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在紙張的最下方,薛屏海直接寫下最終評斷,四個大字……字跡潦草。
對。
這是唯一能扣分的地方。
除此之外,薛屏海無話可說,哪怕就是讓他來推演一篇,和蘇越的結果也會一模一樣。
根本沒有進步空間。
「這個……字跡潦草嘛……嘿嘿。」
蘇越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老毛病了。
「蘇越,放棄吧。
「你能推演出中壓位的戰法,證明你已經掌握了戰法的基礎推演公式,一通百通,哪怕你以後遭遇絕世戰法,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學成。
「已經夠了。
「我鄭重的再告訴你一次,屠宗師鏈不可能成功,如果你敢去靈池修煉,會被對沖的靈氣壓死。
「白白死在靈池,不值得。」
突然,薛屏海又很鄭重的說道。
這一次,他瞳孔死死盯著蘇越,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薛教授,我還是想試試。
「我學會中壓位戰法,只要在靈池裡承受3000次對沖,就可以遊刃有餘的掌握骨粉的壓迫。
「只要中壓位成功,屠宗師鏈就成功了一半。」
蘇越舔了舔嘴唇。
他也很鄭重的看著薛屏海。
摳腳老漢確實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但蘇越就是這驢脾氣。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在靈池裡,由於神長老骨粉的原因,所以形成了兩種對沖力。
普通武者進去,並不會感覺到太大的對沖能量,雖說也會很難受,但不至於窒息。
但屠宗師鏈本質就是抽取骨粉的力量,所以在運轉戰法的時候,會以自己左手和右手為核心,形成一道恐怖對沖磁場。
對沖風暴可以將一個三品生生撕裂。
而且已經有了無數的悽慘案例。
蘇越想要徹底運轉屠宗師的力量,需要承受3000次的對沖力量。
只要能承受,以後他的肉身,就可以充當一個控制對沖能量強弱的變壓器,從而將後壓位抽取的原始骨粉之力,傳送給輸出位,從而……屠殺宗師。
這些都是專案的一部分,蘇越心裡早就清楚。
他雖然沒有徹底經歷過對沖,但他知道恐怖。
其實有很多對比。
房晶淼這個公主,曾經嘗試中壓位戰法,她也嘗試過對沖。
而房晶淼的成績,是700多次。
這已經是江元國曆史上最強的成績,但距離3000次對沖,差距很大。
房晶淼能活下來,是因為她準備充分。
在實驗初期,已經有數不清的皇族付出了生命。
房晶淼在江元國,其實相當於一個黃金骨象。
她都差距這麼遠,也難怪薛屏海心灰意冷。
他堅持住在實驗室,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
「算了,你雖然三品,但氣血有1000多卡,或許能保命吧。
「切記,不要逞強。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再因為屠宗師鏈而死,特別是嚴東顏的徒弟,否則我無顏再見他。
「一會你還需要簽署一份生死狀,這是江元國的規矩。」
薛屏海沉思了很久,終於還是點點頭。
他沒有權利阻止蘇越的決定。
或許,蘇越能保住命吧。
「嗯,謝謝薛教授理解。」
蘇越點點頭。
簽署生死狀,這也是為了避免以後麻煩,畢竟自己是神州的學生。
但蘇越不試一下,根本不甘心。
咚咚咚!
蘇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簽署了生死狀,正準備出門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門沒鎖。」
薛屏海道。
「薛教授,有個不好的訊息。
「戰甲科,可能要徵用您的實驗室。
「最近神州研製出一種可以在溼境使用的霜藤甲,而霜藤甲原料,靠近都城溼鬼塔的溼境地帶也有。
「護國師團已經收集了一批,我們也需要趕緊研究。
「神州有七大軍團,神州科研院暫時不可能援助江元國,我們不可以事事都靠別人。」
門外,走進來七八個很嚴肅的科研人員,有兩個人還穿著護國師團的制服。
「霜藤甲?」
薛屏海一愣,他捏著筆的手掌,顫抖的特別厲害。
實驗室被徵用後,他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
這已經是科研院最偏僻的一個位置,其實科研院早就對他不滿意,但這一次,看來是真的要動手了。
「對,霜藤甲穿在身上,可以有效抵抗異族的刀刃砍傷。
「神州宣傳部在今天上午,召開了全球新聞釋出會,一個月內,神州要將霜藤甲普及到每個武者身上。
「有了霜藤甲,武者在溼境的死傷率,會低很多。
「而且神州科研院願意技術支援江元國,我們必須立刻投入研究,刻不容緩。」
科研人員看了眼蘇越。
他知道蘇越這個人,畢竟來之前經過了安檢。
但這也不是什麼秘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霜藤甲的事情。
「薛教授,請大局為重。」
護國師團的將軍走上前。
他言語甚至也不那麼客氣,這次不是來和薛屏海商量。
霜藤甲事關重大,已經是科研院最緊急的專案。
他們來,就是強制通知。
「我……好吧……不過,我可以參與到霜藤甲的研究嗎?」
薛屏海思考了幾分鐘。
突然,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咬著牙說道。
以前,薛屏海還能靠著臉皮和資歷,硬生生扛著。
但霜藤甲是大批次生產的戰甲,明顯被徵召的不僅僅是自己這間實驗室,他已經沒理由繼續留著。
可離開實驗室,自己又能去哪?
