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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一百二十五 儒學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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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克鈞,為都官郎中。吐蕃圍靈州,軍餉匱竭,德宗以克鈞為靈、夏二州運糧使,轉米峙塞下,守者遂安。

盧僎,吏部尚書從願三從父也。自聞喜尉為學士,終吏部員外郎。

兄俌,中宗時歷右補闕。默啜入寇,敗沙吒忠義,詔百官陳破賊勝策,獨俌上疏以為:「治內可以及外,賞罰明則士盡節。鳴沙之役,主將先遁,中軍猶能死戰。正法紀功,則戎行可勸。若忠義,騎將材,不可當大任。宜因古法,募人徙邊,免行役,次廬伍,明教令,賞虜獲,近戰則守家,遠戰則利貨。購辯勇,強諸蕃,以圖攻取。擇邊州刺史,搜乘積粟,謹烽燧以備守。」中宗善其言,然無施行者。俌終秘書少監。

啖助,字叔佐,趙州人,後徙關中。淹該經術。天寶末,調臨海尉、丹陽主簿。秩滿,屏居,甘足疏糗。

善為《春秋》,考三家短長,縫綻漏闕,號《集傳》,凡十年乃成,復攝其綱條為例統。其言孔子脩《春秋》意,以為:「夏政忠,忠之敝野;商人承之以敬,敬之敝鬼;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僿。救僿莫若忠。夫文者,忠之末也。設教於本,其敝且末;設教於末,敝將奈何?武王、周公承商之敝,不得已用之。周公沒,莫知所以改,故其敝甚於二代。孔子傷之曰:‘虞、夏之道,寡怨於民;商、周之道,不勝其敝!’故曰:‘後代雖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蓋言唐、虞之化,難行於季世,而夏之忠,當變而致焉。故《春秋》以權輔用,以誠斷禮,而以忠道原情雲。不拘空名,不尚狷介,從宜救亂,因時黜陟。古語曰:‘商變夏,周變商,春秋變周。’而公羊子亦言:‘樂道堯、舜之道,以擬後聖。’是知《春秋》用二帝、三王法,以夏為本,不壹守周典明矣。」又言:「幽、厲雖衰,《雅》未為《風》。逮平王之東,人習餘化,苟有善惡,當以周法正之。故斷自平王之季,以隱公為始,所以拯薄勉善,救周之敝,革禮之失也。」助愛公、谷二家,以左氏解義多謬,其書乃出於孔氏門人。且《論語》孔子所引,率前世人老彭、伯夷等,類非同時;而言「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丘明者,蓋如史佚、遲任者。又《左氏傳》、《國語》,屬綴不倫,序事乖剌,非一人所為。蓋左氏集諸國史以釋《春秋》,後人謂左氏,便傅著丘明,非也。助之鑿意多此類。

助門人趙匡、陸質,其高弟也。助卒,年四十七。質與其子異裒錄助所為《春秋集註總例》,請匡損益,質纂會之,號《纂例》。匡者,字伯循,河東人,歷洋州刺史,質所稱為趙夫子者。

大曆時,助、匡、質以《春秋》,施士丐以《詩》,仲子陵、袁彝、韋彤、韋荅以《禮》,蔡廣成以《易》,強蒙以《論語》,皆自名其學,而士丐、子陵最卓異。

士丐,吳人,兼善《左氏春秋》,以二經教授。繇四門助教為博士,秩滿當去,諸生封疏乞留,凡十九年,卒於官。弟子共葬之。士丐撰《春秋傳》,未甚傳。後文宗喜經術,宰相李石因言士丐《春秋》可讀。帝曰:「朕見之矣,穿鑿之學,徒為異同,但學者如浚井,得美水而已,何必勞苦旁求,然後為得邪?」

子陵,蜀人,好古學,舍峨眉山。舉賢良方正,擢太常博士,通後蒼、大小戴《禮》。有司請正太祖東向位,而遷獻、懿二主。子陵議藏主德明、興聖廟,其言典正。後異論紛洄,復為《通難》示諸儒,諸儒不能詘。久之,典黔中選補,乘傳過家,西人以為榮。終司門員外郎。子陵以文義自怡,及亡,其家所存,惟圖書及酒數斛而已。

