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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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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陽道:「那個女人,駐顏有方,你別看她這麼年輕,其實三十好幾,是快四十的人了。」

卓木強巴釋然道:「原來是個獨身的老女人,或許她性格有些怪戾和脾氣有些暴躁,但一定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可怕。我只看到她臉上的淡淡愁顏,只不過是一朵即將凋零的花,在殘風中苦苦等待那個摘花的人罷了。」唐敏鼓起了腮幫,狠狠剜了一眼。

張立和岳陽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卓木強巴,那表情分明在說:「你這樣想的話,你就完了,你無可救藥了。」巴桑遠遠的在一旁冷眼嗤笑。

這時,呂競男走近了,卓木強巴怎麼看也看不出這個女人有什麼可怕,她臉上那種冷漠反使她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如果說唐敏是一隻優雅的白天鵝,那競男就是一隻獵食的矯鷹,目光凌厲,顧盼生儀。不等競男走到跟前,張立和岳陽已經向前邁出一步,如小兔看見狼一般惴惴不安的笑道「教官好。」「教官好。」

競男教官打量了兩人一眼,問道:「你們都是西藏軍區的?」

張立點頭,岳陽道:「我是青海武警總隊的。」

競男教官「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了。」轉向卓木強巴道:「卓,木,強。四十二歲,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一百零七公斤,天獅名犬馴養基地總裁,身家過億?」

卓木強巴看著這個站在近處的女強人,她只比自己低不到半個頭,身高應在一米七八至一米八之間,眼裡的逼問氣勢咄咄逼人,但他久經商場,豈是一名女人的氣勢就可以壓倒的,他露出不經意的笑容道:「不錯,你的記憶力很好。」

競男心中有了些底,能在她的目光逼視下而不退縮的男人是很少見的,她又曬道:「是什麼讓你這麼想不開?競要冒死組織這麼一次危險的探尋?」

卓木強巴道:「你不知道信仰和追求能讓人產生多大的生存能力嗎?難道你活在這個世上,就不曾有過理想和刻骨銘心的追尋?」

競男心中一秉,立刻把握到,這個男人,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強勢,他身上有著一種領袖般的號召力,言語中時時透著威嚴,雖說這次行動這人只作為普通隊員參加,但是究竟是誰領隊出發,現在看來得重新估計了。競男決定先詳細的研究過卓木強巴的檔案再做考驗,她退讓道:「好,很好。我走了一天,現在有些累了,我要先休息一下。我給你們引薦艾力克博士,古博士的得力助手,看來還有一名隊員沒到,你們大家先相互熟悉一下,然後我再告訴你們我們的計劃。」

卓木強巴看見競男好像笑了一下,但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詭異得讓他感到自己出現了幻覺。

競男獨自去了房間休息,艾力克則和大家打得一遍火熱,在方新教授的介紹下,七個人圍成一圈,就在空地上聽艾力克曾經的科考歷險。艾力克很是健談,說到高興處還會為大家唱幾首新疆的民歌,跳一曲民族特色濃郁的舞蹈,艾力克說到休息時,方新教授又讓卓木強巴把他們在可可西里的經歷說出來讓專家指導指導,不過聽了艾力克說的那些經歷,卓木強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方新教授的鼓勵下才再次複述。艾力克時而凝眉沉思,時而驚呼不已,有時就如親眼見到一般,對卓木強巴說不清楚的地方進行補充和說明。七人中只有巴桑心不在焉的東張西望,他認為,這些人所說的經歷和他經歷過的事情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聽了一會兒,就被競男叫了進去。

下午時分,六人正喋喋不休的談論著,又一人操著標準的北京普通話問道:「請問,去找帕巴拉神廟的隊伍特訓是在這裡嗎?」眾人回頭,一看那人,竟然都睜大了眼睛。

[魔鬼教官]

來人竟然身穿內絳紅外黃色的僧袍,戴著紅僧帽,掛著菩提子持念,手持五鈷金剛杵,從花白的鬚髮中看出,這人年紀不輕,身形瘦小,但在這冰天雪地中,他依然光著右膀,以示虔誠。雖然已經得到古博士的提醒,藏宗教方面會派出一名代表,但驟然看到這位喇嘛,大家不得不吃驚。這位喇嘛一手持杵,一手合掌,以藏教禮儀問話,卓木強巴也已教禮回話:「是的。不知道上師有何指教。」

