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有族子病狂易,告以謀反,帝識其謬,置不問。性惇正,老而彌謹。每薦賢,有來謝者,以為恥。諫而見從,即內益畏。雖親近,但記其削稿疏數,而莫知所言。大曆十年薨,年九十餘。初為郎時,著《王政記》,述今古治體,識者知其有公輔器雲。子向。
向字素仁,以廕得調。建中初,李紓為同州刺史,奏署判官。李懷光叛河中,使其將趙貴先築壘於同州,紓奔奉天,而向領州務。貴先脅吏督役,不及期,將斬以徇,民皆駭散,向獨詣貴先壘開諭之,貴先乃降。同州不陷,向力也。累為櫟陽、渭南令,奏課皆第一,擢戶部員外郎。德宗末,方鎮之副,多自選於朝,以待有變,次授之,故向以選為太原少尹、行軍司馬,歷陝虢觀察使,以吏部尚書致仕。向能以學行持門戶,內外親屬百餘口,祿俸必均,世稱其孝睦。卒年八十,贈太子少保。
子寅,官累御史大夫。寅子樞。樞字紀聖,鹹通中,第進士。杜審權鎮河中,奏署幕府,再遷藍田尉。宰相王鐸知之,遂直弘文館。鐸罷,樞久不調。從僖宗入蜀,擢殿中侍御史。中和初,鐸為都統,表署鄭滑掌書記。龍紀初,進給事中,改京兆尹。與孔緯厚善,緯以罪貶,故樞改右庶子,出為歙州刺史。遷右散騎常侍,為汴州宣諭使。
樞素與硃全忠相結納,故全忠聽命,修貢獻不絕。昭宗悅,遷兵部侍郎。時崔胤亦倚全忠專朝柄,因與樞善。俄以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帝在鳳翔,貶胤官,樞亦罷為工部尚書。已還宮,拜檢校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出為清海節度使。全忠言樞有經世才,不宜棄外,復拜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累進右僕射、諸道鹽鐵轉運使。哀帝嗣位,柳璨方用事,全忠以牙將張廷範為太常卿,樞以為廷範勳臣,自宜任方鎮,何用為卿,恐非王意,持不下。全忠怒謂賓佐曰:「吾常器樞不浮薄,今乃爾。」璨聞,即罷樞政事,拜左僕射。俄貶登州刺史,又貶瀧州司戶參軍。至滑州,全忠遣人殺之白馬驛,投屍於河,年六十五。初,全忠佐吏李振曰:「此等自謂清流,宜投諸訶,永為濁流。」全忠笑而許之。
呂諲,河中河東人。少力於學,志行整飭。孤貧不自業,里人程氏財雄於鄉,以女妻諲,亦以諲才不久困,厚分貲贍濟所欲,故稱譽日廣。開元末,入京師,第進士,調寧陵尉,採訪使韋陟署為支使。哥舒翰節度河西,表支度判官。歷太子通事舍人。性靜慎,勤總吏職,諸僚或出遊,諲獨頹然據案,鉤視簿最,翰益親之。累兼殿中侍御史。翰敗潼關,諲西趨靈武,由中人尉薦,肅宗才之,拜御史中丞,所陳事無不順納。從至鳳翔,遷武部侍郎。
帝復兩京,詔盡系群臣之汙賊者,以御史中丞崔器、憲部侍郎韓擇木、大理卿嚴向為三司使處其罪,又詔御史大夫李峴及諲領使。諲於權宜知大體不及峴,而援律傅經過之,當時憚其持法,然以峴故,多所平反。
