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樞,字休府,及進士第。天祐中,累遷祠部郎中,知制誥。坐柳璨事,貶博昌尉。
嘉祐,嘉貞弟,有幹略。方嘉貞為相時,任右金吾衛將軍,昆弟每上朝,軒蓋騶導盈閭巷。時號所居坊曰「鳴珂里」。後貶浦陽府折衝。開元末,為相州刺史。舊刺史多死官,眾疑畏。嘉祐以周總管尉遲迥死國難,忠臣也,立祠房解祓眾心。三歲,入為左金吾將軍。後吳克為刺史,又加神冕服,遂無患。
源乾曜,相州臨漳人。祖師民,隋刑部侍郎。父直心,高宗時太常伯,流死嶺南。乾曜第進士。神龍中,以殿中侍御史黜陟江東,奏課最,頻遷諫議大夫。景雲後,公卿百官上巳、九日廢射禮,乾曜以為:「聖王教天下必制禮以正人情。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古之擇士,先觀射禮,非取一時樂也。夫射者,別邪正,觀德行,中祭祀,闢寇戎,古先哲王莫不遞襲。比年以來,射禮不講,所司丱費,而舊典為虧。臣愚謂所計者財,所虧者禮,故孔子不愛羊而存禮也。大射謂春秋不可廢。」
開元初,邠王府吏犯法,玄宗敕左右為王求才長史,太常卿姜晈薦乾曜,自梁州都督召見,神氣爽澈,佔對有序,帝悅之,擢少府少監,兼邠王府長史。累進尚書左丞。四年,拜黃門侍郎、同紫微黃門平章事。逾月,與姚崇俱罷。
會帝東幸,以京兆尹留守京師。治尚寬簡,人安之。居三年,政如始至。仗內白鷹因縱失之,詔京兆督捕,獲於野,絓榛死。吏懼得罪,乾曜曰:「上仁明,不以畜玩置罪,苟其獲戾,尹專之。」遂入自劾失旨。帝一不問,眾伏其知體而善引咎。
八年,復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進位侍中。建言:「大臣子並求京職,俊軿率任外官,非平施之道。臣三息俱任京師,請出二息補外,以示自近始。」詔可。乃以子河南參軍弼為絳州司功,太祝潔為鄭尉。詔曰:「乾曜身率庶寮以讓,既請外其子,又復下遷。《傳》不云乎:‘範宣子讓,其下皆讓。’‘晉國之人,於是大和’,道之或行,仁豈遠哉。其令文武官父子昆弟三人在京司者,分任於外。」繇是公卿子弟皆出補。
帝嘗自較其考,與張說偕賜。時議者言:「國執政所以同休慼,不崇異無以責功。」帝乃詔中書、門下共食實戶三百,堂封自此始。
東封還,為尚書左丞相,兼侍中。久之,罷侍中,遷太子少師。避祖名,更授少傅,安陽郡公。帝幸東都,以老疾不任陪扈。卒,贈幽州大都督。
乾曜性謹重,其始仕已四十餘,歷官皆以清慎恪敏得名。為相十年,與張嘉貞、張說、李元紘、杜暹同秉政,居中未嘗廷議可否事,晚節唯唯聯署,務為寬平惇大,故鮮咎悔。姜晈為嘉貞所排,雖得罪,訖不申救,君子譏焉。
族孫光裕,亦有名,居官號清願,撫諸弟友義。為中書舍人,與楊滔、劉令植同刪著《開元新格》。歷尚書左丞,會選諸司長官為刺史,光裕任鄭州,為世良吏。卒官。
子洧,以雍睦保家,士友推之。天寶中,為給事中、襄州刺史。安祿山犯河、洛、為江陵大都督長史以御賊,卒,贈禮部尚書,諡曰懿。
裴耀卿,字煥之,寧州刺史守真次子也。數歲能屬文,擢童子舉,稍遷秘書省正字、相王府典籤,與掾丘悅、文學韋利器更直,備顧問,府中號「學直」。王即帝位,授國子主簿,累遷長安令。舊有配戶和市法,人厭苦,耀卿一切責豪門坐賈,豫給以直,絕僦欺之敝。及去,人思之。
為濟州刺史,濟當走集,地廣而戶寡。會天子東巡,耀卿置三梁十驛,科斂均省,為東州知頓最。封禪還,次宋州,宴從官,帝歡甚,謂張說曰:「前日出使巡天下,觀風俗,察吏善惡,不得實。今朕有事岱宗,而懷州刺史王丘餼牽外無它獻,我知其不市恩也;魏州刺史崔沔遣使供帳,不施錦繡,示我以儉,此可以觀政也;濟州刺史裴耀卿上書數百言,至曰‘人或重擾,則不足以告成’,朕置書座右以自戒,此其愛人也。」
俄徙宣州。前此大水,河防壞,諸州不敢擅興役。耀卿曰:「非至公也。」乃躬護作役,未訖,有詔徙官。耀卿懼功不成,弗即宣,而撫巡飭厲愈急。堤成,發詔而去。濟人為立碑頌德。歷冀州,入拜戶部侍郎。