贊曰:《春秋》、《詩》、《易》、《書》,由孔子時師弟子相傳,歷暴秦,不斷如系。至漢興,剗挾書令,則儒者肆然講授,經典浸興。左氏與孔子同時,以《魯史》附《春秋》作《傳》,而公羊高、穀梁赤皆出子夏門人。三家言經,各有回舛,然猶悉本之聖人,其得與失蓋十五,義或繆誤,先儒畏聖人,不敢輒改也。啖助在唐,名治《春秋》,摭訕三家,不本所承,自用名學,憑私臆決,尊之曰「孔子意也」,趙、陸從而唱之,遂顯於時。嗚呼!孔子沒乃數千年,助所推著果其意乎?其未可必也。以未可必而必之,則固;持一己之固而倡茲世,則誣。誣與固,君子所不取。助果謂可乎?徒令後生穿鑿詭辨,詬前人,舍成說,而自為紛紛,助所階已。

韋彤,京兆人。四世從祖方質為武后時宰相。彤名治《禮》,德宗時為太常博士。

先此,天寶中,詔尚食朔望進食太廟,天子使中人侍祠,有司不與也。貞元十二年,帝始詔朔望食,畀宗正、太常合供。於是彤與博士裴堪議曰:「禮,宗廟朔望不祭,園寢則有之。貞觀、開元間,在禮若令,不敢變古。天寶中,始有進食事,殆王璵緣生事亡,用燕具褻饌,參瀆禮薦,不可示遠。傳曰:‘祭非外至,生於心者也。’是故聖人等牲牢,布籩豆,昆蟲、草木可薦者,莫不鹹在,所以享宗廟,交神明,全孝敬也。潔膳羞,八珍百品,可嗜之饌,美膬甘旨,謂之褻味,所以燕賓客,接人情,示慈惠也。是則薦與宴,聖人判為二物,不可亂也。今若熟饔而享,非以異為敬之意。且祭不欲數,亦不欲疏,感時致享,以制中也。今園寢月二祭,不為疏,廟歲五享,不為數,有司奉承,得盡其恭。若又加盛饌於朔望,是失禮之中,有司不得盡其恭也。故王者稽古,弗敢以孝思之極而溢禮,弗敢以餚品之多而剩味。願罷天寶所增,奉園寢以珍,奉宗廟以禮,兩得所宜。」帝曰:「是禮先帝裁定,遽更之,其謂朕何?徐議其可。」而朔望食卒不廢。

會昭陵寢宮為原火延燔,而客祭瑤臺佛寺。又故宮在山上,乏水泉,作者憚勞,欲即行宮作寢,詔宰相百官議。吏部員外郎楊於陵議曰:「園寢非三代制,自秦、漢以來,附陵置寢,或遠若邇,則無聞焉。韋玄成等議園陵,於興廢初無適語。且寢宮所佔,在柏城中,距陵不遠,使諸陵之寢,皆有區限,故不可徙;若止柏城,則故寢已燔,行宮已久,因以治飾,亦復何嫌?或曰:‘太宗創業,寢宮不輒易。’是不然。夫陵域宅神,神本靜,今大興荒廢,囂役密邇,非幽穸所安,改之便。」彤曰:「先王建都立邑,不利則為之遷,況有故邪?今文寢災,徙而宮之,非無故也。神安於徙,因而建寢,於禮至順。又它陵皆在柏城,隨便營作,不越封兆,力省易從。」帝重改先帝制,還宮山顛。

彤卒後,武宗會昌五年,詔京城不許群臣作私廟。宰相李德裕等引彤所議:「古制:廟必中門之外,吉凶皆告,以親而尊之,不自專也。今俾立廟京外,不能得其意於禮。宮之南九坊,三坊曰圍外,地荒左,立廟無嫌;餘六坊可禁。」詔不許,聽準古即居所立廟。

陳京,字慶復,陳宜都王叔明五世孫。父兼,為右補闕、翰林學士。京善文辭,常袞稱之,妻以兄子。擢進士第,遷累太常博士。

德宗在奉天,聞段秀實為賊所害,七日不朝。宰相以為「方多難時,不宜壅萬機,天下其謂何?」京曰:「丞相之言非也。夫褒大節,恤賢臣,天下所以安,況卓卓特異者乎?」帝曰:「善。」還京師,擢左補闕。帝以盧巳為饒州刺史,京與趙需、裴佶、宇文炫、盧景亮、張薦共劾:「巳輔政要位,大臣逾時月不得對,百官懍懍常若兵在頸。陛下複用之,奸賊唾掌復興。」帝不聽。京等爭尤確,帝大怒,左右辟易,諫者稍引卻。京正色曰:「需等毋遽退!」極道不可,以死請,巳遂廢。帝之立,迎訪太后,久不得,意且怠。京密白:「第遣使物色以求。」帝大悟,終代不敢置。

