕期而驕自至,驕不與罪期而罪自至,罪不與死期而死自至」。頃韋庶人、安樂公主、武延秀等可謂貴且寵矣,權侔人主,威震天下。然怙侈滅德,神怒人棄,豈不謂愛之太極、富之太多乎?「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今陛下何勸?其皇祖謀訓之則乎!陛下何懲?其孝和寵任之失乎!筆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夫寵愛之心未有能免,要去其太甚,閒之以禮,則可矣。諸王、公主、駙馬,陛下之所親愛也,矯枉監戒,宜在厥初,使居寵思危,觀過務善。《書》曰:「三風十愆,卿士有一於身,家必喪,邦君有一於身,國心亡。」惟陛下黜奢僭驕怠,進樸素行業,以勖其非心。

臣聞「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願陛下不作無益,不啟私門,不差刑,不濫賞,則惟德是輔,惟人之懷,天祿永終矣。

睿宗善之,拜監察御史。

開元中,轉殿中侍御史,監嶺南選。時市舶使、右威衛中郎將周慶立造奇器以進,澤上書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知見可欲而心必亂矣。慶立雕制詭物,造作奇器,用浮巧為珍玩,以譎怪為異寶,乃治國之巨蠹,明王所宜嚴罰者也。昔露臺無費,明君不忍;象箸非大,忠臣憤嘆。慶立求媚聖意,搖盪上心。陛下信而使之乎,是宣婬於天下;慶立矯而為之乎,是禁典之所無赦。陛下新即位,固宜昭宣菲薄,廣示節儉,豈可以怪好示四方哉!」書奏,玄宗稱善。歷遷太子右庶子。為鄭州刺史,未行,卒,贈兵部侍郎。

澤從祖範、奭。

範,貞觀中為侍御史,時吳王恪好田獵,範彈治之。太宗曰:「權萬紀不能輔道恪,罪當死。」范進曰:「房玄齡事陛下,猶不能諫止畋獵,豈宜獨罪萬紀?」帝怒,拂衣起。頃之,召謂曰:「何廷折我?」範謝曰:「主聖則臣直,陛下仁明,臣敢不盡愚?」帝乃解。高宗時,歷尚書右丞、揚州大都督府長史。

奭字子邵。以父隋時使高麗卒焉,故往迎喪,號踴盡哀,為夷人所慕。貞觀中,累遷中書舍人。外孫為皇后,遷中書侍郎,進中書令。皇后挾媚道覺,罷為吏部尚書。後廢,貶愛州刺史。許敬宗等構奭通宮掖,謀行鴆毒,與褚遂良朋黨,罪大逆。遣使殺之,沒其家,期以上親並流嶺表,奭房隸桂州為奴婢。

神龍初,乃復官爵,子孫親屬緣坐者悉免。開元初,澤兄渙為中書舍人,上言:「臣從伯祖奭,去顯慶三年與褚遂良等五門同被譴戮,雖被原雪,而子孫殆盡,唯曾孫無忝客籍龔州。陛下先天后詔書,嘗任宰相家並錄其後。況臣之伯祖無辜被誅,今藁窆未還,後嗣僑處,願許伯祖歸葬,孤孫北遷。」於是詔無忝護奭柩歸鄉里,官給喪事。無忝後歷潭州都督。

馮元常,相州安陽人,其先蓋長樂信都著姓。曾祖子琮,北齊右僕射。叔祖慈明,有文辭,仕隋為內史舍人。奉詔討李密,為密將所縛,身數創,密厚禮之,情謂曰:「東都危蹙,我欲率四方賢豪建功業,幸公同之。」慈明曰:「公家事先帝,名在王室,乃挾玄感舉兵,亡命至今,復圖反噬,何耶?」密囚之。俄為翟護所殺。武德初,贈吏部尚書,諡壯武。

