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趕忙推開窗閣,眾人圍到窗前向外一看,心下都是駭異無比。原來這棺材山壓在一座千米高的大山底部,上邊的山體就如同一處墳丘的封土堆,山根中空,岩層內部陷有極深的空殼,將棺材山罩了個嚴嚴實實。從地仙村裡往上看,見不到天空,唯有滿目的岩層土石。此刻頭頂的岩層中有時隱時現的血光浮動,更從巖縫中滲出許多暗紅色的濃霧,能聞到一股陰冷腥臭的氣味在空氣中湧動,四周卻仍是漆黑沉寂。
胖子說:「瞧見沒,看這意思山裡已經不是解放區的天了,白色恐怖的血雨腥風即將來臨,要想摸金找明器可得趕緊動手了,晚了咱就撤不出去了。」
我也知道可能大事不妙,但為了穩定軍心,只好說:「王司令你別危言聳聽,咱們的摸金隊伍裡有軍人,有老九,還有山裡的么妹兒,典型的三結合班子,放在哪都好使,有什麼局面應付不了?」
說話間就聽半空裡悶雷交作,汙血好似雨點般地落了下來。我吃驚不小:「地底竟然下起血雨來了?」孫老九急忙關上窗閣子:「這是九死驚陵甲上的屍血,你們身上帶傷的人可千萬別沾上。封師古的書上詳細記載了棺材山之事,我看看還有沒有另外的生門。」說著就在牆角繼續翻閱書卷,全神貫注地不再言語了。
據說九死驚陵甲是種屍血漚發出來的銅蝕,形狀如同珊瑚刺,又像植物根鬚,埋藏在土中會越長越多,這種植物分泌出的液體近乎屍血,奇毒無比。
這陣血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便已止歇,只有血霧在岩層中依然凝聚不散。shirley楊聽到聲音減弱,向窗縫外望了望,對我說:「看來驚陵甲早已穿透了岩層,正逐漸向棺材山內增生,可能要不了多少年,整個地仙村都會被青銅血蝕吞沒了。」
我說這種護陵防盜的古術,本來就是條難以控制的禍根,封師古自以為神機妙算,卻作繭自縛,即便咱們不來倒鬥,地仙村古墓也早晚會被驚陵甲毀了。
胖子說:「那這墓裡的明器豈不都要糟蹋了?我可提前告訴你們,胖爺我對此事絕不能無動於衷,眼睜睜地袖手旁觀那不是咱的做派,我都得給它們搬回去支援咱的偉大事業,爭取早點氣死安東尼奧尼!」說罷就放開手腳,開始把那些瓷瓶藥罐往攜行袋裡劃拉。
我剛才已經翻看過了那些瓷瓶,裡面並沒有我們要找的屍丹,正想告訴胖子別撿這些不相干的,卻見孫九爺頹然坐倒在地上,兩隻眼直勾勾地一動不動,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我正要出言詢問,就見孫九爺合上了《觀山掘藏錄》,臉上的神色黯然已極,長嘆了一聲道:「天意啊,咱們肯定是奈何不得封師古了。」我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孫九爺說:「觀山太保擅觀星相,真有幾分奇詭無方的神機妙算。他留下的《觀山指迷賦》,全篇七十二句,但你們看封師古手書的這部《觀山掘藏錄》中,還有最後一段「血霧入地,群仙出山」,當年的傳說果然是真的,現在地底出現血霧,豈不正應了此兆?看來他不是算得不準,而是料事如神,算得太準了。恐怕屍仙隨時都會破棺入世。這是命中註定的事情,咱們來得不是時候,誰也阻攔不住了……」
孫九爺身為觀山封家的最後一個傳人,他出於利用摸金校尉尋找古墓、又擔心被路上甩掉的緣故,一直不肯把《觀山指迷賦》的真篇全文告知眾人,現在我們已經全夥進入了棺材山,便也不將這套隱晦的暗示謎語放在心上了,誰知最後竟然冒出這麼一句,什麼是「血霧入地,群仙出山」?難道封師古這地主頭子還想借屍還魂出山奪權不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理解孫九爺的腦袋裡是怎麼想的,這事連我都不相信,他也是常年和古物打交到的老元良了,為何如此信邪?
shirley楊將我拽在一旁說:「孫教授常年處於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他雖然沒瘋,但常會有些神經質的反應,你們別再刺激他了。」我說:「冤枉了,我哪有本事刺激他?他刺激我還差不多。你看他是不是腦子裡的保險絲燒斷了?淨說些不著四六的話來,棺材峽一帶的崇山峻嶺是什麼形勢咱們都親眼見識了,即便是天崩地裂,地仙村古墓也決不可能重見天日,碎石落下來將它埋也埋沒了,墓中的古屍又怎麼會自己爬出山去?」
shirley楊說:「要說地仙真有未卜先知的法子,我同樣不肯相信。但我看封師古確實精於推算,他對棺材山裡的地形地勢瞭如指掌,也許這山裡真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我明白了shirley楊的言外之意,事物的發展變化必然存在一定客觀規律,這些規律大多是可以推算出來的,但冥冥中真正決定成敗的關鍵因素,卻從不由人計較,所以才說「人有千算,老天爺只有一算」。而地仙封師古那套所謂的仙算,應該是介於天、人之間,他究竟能推算到什麼程度,我們眼下根本就沒辦法判斷,至少他算準了九死驚陵甲會穿山入地,從而使地仙村古墓中出現血霧,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所以很難斷言封師古的屍體最後是否會離開墓穴棺槨出山。
我對shirley楊說:「這座棺材山是屍脈兇穴,想必地仙墓裡的屍體都有屍毒,要是它真能出山,必定為禍不小。咱們只好先下手為強,不論能不能找到古屍真丹,都得想辦法給它來個開棺毀屍,永絕後患。」
這時我們身上的射燈電池即將耗盡,燈光漸漸暗淡下來,雖然還有些備用電池,可還不知要在地底古墓中停留多久,不得不盡量節省使用。孫九爺說:「點蠟燭吧,手電、射燈最好留在必要之時再用。」
觀山太保精於煙幻、霧化之術,多是唐五代時流傳的邪術,可以通過焚燒蛇、鼬、貓、狐一類的屍體製造幻象。我看附近沒有屍燭迷香,就讓胖子取出半截蠟燭頭,這都是進山前在么妹兒的雜貨店中購得,拿到桌上點了一支照明。
我藉著燭光,仔細看《觀山掘藏錄》中關於地仙村和棺材山的記載,思量著要找條捷徑進入地仙藏屍的墓穴,其餘幾人也各自翻找樓中的諸般事物。我正看得出神,孫九爺突然叫聲糟糕,呼的一口吹熄了蠟燭,藏骨樓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
古墓乃幽冥之地,蠟燭則是命脈的象徵,常言說不是厲鬼不吹燈,摸金校尉是最忌諱吹燈之事,蠟燭一滅,房間裡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胖子勃然大怒,一拍登山頭盔,他那盞關掉的戰術燈頓時亮了起來,隨即抬手揪住孫九爺喝道:「孫老九你活膩了,敢吹胖爺的燈?出門也不打聽打聽,上次吹滅胖爺蠟燭的粽子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