初,玄宗、肅宗既附室,遷獻、懿二祖於西夾室,引太祖位東向。禮儀使於休烈議:「獻、懿屬尊於太祖,若合食,則太祖位不得正,請藏二祖神主,以太宗、中宗、睿宗、肅宗從世祖南向,高宗、玄宗從高祖北向。」禘祫不及二祖,凡十八年。建中初,代宗喪畢,當大祫。京以太常博士上言:「《春秋》之義,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廟之主合食於祖,無毀廟遷主不享之言。唐家祀制與周異,周以後稷為始封祖,而毀主皆在後稷下,故太祖東向,常統其尊。司馬晉以高皇、太皇、徵西四府君為別廟,大禘祫則正太祖位,無所屈。別廟祭高、太以降,所以敘親也。唐家宜別為獻、懿二祖立廟,禘祫則祭,太祖遂正東向位。德明、興聖二帝,向已有廟,則藏祔二祖為宜。」

詔百官普議。禮儀使、太子少師顏真卿曰:「今議者有三:一謂獻、懿親遠而遷,不當祫,宜藏主西室;二謂二祖宜祫食,與太祖並昭穆,闕東向位;三謂引二祖祫禘,即太祖永不得全其始,宜以二主祔德明廟。雖然,於人神未厭也。景帝既受命始封矣,百代不遷矣,而又配天,尊無與上,至禘祫時,蹔屈昭穆以申孝尊先,實明神之意,所以教天下之孝也。況晉蔡謨等有成議,不為無據。請大祫享奉獻主東向,懿主居昭,景主居穆,重本尚順,為萬代法。夫祫,合也。有如別享德明,是乃分食,非合食也。」時議者舉然。於是還獻、懿主祫於廟,如真卿議。

貞元七年,太常卿裴鬱上言:「商、周以卨、稷為祖,上無餘尊,故合食有序。漢受命,祖高皇帝,故太上皇不以昭穆合食。魏祖武帝,晉祖宣帝,故高皇、處士、徵西等君,亦不以昭穆合食。景皇帝始封唐,唐推祖焉,而獻、懿親盡廟遷,猶居東向,非禮之祀,神所不享。願下群臣議。」於是太子左庶子李嶸等上言:「謹按晉孫欽議:‘太祖以前,雖有主,禘祫所不及;其所及者,太祖後未毀已升藏於二祧者,故雖百代及之。’獻、懿在始封前,親盡主遷,上擬三代,則禘祫所不及。太祖而下,若世祖,則《春秋》所謂‘陳於太祖’者。漢議罷郡國廟,丞相韋玄成議:‘太上皇、孝惠親盡宜毀。太上主宜瘞於園,惠主遷高廟。’太上皇在太祖前,主瘞於園,不及禘祫,獻、懿比也。惠遷高廟,在太祖後,而及禘祫,世祖比也。魏明帝遷處士主置園邑,歲時以令丞奉薦;東晉以徵西等祖遷入西除,同謂之祧,皆不及祀。故唐初下訖開元,禘祫猶虛東向位。洎立九廟,追祖獻、懿,然祝於三祖不稱臣。至德時,復作廟,遂不為弘農府君主,以祀不及也。廣德中,始以景皇帝當東向位,以獻、懿兩主親盡,罷祫而藏。顏真卿引蔡謨議,復奉獻主東向,懿昭景穆。不記謨議晉未嘗用,而唐一王法容可準乎?臣等謂嘗、禘、郊、社無二尊,瘞、毀、遷、藏,各以義斷。景皇帝已東向,一日改易,不可謂禮,宜復藏獻、懿二主於西室,以本《祭法》‘遠廟為祧,去祧而壇,去壇而墠,壇、墠,有禱祭,無禱止’之義。太祖得正,無所屈。」