喇嘛一見卓木強巴的姿態就知道,只有在智者德仁老爺家裡長大的強巴少爺,才能將這些禮儀尊號做得如此自然,通過他自我介紹,大家認識了這位決班亞拉大喇嘛,他本是寧瑪教的信徒,但近二十年,一直在格魯的色拉大乘寺密修。這次前來,是德尼扎薩克喇嘛直接通知的他,幾乎沒驚動藏教的任何人,這點卓木強巴理解,畢竟是一件還沒影兒的事,德尼喇嘛因該是認為不宜動靜過大。當卓木強巴擔憂的問起亞拉的年紀時,亞拉表示,自己剛過五十,身體沒有問題。可卓木強巴看著亞拉花白倒豎的豪眉,總感覺他比方新教授年紀還大,怎麼看也讓人不放心。

不多時巴桑帶著一臉疑惑從營房走出來,讓方新教授進去,並傳話讓卓木強巴等在門外,卓木強巴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已經頗有些不耐煩時,方新教授出來了,進門瞬間轉告卓木強巴道:「好像是測試,不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別瞎說。」

競男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桌上擺了幾樣東西,她示意卓木強巴在前面坐下,指著桌上的東西問道:「能告訴我,你認識這些東西里的幾樣?」

卓木強巴掃了一眼,如實答道:「一株草,一塊石頭,一種……比螞蟻大點的動物。」

競男抬頭看了卓木強巴一眼,她戴了副很精緻的無框長條形眼鏡,扶了扶鼻架,道:「能不能說得詳細一點。」接著在一個筆記本上快速的記錄些什麼。

卓木強巴道:「不能。」

呂競男微微笑道:「呵呵,不用那麼拘束,放鬆點。」

卓木強巴不急不慢道:「我不緊張。很放鬆。」

呂競男手裡玩著筆,饒有興致的問道:「難道,天獅集團的大老闆,說話都是這樣硬梆梆的腔調麼?」

卓木強巴不溫不火道:「還有別的什麼事麼?」

競男看陌生人似的又看了看卓木強巴,點頭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卓木強巴沒想到自己的問題這麼簡單,不明白方新教授和巴桑怎麼用了那麼久|奇-_-書^_^網|,起身時,競男又叫住了他:「呃,等一等,根據方新教授和我們達成的共識,這次培訓的費用你會全部負擔,是這樣嗎?」

卓木強巴道:「資金方面沒有問題。」對於卓木強巴而言,唯一沒有問題的恐怕就是經費問題了。

競男道:「哦,那你知道我們特訓的內容嗎?」

卓木強巴道:「不知道,你們不是已經安排好了嗎?」

競男道:「是的,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因該事先了解一下比較好。從巴桑那裡得到的情況,他們是從海拔7千米附近一直降至海拔5千米左右,經歷了雪山,原始森林,草原,等多種地形,也就是說,我們的訓練範圍從雪地越野到趟草地沼澤,從穿越原始森林到高山攀登,那是一個很廣的範圍。綜合方新教授的資訊資料,我們計劃分三步走,第一步,讓你們學會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包括在各種氣候各種地形環境下的適應性訓練;第二步,讓你們學會如何利用各種工具,包括武器,和一些必要的防身競技格鬥;第三步,是讓你們學會辨別一些簡單的陷阱和避免可能碰到的未知危險。就目前掌握的資料,這次行動的難度也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僅高原雪山攀登一項,就已經屬於探險科考的範疇了,而對你們來說,那還只是開始,然後你們要穿越一片或許是從未有現代文明人走過的森林,裡面的毒蟲猛獸,有些幾乎是一碰就致命的;而更為可怕的是,裡面或許還居住著有原始部落文明的戈巴人,他們擁有現在我們不知道的智慧,可能會做簡單的陷阱,但足以致命。而這些都還不是最可怕的,我們最大的敵人,是你剛從可可西里帶回來的資訊,另外一群在尋找帕巴拉神廟,擁有一些非常規武器的現代人。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們這次行程的危險程度,至少要再提高一個等級。你真的……沒問題?」

卓木強巴道:「是的。」

競男道:「聽說最後一名隊員已經到了,叫……叫……」

卓木強巴道:「決班亞拉。」

「哦。」競男表面依然無動於衷的樣子道:「你出去後叫他進來。」

卓木強巴敏銳的捕捉到,競男聽到名字時耳朵動了一下,埋頭記筆記只是一個掩飾,卓木強巴開啟門,發現亞拉喇嘛就在門口,他轉達了競男的話讓亞拉進去。亞拉一進門,卓木強巴就看見,呂競男,那個冷冰冰特立獨行的女人,競然站立並迎了上去,門關上的一瞬間,她好像跪下了。卓木強巴使勁揉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卓木強巴並沒有眼花,呂競男確實跪下了,雙膝跪地,雙手撐地,頭也不敢抬起來,喃喃道:「亞拉大人,我沒有想到,您會親自前來。」