元常舉明經及第,調浚儀尉。高宗時,擢累監察御史、劍南道巡察使,興利除害,蜀人順賴。歷尚書左丞。嘗密諫帝中宮權重,宜少抑,帝雖置其計,而內然之,由是為武后所惡。元常在職脩舉,識鑑澄遠,帝委遇特厚。及不豫,詔平章百司奏事。武后擅朝,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後暴石朝堂示百官。元常奏石妄偽,不可以示群臣。後怒,出為隴州刺史。會天下嶽牧集乾陵,後不欲元常得會,故道徙眉州刺史。劍南有光火盜,夜掠人,晝伏山谷。元常喻以恩信,約悔過自新,賊相率脫甲面縛。賊平,轉廣州都督,詔便驛走官。安南酋領李嗣仙殺都護劉延祐,劫州縣,詔元常討之。率士卒航海,馳檄先示禍福,賊黨多降,元常縱兵斬首惡而還。雖有功,猶以拂旨見怨,不錄功。凡三徙,終不得至京師,卒為酷吏周興所陷,追赴都,下獄死。

元常閨門雍睦,有禮法,雖小寶喪不御私室。神龍中,旌其家,大署曰「忠臣之門」。天下高其節,凡名族皆願通婚。

從弟元淑,及後時,歷清漳、浚儀、始平三縣令,右善去惡,人稱為神明。與奴僕日一食,馬日一秣,所至不挈妻子,斥奉餘以給貧窮。或譏其近名,元淑曰:「吾性也,不為苦。」中宗降璽書勞勉,付狀史官。元淑約潔過於元常,然剛直不及也。終祠部郎中。

蔣欽緒,萊州膠水人。頗工文辭,擢進士第,累遷太常博士。中宗始親郊,國子祭酒祝欽明建言,皇后應亞獻,欲以媚韋氏。天子疑之,詔禮官議。眾曲意阿徇,欽緒獨抗言不可,諸儒壯其節。

歷吏部員外郎。始,韓琬為高郵主簿,使京師,自負其才,有不遇之言題客舍。它日,欽緒見之,笑曰:「是子嘆後時耶?」久之,琬舉賢良方正,欽緒擢其文異等,因謂曰:「朋友之過免未?」琬曰:「今日乃見君子之心。」其務薦引士類此。

欽緒精治道,馭吏整嚴,雖銖秒罪不貸。出為華州長史。蕭至忠自晉州被召,過欽緒,欽緒本姻家,因戒曰:「以君才不患不見用,患非分而求耳。」至忠竟及禍。開元十三年,以御史中丞錄河南囚,宣尉百姓,振窮乏。徙吏部侍郎,歷汴、魏二州刺史,卒。

性孤潔自守,唯與賈曾、郭利貞相友雲。

子沇,亦專潔博學,少有名。以孝廉授洛陽尉,遷監察御史,與兄演、溶、弟清俱為才吏,有名天寶間。始,河南尹韓朝宗、裴迥嘗委訊覆檢句,而處事平,剖斷精允,群寮莫能望也。乾元中,歷陸渾、盩厔、鹹陽、高陵四縣令,美政流行,長老紀焉。郭子儀軍出其縣,敕麾下曰:「蔣沇,賢令,供億當有素,得蔬飯足矣,毋撓其清也!」遷長安令,以刑部郎中兼侍御史,領渭橋運出納使。

元載持政,守道士類不遷,沇以故滯郎位,不得調。常袞代相,聞士議恨沇屈,故擢御史中丞、東都副留守。再遷大理卿,持法明審,號稱職。德宗出奉天,沇奔行在,為賊所拘,欲誘署偽職,沇絕食不應命,竄伏裡中,不復見。京師平,乃出,擢右散騎常侍。卒年七十四,贈工部尚書。

清,舉明經中第,調鞏丞。東京留守李憕賢之,表為判官。與憕同死安祿山亂,贈禮部侍郎。敬宗時,錄其孫鄅為伊闕令。初,清蒙難,以秩卑不及諡。太和初,吏部郎中王高言之朝,追諡曰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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