吏部郎中柳冕等十二人議曰:「天子以受命之君為太祖,諸侯以始封之主為祖,故自太祖、祖以下,親盡迭毀。洎秦滅學,漢不暇禮,晉失宋因,故有連王廟之制,有虛太祖之位。且不列昭穆,非所謂有序;不建迭毀,非所謂有殺;連王廟,非所謂有別;虛太祖位,非所謂一尊。此禮所由廢也。《傳》曰:‘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葬以士。’今獻、懿二祖,在唐未受命時,猶士也。故高祖、太宗以天子之禮祭之,而不敢奉以東向位。今而易之,無乃亂先帝序乎?周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以天子禮;及其祭,則親盡而毀。漢有天下,尊太上皇以天子之禮;及祭也,親盡而毀。唐家追王獻、懿二祖以天子禮;及其祭也,親盡而毀,復何所疑?《周官》有先公之祧、先王之祧。先公遷主,藏后稷之廟,其周未受命之祧乎?先王遷主,藏文、武之廟,其周已受命之祧乎?故有二祧,所以異廟也。今自獻而下,猶先公也;自景而下,猶先王也。請別廟以居二祖,則行周道,復古制,便。」

工部郎中張薦等請自獻而降,悉入昭穆,虛東向位。司勳員外郎裴樞曰:「《禮》:‘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廟嚴,宗廟嚴故社稷重。’太祖之上,復追尊焉,則尊祖之義乖。太廟之外,別祭廟焉,則社稷不重。漢韋玄成請瘞主於園,晉虞喜請瘞廟兩階間。喜據左氏自證曰:‘先王日祭祖、考,月祀曾、高,時享及二祧,歲祫及壇墠,終禘及郊宗石室,是謂郊宗之祖。’喜請夾室中為石室以處之,是不然。何者?夾室所以居太祖下,非太祖上藏主所居。未有卑處正、尊居傍也。若建石室於園寢,安遷主,採漢、晉舊章,祫禘率一祭,庶乎《春秋》得變之正。」

是時,京以考功員外郎又言:「興聖皇帝則獻之曾祖,懿之高祖。以曾孫祔曾高之廟,人情大順也。」京兆少尹韋武曰:「祫則大合,禘則序祧。當祫之歲,常以獻東向,率懿而後以昭穆極親親。及禘,則太祖筵於西,列眾主左右,於是太祖不為降,獻無所厭。」時諸儒以左氏「子齊聖,不先父食」,請迎獻主權東向,太祖暫還穆位。同官尉仲子陵曰:「所謂不先食者,丘明正文公逆祀。儒者安知夏後世數未足時,言禹不先鯀乎?魏、晉始祖率近,始祖上皆有遷主。引《閟宮》詩,則永閟可也。因虞主,則瘞園可也。緣遠祧,則築宮可也。以太祖實卑,則虛位可也。然永閟與瘞園,臣子所不安。若虛正位,則太祖之尊無時而申。請奉獻、懿二祖遷於德明、興聖廟為順。或曰二祖別廟,非合食。且德明、興聖二廟禘祫之年,皆有薦饗,是已分食,奚獨疑二祖乎?」

國子四門博士韓愈質眾議,自申其說曰:「一謂獻、懿二主宜永藏夾室,臣不謂可。且禮,祫祭,毀主皆合食。今藏夾室,至祫得不食太廟乎?若二祖不豫,不謂之合矣。二謂兩主宜毀而瘞之,臣不謂可。禮,天子七廟、一罈、一墠,遷主皆藏於祧,雖百代不毀。祫則太廟享焉。魏晉以來,始有毀瘞之議,不見於經。唐家立九廟,以周制推之,獻、懿猶在壇墠,可毀瘞而不禘祫乎?三謂二祖之主宜各遷諸陵,臣不謂可。二祖享太廟二百年,一日遷之,恐眷顧依違,不即享於下國。四謂宜奉主祔興聖廟而不禘祫,臣不謂可。禮,‘祭如在’。景皇帝雖太祖,於獻、懿,子孫也。今引子東向,廢父之祭,不可謂典。五謂獻、懿宜別立廟京師,臣不謂可。凡禮有降有殺,故去廟為祧,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去墠為鬼,漸而遠者,祭益希。昔魯立煬宮,《春秋》非之,謂不當取已毀之廟、既藏之主,復築宮以祭。今議正同,故臣皆不謂可。古者殷祖玄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為帝。又世數已遠,不復祭之,故始祖得東向也。景皇帝雖太祖,於獻、懿,子孫也。當禘祫,獻祖居東向位,景從昭若穆,是祖以孫尊,孫以祖屈,神道人情,其不相遠。又常祭眾,合祭寡,則太祖所屈少,而所伸多。與其伸孫尊,廢祖祭,不以順乎?」