乾元二年,九節度兵敗,帝憂之。擢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門下省,翌日,復以李峴、李揆、第五琦為宰相,而苗晉卿、王璵罷。會母喪解,三月復召知門下省事,兼判度支,還執政。累封須昌縣伯,遷黃門侍郎。上元初,加同中書門下三品,當賜門戟,或勸諲以凶服受吉賜不宜,諲釋縗拜賜,人譏其失禮。
諲引妻之父楚賓為衛尉少卿,楚賓子震為郎官。中人馬尚言者,素匿於諲,為人求官,諲奏為藍田尉。事覺,帝怒,命敬羽窮治,殺尚言,以其肉賜從官,罷諲為太子賓客。數月,拜荊州長史、澧朗峽忠等五州節度使。諲始建請荊州置南都,詔可。於是更號江陵府,以諲為尹,置永平軍萬人,遏吳、蜀之衝,以湖南之嶽、潭、郴、道、邵、連,黔中之涪凡七州,隸其道。初,荊州長史張惟一以衡州蠻酋陳希昂為司馬,督家兵千人自防,惟一親將牟遂金與相忤,希昂率兵至惟一所捕之,惟一懼,斬其首以謝,悉以遂金兵屬之,乃退,自是政一齣希昂,後入朝,遷常州刺史,過江陵入謁,諲伏甲擊殺之,誅黨偶數十人,積屍府門,內外震服。
妖人申泰芝用左道事李輔國,擢諫議大夫,置軍邵、道二州間,以泰芝總之,納群蠻金,賞以緋紫,出褚中詔書賜衣示之,群蠻怵於賞,而財不足,更為剽掠,吏不敢制。潭州刺史龐承鼎疾其奸,因泰芝過潭,縛付吏,劾贓鉅萬,得左道讖記,並奏之。輔國矯追泰芝還京,既召見,反譖承鼎陷不辜,詔諲按罪。諲使判官嚴郢具獄,暴泰芝惡。帝不省,賜承鼎死,流郢建州。後泰芝終以贓徙死,承鼎追原其誣。
諲為治,不急細務,決大事剛果不撓。始在河西,悉知諸將能否,及為尹,奏取材者數十人總牙兵,故威惠兩行。諲之相,與李揆不平,既斥,乃用善治聞。揆恐帝複用,即妄奏置軍湖南非便,又陰遣人刺諲過失。諲上疏訟其事,帝怒,逐揆出之,顯條其罪。諲苦羸疾,卒,年五十一,贈吏部尚書。
諲在朝不稱任職相,及為荊州,號令明,賦斂均一。其治尚威信,故軍士用命,闔境無盜賊,民歌詠之。自至德以來,處方面數十人,諲最有名。荊人生構房祠,及歿,吏裒錢十萬徙祠府西。始,諲知杜鴻漸、元載才,薦於朝,後皆為宰相。
永泰中,嚴郢以故吏請諡有司,博士獨孤及諡曰「肅」,郢以故事宰相諡皆二名,請益曰「忠肅」。及執奏,謂:「諡在義美惡,不在多名。文王伐崇,周公殺三監、淮夷,重耳一戰而霸,而諡曰文。冀缺之恪,寧俞之忠,隨會不忘其君,而諡曰武。故知稱其大、略其細也。且二名諡,非古也。漢興,蕭何、張良、霍去病、霍光以文武大略,佐漢致太平,一名不盡其善,乃有文終、文成、景桓、宣成之諡。唐興,參用漢制,魏徵以王道佐時近‘文’,愛君忘身近‘貞’,二者並優,廢一莫可,故曰文貞。蕭瑀端直近‘貞’,性多猜近‘褊’,言‘褊’則失‘貞’,稱‘貞’則遺‘褊’,故曰貞褊。蓋有為為之也。若跡無異稱,則易以一字。故杜如晦曰成,封德彝曰明,王珪曰懿,陳叔達曰忠,溫彥博曰恭,岑文本曰憲,韋世源曰昭,皆當時赫赫居宰相位者,諡不過一名。而言故事宰相必以二名,固所未聞。宜如前諡。」遂不改。
贊曰:孔子稱才難。然人之才有限,不得皆善。觀圓之銳,而失守出奔;晉卿雅厚,而少風采臧否;冕明強,嗜利不知大體;諲輔政,功名不及治郡。然各以所長顯於時。故聖人使人也器之,不窮所不能而後為治也。遵慶寡疵,中人之賢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