決班亞拉,這位看上去年邁的老者,慈祥的摸了摸競男的頭,低沉道:「起來吧,孩子。這是德尼大喇嘛交給我,最為神聖的使命。」

呂競男站起身來,亞拉又道:「方才我在門口都聽到了,你關於這次行動的危險分析,恐怕有點錯誤。這次行動,最危險的敵人,不是那些拿著槍炮的現代人,而因該是你們認為處於蠻荒狀態的戈巴族。」看著競男一絲不苟的聆聽著,亞拉道:「你對戈巴族瞭解多少?你對古苯教又瞭解多少呢?記住,大智者告訴我們,明心一絲的不查,將帶來蒙塵一世的黑暗。」

亞拉長久的仰望白色天花板,又想起德尼大喇嘛在那山頭告訴自己的話,那些話,如擂鼓般時刻敲打著自己的心。

卓木強巴走出營房,就被方新教授問上了:「她給你看什麼東西沒有?」

卓木強巴大致形容了一下他看到的東西,方新教授思索後道:「和我看到的東西不一樣,聽你說出來無法判斷是些什麼東西,但是因該是野外常見的動植物和巖礦標本。艾力克!你笑什麼?你因該知道是什麼對吧?」

艾力克攤開手:「我不能告訴你們,那個丫頭很厲害的。」

除了艾力克,每個人都被單獨叫進營房問話,然後呂競男出來,大聲道:「列隊!」

七個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排序,東拉西扯好一陣後,總算按高矮順序排好,卓木強巴排頭,向後依次是張立,岳陽,方新教授,唐敏,巴桑,亞拉。每人自報姓名和自我介紹後,呂競男用她那一慣冷冰冰的語調道:「方才對你們進行了一項小測試,希望籍此知道你們對野外生存的知識到底有多少了解。很糟糕,按照這次行動的標準,我測試的結果是,你們所有人野外生存的知識——都為零。這次行動不是簡單的旅行或探險,它是一次非常嚴謹的科學考察行為,所以,我要求你們每個人,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如何在野外生存!」

「切。」巴桑從鼻孔裡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呂競男道:「看來我們這裡有人不以為然了。」

巴桑一挺胸道:「我有很長的時間都是在無人的荒野度過的,我不覺得你說的野外生存需要學習。」

呂競男走到巴桑面前,兩眼一凝,嚴厲道:「那只是你做為一名偷獵者從無人地區來回穿梭而以,根本算不上野外生存。你們團體行動,靠的是現代的高階裝備和武器,如果除去那身行頭,你在高原一天都呆不下去就會死亡。你不信?那我問你,你知道青藏高原那些野生動植物是能吃的?那些東西是會吃死人的?你知道如何利用星星和草木來辨別方向?你知道天空的雲告訴你下一刻是什麼天氣?你知道山脈的走勢與地質礦物對磁場產生怎樣的影響?你知道太陽風暴在什麼時候影響衛星的通訊?你知道你的呼吸脈搏體溫怎樣提示你,還能在高原呆多長時間?你知道夜裡零下幾十度,怎樣在野外找到避風保溫的場所?築冰砌房,鑿冰取火,吞食草根樹丫維持生命,在冰上看動物痕跡鋪設陷阱……你一樣都不會!你不過能找到那地方可以帶個路而已,而且還是帶罪之身,你最好別忘了。」

巴桑被說得臉紅脖子粗,一雙眼睛好似要噴出火來,競男毫不在意的轉過身去,道:「怎麼?想動手?就憑你那點微末伎倆?」

巴桑已顧不得對方的性別身份,暴吼一聲,從競男身後出拳,拳風獵獵,只見呂競男一偏頭,突然一揚腿,將腳拿過肩頭,足尖重重踢在巴桑額頭,跟著手肘一沉,擊在巴桑小腹,沉肘一揚拳,打在巴桑面門,拳一縮,又變掌,狠狠在巴桑喉管處斬了一下,巴桑還沒喘過氣來,呂競男另一隻手握拳又一次打中巴桑額頭,這一拳好重,竟然把巴桑那鐵砣一樣的身體打得仰面倒下。而整個過程,呂競男一直背對著巴桑,連頭都沒回一下。