冕又上《禘祫議證》十四篇,帝詔尚書省會百官、國子儒官,明定可否。左司郎中陸淳奏:「按《禮》及諸儒議,復太祖之位,正也。太祖位正,則獻、懿二主宜有所安。今議者有四:曰藏夾室,曰置別廟,曰各遷於園,曰祔興聖廟。臣謂藏夾室,則享獻無期,非周人藏二祧之義;置別廟,論始曹魏,《禮》無傳焉,司馬晉議而不用;遷諸園,亂宗廟之制。唯祔興聖廟,禘若祫一祭,庶乎得禮。」帝依違未決也。

十九年,將禘祭,京復奏禘祭大合祖宗,必尊太祖位,正昭穆。請詔百官議。尚書左僕射姚南仲等請奉獻、懿主祔德明、興聖廟。鴻臚卿王權、申衍之曰:「周人祖文王,宗武王,故《詩·清廟》章曰:‘祀文王也。’胡不言太王、王季?則太王、王季而上,皆祔后稷,故清廟得祀文王也。太王、王季之尊,私禮也;祔后稷廟,不敢以私奪公也。古者先王遷廟主,以昭穆合藏於祖廟。獻、懿主宜祔興聖廟,則太祖東向得其尊,獻、懿主歸得其所。」是時,言祔興聖廟什七八,天子尚猶豫未刪定。至是,群臣稍顯言二祖本追崇,非有受命開國之鴻構;又權根援《詩》、《禮》明白。帝泮然,於是定遷二祖於興聖廟,凡禘祫一享。詔增廣興聖二室。會祀日薄,廟未成,張繒為室,內神主廟垣間,奉興聖、德明主居之。廟成而祔。自是景皇帝遂東向。

京自博士獻議,彌二十年乃決,諸儒無後言。帝賜京緋衣、銀魚。昭陵寢佔山上,宦侍憚輓汲乏,請更其所,宰相未能抗。京曰:「此太宗之志,其儉足以為後世法,不可改。」議者多附宦人,帝曰:「京議善。」卒不徙。帝器京,謂有宰相才,欲用之。會病狂易,自刺弗殊,又言中書舍人崔邠、御史中丞李汶訕己,帝使詰辨無狀,然猶自考功員外再遷給事中,皆兼集賢殿學士。帝疑京為忌者中傷,中人問賚相繼。後對延英,帝諭遣,京沮駭走出,罷為秘書少監,卒。

初,帝討李希烈,財用屈,京與戶部侍郎趙贊請稅民屋架,籍賈人貲力,以率貸之。憲宗嘗問宰相李吉甫:「我在籓邸,聞德宗播遷梁、漢,久乃復,誰實召亂,為我言之。」對曰:「德宗始即位,躬行慈儉,經崔祐甫輔政,四方企望至治。祐甫歿,宰相非其人,奸佞營蠱,謂河北叛臣可以力服,甘語先入,主聽惑焉。而陳京、趙贊為帝稅屋架,貸賈緡,內怨外忿,身及大亂。咎興信宵人,剝下佐上,賴天之靈,敗不抵亡。」帝恨惋曰:「京與贊,真賊臣。」

京無子,以從子褒嗣。褒孫伯宣,辭著作佐郎不拜。

贊曰:德宗敝政,稅間架、借商錢、宮市為最甚。順宗為太子,欲極陳之,懲王叔文之諫而止,其畏如此。區區之臣,冒顏而關說,難哉!其饗國日淺,志不在民矣。憲宗聞暴斂之令首於賊臣,感憤太息,愛人之至也。及任程異、皇甫釒尃,諫者不聽。興利之臣敗君之德甚矣!