開元二十年,副信安王禕討契丹,又持帛二十萬賜立功奚官,耀卿曰:「幣涉寇境,不可以不備。」乃令先與期,而分道賜之,一日畢。突厥、室韋果邀險來襲,耀卿已還。
遷京兆尹。明年秋,雨害稼,京師飢。帝將幸東都,召問所以救人者。耀卿曰:「陛下既東巡,百司畢從,則太倉、三輔可遣重臣分道賑給,自東都益廣漕運,以實關輔,關輔既實,則乘輿西還,事蔑不濟。且國家大本在京師,但秦地狹,水旱易匱。往貞觀、永徽時,祿稟者少,歲漕粟二十萬略足;今用度浸廣,運數倍且不支,故數東幸,以就敖粟。為國大計,臣願廣陝運道,使京師常有三年食,雖水旱不足憂。今天下輸丁約四百萬,使丁出百錢為陝、洛運費,又益半為營窖用,分納司農,河南、陝州。又令租米悉輸東都。從都至陝,河益湍沮,若廣漕路,變陸為水,所支尚贏萬計。且江南租船候水始進,吳工不便河漕,處處停留,易生隱盜。請置倉河口,以納東租,然後官自顧載,分入河、洛。度三門東西各築敖倉,自東至者,東倉受之;三門迫險,則旁河鑿山,以開車道,運十數里,西倉受之。度宜徐運抵太原倉,趨河入渭,更無留阻,可減費鉅萬。」天子然其計,拜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轉運使。
於是置河陰、集津、三門倉,引天下租繇盟津溯河而西。三年積七百萬石,省運費三十萬緡。或曰:「以此緡納於上,足以明功。」答曰:「是謂以國財求寵,其可乎?」敕吏為和市費。遷侍中。
二十四年,以尚書左丞相罷,封趙城侯。夷州刺史楊浚以贓抵死,有詔杖六十,流古州。耀卿上言:「刺史、縣令異諸吏,為人父母,風化所瞻。令使裸躬受笞,事太逼辱。法至死,則天下共之。然一朝下吏,屈挫牽頓,民且哀憐,是忘免死之恩,而有傷心之痛,恐非崇守長、勸風俗意。又雜犯抵死無杖刑,必三覆後決,今非時不覆,或夭其命,非所以寬宥之也。凡大暑決囚多死,秋冬乃有全者。請今貸死決杖,會盛夏生長時並停,則有再生之實。」
是時,特進蓋嘉運破突騎施還,詔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因令經略吐籓。嘉運以新立功,日酣遨未赴屯。耀卿言於帝曰:「嘉運精勁勇烈誠有餘,然臣見其誇言驕色,竊憂之,恐不足與立事。今盛秋防邊,日月已薄,當與軍中士卒相見。若不素講,雖決在一時,恐非制勝萬全之義。且兵未及訓,不能知法;士未懷惠,不可共心。使幸而有楞,非師出以律之善。又萬人之命倚於將,示不得已,故鑿凶門而出。今酣呶朝夕,胖肆自安,非愛人憂國者,不可不察。苟不易帥,宜嚴詔申約,以督其行。」帝乃促嘉運詣部,卒無功還。
天寶初,進尚書左僕射,俄改右僕射,而李林甫代之。上日,林甫到本省,具朝服劍佩,博士導,郎官唱案。禮畢,就耀卿聽事,乃常服,以贊者主事導唱。林甫驚曰:「班爵與公同,而禮數異,何也?」」耀卿曰:「比苦眩,不堪重衣。又郎、博士紛泊,非病士所宜。」林甫默然慚。居一歲,卒,年六十三,贈太子太傅,諡曰文獻。子綜,吏部郎中。綜子佶。
佶字弘正,幼能文。第進士,補校書郎,判等高,授藍田尉。德宗詔發畿縣民城奉天,嚴郢為京兆,政刻急,本曹尉韋重規妻乳且疾,不敢免。佶請代役,要如程,當時稱其義。
帝幸梁,佶奔見行在,授補闕。李懷光以河中叛,佶建議請討,帝深器之。詔用盧杞為饒州刺史,與諫官執不可。歷遷諫議大夫。黔中觀察使。韋士文為夷獠所逐,詔佶代之,部夷安服。
歷同州刺史、中書舍人,遷尚書右丞。時李巽以兵部尚書領鹽鐵,將遷使局就本曹,經構已半,會佶至,以為不可。巽雖怙恩而強,猶撤之,時重其有守。改吏部侍郎,以疾為國子祭酒、工部尚書。卒,贈吏部尚書,諡曰貞。
佶清勁明銳,所與友皆第一流,鄭餘慶尤厚善。既歿,餘慶為行服,士林美之。
贊曰:開元之盛,所置輔佐,皆得賢才,不者若張、源等,猶惓事職,其建明有足稱道。朝多君子,信太平基歟!張氏三世宰相,然器有所窮,嘉貞窮於俗,延賞窮於忮,弘靖窮於權,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