屠宗師鏈已經徹底宣佈失敗。
自己這把年紀,十年沒參與過其他專案研究,說實話已經有些廢了。
戰法科不缺人,而且自己在外的名聲,是個瘋子,沒有哪個科室會要自己。
再加上自己是氣血武者,上戰場殺敵都不夠。
他早就已經意識到。
自己是個廢人。
如果提前退休,就只能在江武找點閒職,類似圖書館管理員一類。
可如果再去戰法科,不被排擠就不錯了。
現在掌管戰法科的科長,當年和自己是死仇,他沒將自己趕出去就夠仁慈。
戰法科從上到下,全部都是科長的人,沒有人會歡迎自己。
霜藤甲是全新的科研專案,或許,自己還能有點用。
他不想離開這個實驗室。
這裡,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離開……就是死亡。
「薛教授,您不要開玩笑,您從事戰法科研究十幾年,根本不懂護甲科的事情。」
一顆科研人員皺著眉,明顯是拒絕的語氣。
這個瘋子,簡直是搗亂。
「我以前在神州留學,也懂戰甲科的知識點,我可以幫忙的。」
薛屏海又說道。
「這個……也罷,如果執意要留下,也可以,但必須嚴格聽從命令。
「關於這個什麼屠宗師鏈……以後決口別再提。」
提起屠宗師鏈,這個科研人員的臉色,突然鐵青了起來。
「我明白,我明白。」
薛屏海連連點頭。
蘇越站在一旁,看的心酸不已。
這是在上演人走茶涼嗎?
雖然屠宗師鏈失敗,但薛屏海畢竟為江元國付出了十幾年青春,到頭來就是這樣的待遇?
真的。
薛屏海的語氣,已經有些低三下四。
而且蘇越捕捉到了一些細節。
那個科長,是聽到薛屏海提起神州留學,才答應薛屏海留下。
可能,是因為自己,或者嚴東顏的原因,江元國科研院,害怕得罪了神州吧。
確實,薛屏海在神州,有個老朋友。
「這裡的東西,你們隨便處置。
「蘇越,我三年沒有離開過科研院,出去陪我走走吧。」
薛屏海感激的朝一群人點點頭,隨後留戀的看了眼滿地的廢紙,最終拉著蘇越離開科研院。
……
「沒想到,你第一天來找我,就讓你看了笑話。」
離開科研院,正是大中午,太陽刺的人眼睛疼。
薛屏海可能是長時間不見太陽,他更加畏光。
「三年了,吃喝拉撒都在科研院,難怪別人被我當瘋子。
「三年前我出來,是因為科研院裝修。」
離開科研院,薛屏海突然無所適從。
隨後,他拉著蘇越,找了個椅子坐下。
「確實,應該多出來走走,雖說也被氣血支撐著,但人終究還是要曬曬太陽。」
蘇越想了想說道。
真的。
他都感覺薛屏海有些宅的過分了。
三年不見太陽,怪不得摳腳,一定是細菌滋生,腳氣嚴重。
「你也覺得我是個瘋子吧。」
二人沉默了幾分鐘,薛屏海突然說道。
他眼睛盯著科研院的方向,語氣有些落寞與悲涼。
科研院真的要有大動作。
不少人來來往往。
「額,沒有,研究學術嘛,專注點是好事。」
蘇越尬聊著。
「剛才那個戰甲科科長的外甥,死在了靈池,因為修煉中壓位而死。
「戰法科科長的兒子,侄子,雙雙死在了靈池,同樣是因為屠宗師鏈。
「科研院有不少皇族的外親,他們的後代,或多或少都因為屠宗師鏈慘死過。
「你說,我能活到現在,是不是個奇蹟?」
薛屏海苦笑了一聲又說道。
「這個……」
蘇越臉色僵硬了幾秒。
怪不得,薛屏海要低三下四。
怪不得,剛才那個科研人員,眼底對薛屏海有很濃的厭惡。
原來是這樣。
其實想想也對。
有資格三品下靈池的武者,肯定都是皇族。
骨粉對四品武者的壓迫更強,他們更不可能施展屠宗師鏈。
那些死者,也必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難怪人走茶涼。
還有人願意給薛屏海一個機會,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或許,是看在了神州的面子上。
因為他,白髮人送黑髮人……雖說簽署了生死狀,但他也是間接的兇手啊。
「我很感激他們。
「哪怕能讓我留在科研院看大門,我也感激他們。
「我這把年紀,父母早死了,沒有老婆,沒有孩子,沒有學生,沒有朋友,甚至連習慣去的餐廳都沒有。
「我什麼都沒有,我如果離開科研院,我只能去找那些亡靈去贖罪……但我還不想死。
「我真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薛屏海垂著頭。
這麼多年,誰都理解不了他心裡的壓力。
「也不能全怪你,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給老師打電話,他可以幫你的。」
蘇越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薛屏海。
可能在別人的眼裡,這個人早就死有餘辜了吧。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種劍走偏鋒的偏執實驗,最怕一敗塗地。
「其實,當年你老師也很討厭我。
「我太自私,性格偏激,我也太貪婪,不自量力。
「我只想研究出屠宗師鏈,一朝成名,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真的是自作自受。」
薛屏海眼眶裡閃爍著淚花。
「蘇越,答應我,千萬不要死。
「如果你有什麼意外,我只能給你償命了。
「那張生死狀,雖然有律法生效,卻斬不斷仇恨,只有我死了,才能讓神州放過江元國。
「算我求你了,你千萬不要死。」
又過了幾分鐘,薛屏海開口說話。
他的語氣,竟然有了些哀求的意味。
「我明白,您放心吧。」
蘇越拍了拍薛屏海的肩膀。
整整十年。
薛屏海的肩上,到底承受著什麼樣的壓力。
這個人還沒有發瘋,心態夠堅韌了。
……
感謝飛飛飛飛魚的五萬賞,上次南宮豪大土豪的盟主還一直沒有加更,下個月還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