暢當,河東人。父璀,左散騎常侍,代宗時,與裴冕、賈至、王延昌待制集賢院,終戶部尚書。

當進士擢第,貞元初,為太常博士。昭德皇后崩,中外服除,皇太子、諸王將服三年,詔太常議太子服。當與博士張薦、柳冕、李吉甫曰:「子為母齊衰三年,蓋通喪也;太子為皇后服,古無文。晉元皇后崩,亦疑太子服。杜預議:‘古天子三年喪,既葬除服,魏亦以既葬為節。皇太子與國為體,若不變除,則東宮臣僕亦以衰麻出入殿省。’太子遂以卒哭除服。貞觀十年六月,文德皇后崩,十一月而葬,太子喪服之節,國史不書。至明年正月,以晉王為幷州都督。既命官,當已除矣。今皇太子宜如魏、晉制:既葬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除,心喪三年。」宰相劉滋、齊映召問當等:「‘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今太子以衰服侍膳至葬,可乎?令:群臣齊衰三十日公除。宜約以為服限。」乃請如宋、齊皇后為其父母服三十日除,入謁則服墨慘,還宮衰麻。右補闕穆質上疏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漢文帝以宗廟社稷之重自貶,乃以日易月,後世所不能革。太子,人臣也,不得如人君之制,母喪宜無厭降。惟晉既葬公除,議者詭辭以甘時主,不足師法。今有司之議,虧化敗俗,常情所鬱。夫政以德為本,德以孝為大。後世記禮之失,自今而始,顧不重哉!案在為母期,古禮也。國朝服之三年,臣謂三年則太重,唯行古為得禮。」德宗遣內常侍馬欽敘謂質曰:「太子有撫軍、監國、問安、侍膳之事,有司以三十日除,既葬釋服,以墨衰終,是何疑邪?」質又奏疏曰:「太子於陛下,子道也,臣道也。君臣以義,則撫軍監國,有權奪。父子問安侍膳,固無服衰之嫌,古未有服衰而廢者。舒王以下服三年,將不得問安侍膳邪?太子、舒王,皆臣子也,不宜甚異。且皇后,天下之母,其父母,士庶也,以天下之母,為士庶降服,可也。太子,臣子也,以臣子為母降,可乎?公除,非古也。入公門變服,今期喪以下慘制是也。太子晨昏侍,非公除比。墨衰奪情,事緣金革。今不監國撫軍,何抑奪邪?子之於父母,禮異而情均。太子奉君父之日遠,報母之日少,忍使失令名哉?」乃詔宰臣與有司更議,當等曰:「《禮》有公門脫齊衰,《開元禮》,皇后父母服十二月,從朝旨則十三日而除;皇太子外祖父母服五月,從朝旨則五日而除。恐喪服入侍,傷至尊之意,非特以金革奪也。太子公除,以墨慘奉朝,歸宮衰麻,酌變為制可也。」宰相乃令太常卿鄭叔則草奏:「既葬卒哭,十一月小祥,十三月大祥,十五月礻覃,內謁即墨服。」復詔問質,質以為雖不能循古禮,猶愈於魏、晉之文遠甚。宰相乃言:「太子居皇后喪,至朝則抑哀承慈,實臣子至行。唯心與服,內外宜稱。今質請降詔於外,無害墨衰於內。臣謂言行於外,而服異於內,事非至誠,乖於德教。請下明詔如叔則議。」天子從之。及董晉代叔則為太常卿,帝曰:「皇太子服期,繇諫官,初非朕意。暢當等請循魏、晉故事,至論也。」

當以果州刺史卒。

林蘊,字復夢,泉州莆田人。父披,字茂彥,以臨汀多山鬼婬祠,民厭苦之,撰《無鬼論》。刺史樊晃奏署臨汀令,以治行遷別駕。

蘊世通經,西川節度使韋皋闢推官。劉闢反,蘊曉以逆順,不聽。復遺書切諫,闢怒,械於獄,且殺之,將就刑,大呼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得死為幸矣!」闢惜其直,陰戒刑人抽劍磨其頸,以脅服之。蘊叱曰:「死即死,我項豈頑奴砥石邪?」闢知不可服,舍之,斥為唐昌尉。及闢敗,蘊名重京師。

李吉甫、李絳、武元衡為相,蘊貽書諷以:「國家有西土,猶右臂也。今臂不附體,北彌豳郊,西極汧、隴,不數百里為外域。涇原、鳳翔、邠寧三鎮皆右臂,大籓擁旄鉞數十百人,唯李抱玉請復河、湟,命將不得其人,宜拔行伍之長,使守秦、隴。王者功成作樂,治定製禮。有權臣制樂曲,自立喪紀。舜命契:‘百姓弗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唐以皋、佑、鍔、季安為司徒,官不擇人。盧從史、於皋謨罪大而刑輕。農桑無百分之一,農夫一人給百口,蠶婦一人供百身,竭力於下者,飢不得食,寒不得衣。邊兵菜色,而將帥縱侈自養。中人十戶不足以給一無功之卒,百卒不足奉一驕將。」六事皆當時極敝。蘊亦韋皋所引重,嫉其專制,感憤關說。然嗜酒多忤物,宰相置不用也。

滄景程權闢掌書記。既而權上四州版籍請吏,而軍中習熟擅地,畏內屬,挾權拒命,不得出。蘊陳君臣大誼,諭首將,人人釋然,於是權得去。蘊遷禮部員外郎。刑部侍郎劉伯芻薦之於朝,出為邵州刺史。嘗杖殺客陶玄之,投屍江中,籍其妻為倡,復坐贓,杖流儋州而卒。

蘊辯給,嘗有姓崔者矜氏族,蘊折之曰:「崔杼弒齊君,林放問禮之本,優劣何如邪?」其人俯首不能對。

韋公肅,隋儀同觀城公約七世孫。元和初為太常博士兼脩撰。憲宗將耕籍,詔公肅草具儀典,容家善之。太子少傅判太常卿事鄭餘慶廟有二祖妣,疑於祔祭,請諸有司。公肅議:「古諸侯一娶九女,故廟無二嫡。自秦以來有再娶,前娶後繼,皆嫡也,兩祔無嫌。晉驃騎大將軍溫嶠繼室三,疑併為夫人,以問太學博士陳舒,舒曰:‘妻雖先沒,榮辱並從夫。禮祔於祖姑,祖姑有三,則各祔舅之所生。是皆夫人也。生以正禮,沒不可貶。’於是遂用舒議。且嫡繼於古有殊制,於今無異等,祔配之典,安得不同?卿士之寢祭二妻,廟享可異乎?古繼以媵妾,今以嫡妻,不宜援一娶為比,使子孫榮享不逮也。或曰:‘《春秋》,魯惠西元妃孟子卒,繼室以聲子,聲子,孟侄娣也,不入惠廟。宋武公生仲子,歸於魯,生桓公而惠薨,立宮而奉之,不合於惠公,而別宮者何?追父志也。然其比奈何?’曰:晉南昌府君廟有荀、薛兩氏,景帝廟有夏侯、羊兩氏,唐家睿宗室則昭成、肅明二後,故太師顏真卿祖室有殷、柳兩氏。二夫人並祔,故事則然。」諸儒不能異。

初,睿宗祥月,太常奏朔望弛朝,尚食進蔬具,止樂。餘日御便殿,具供奉仗。中書、門下官得侍,它非奏事毋謁。前忌與晦三日、後三日,皆不聽事。忌晦之明日,百官叩側門通慰。後遂為常。及是,公肅上言:「《禮》,忌日不樂,而無忌月。唯晉穆帝將納後,疑康帝忌月,下其議有司,於是荀納、王洽等引忌時、忌歲譏破其言。今有司承前所禁,在二十五月限,有弛朝徹樂事。喪除則禮革,王者不以私懷逾禮節,故禫禮徙月樂,漸去其情也,不容追遠,而立禮反重。今茲太常,雖郊廟,樂且停習,是謂反重以慢神也。有司悉禁中外作樂,是謂無故而徹也。願依經誼,裁正其違。」有詔中書門下召禮官、學官議,鹹曰宜如公肅所請。制可。以官壽卒。

許康佐,貞元中舉進士、宏辭,連中之。家苦貧,母老,求為知院官,人譏其不擇祿。及母喪已除,凡辟命皆不答,人乃知其為親屈,由是有名。

遷侍御史。以中書舍人為翰林侍講學士,與王起皆為文宗寵禮。帝讀《春秋》至「閽弒吳子餘祭」,問:「閽何人邪?」康佐以中官方強,不敢對,帝嘻笑罷。後觀書蓬萊殿,召李訓問之,對曰:「古閽寺,今宦人也。君不近刑臣,以為輕死之道,孔子書之以為戒。」帝曰:「朕邇刑臣多矣,得不慮哉!」訓曰:「列聖知而不能遠,惡而不能去,陛下念之,宗廟福也。」於是內謀翦除矣。康佐知帝指,因辭疾,罷為兵部侍郎。遷禮部尚書。卒,贈吏部,諡曰懿。

諸弟皆擢進士第,而堯佐最先進,又舉宏辭,為太子校書郎。八年,康佐繼之。堯佐位諫議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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