呂競男每一次動作,就讓張立的手彈跳一下,看著教官把巴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在接受格鬥訓練的那些日子。卓木強巴也是第一次弄清楚,什麼叫做格鬥,原來身體的任何部位,都可以作為武器攻擊對手,原來人的動作是可以快到這種程度的。

巴桑哼哼唧唧爬起來,頓時火氣煙消雲散,再無任何的不滿和高傲,他在以前的部隊裡就已經學會屈從於強者。呂競男示意他歸隊,冷冷道:「你要搞清楚,你們到這裡來,是接受我的培訓。別以為你有個像蜘蛛一樣的紋身就很了不起,我在中國特種部隊任教官時,就從來不因為隊員是男性而手下留情。」

「還有別的什麼意見嗎?」呂競男轉過身來,她的臉上如罩嚴霜,這次卓木強巴看著她一點也不可愛了,只聽她道:「我們要以軍人的訓練方式,對你們進行地獄式培訓,一切行動要絕對服從指揮。」她慢慢從每名隊員面前走過,走到唐敏面前,突然停下,從唐敏脖子上取下一個裝飾物,道:「在進行訓練時,不允許佩戴這些東西,稍不注意,它有致命的危險。」

呂競男出手很快,唐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扯了過去,唐敏只好道:「知道了,我會把它保管好的。」

呂競男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目無表情道:「暫時由我幫你保管,特訓完了再還給你。」

唐敏急道:「請,請還給我。」張立好奇的一看,那不是別的,竟然是卓木強巴冒死從可可西里冰谷絕壁邊上採下的紫粉色晶簇,已經被打磨裝飾過了。

卓木強巴突然向前邁出一步,目視前方道:「請你還給她。」

呂競男輕笑道:「嗯?這是什麼態度?」卓木強巴表情冷淡,重複道:「請你還給她。」

呂競男語調一變,生硬道:「想拿回去?得憑自己的實力!」

卓木強巴轉頭盯著呂競男,呂競男毫無懼意的與他對視著。張立心中急道:「遭了,遭了,教官不知道那東西對強巴少爺的意義。」岳陽心道:「教官這是怎麼了?和一個小首飾過不去?」

卓木強巴道:「那就對不起了。」他一個虎縱,伸手去搶晶簇,呂競男冷笑,手一縮,身體一側,退了一步,避了過去。卓木強巴伸手一撈,呂競男一轉身,又避開,卓木強巴惱羞成怒,反手就是一拳,呂競男頭一偏,似乎對卓木強巴的攻擊視而不見,躲閃從容。

張立心道:「哎,強巴少爺怎麼打得過,那是教官啊!」

卓木強巴出手越來越重,也越來越快,無奈根本碰不到呂競男的衣服,他已經被激怒了,就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在場地上橫衝直闖;而呂競男身形翩翩,更像一名鬥牛士。她原本一直掛著冷酷的笑意,看著如無頭蒼蠅般亂闖的卓木強巴,突然看見,卓木強巴的眼睛都紅了,似要滴血一般。呂競男嘆了口氣,故意露出一個破綻,卓木強巴就如一座山一樣壓了過來。

卓木強巴一把將呂競男撲倒在地,身體完全的壓制住她,喘著粗氣從呂競男手裡抓過晶簇,惡狠狠道:「請……不要……隨便……沒收,我們的……東西!」

呂競男冷靜的看著卓木強巴,任這個男人的氣息胡亂噴在自己臉上,她還從來沒有被一個男人以這樣的姿勢壓倒在地,她也不客氣的回答道:「在訓練中,所有違反規定的事情,我都要制止,你這種摔跤似的格鬥方式只適合制服單個敵人,並不能真正的打倒敵人。夠了吧,還不放手!」

這個時候,卓木強巴卻猶豫了一下,呂競男突然用膝蓋一頂,將卓木強巴掀翻了出去,倒跌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呂競男一躍而起,鷹眼瞄過每一個人,冷漠道:「在這次行動中要想活下去,格鬥也是必不可少的訓練。你們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卓木強巴和巴桑這兩個看似兇悍的男人受到教訓,竟然連還手的機會都欠奉,別的人自然再沒有任何意見,這時大家才明白,為什麼張立和岳陽說這個女教官是魔鬼的化身。

呂競男見大家安靜下來,再次向大家介紹了一下訓練的內容和方式,最後道:「因為我們可能和一些不明武裝分子遭遇,所以在訓練的時候就要做好準備,所以我準備把你們分做兩個組,理論學習是大家在一起,實地練習時就兩組競爭。你們不要小視這樣的競爭訓練,你們的成績將關係到隊伍最終成員的確定和隊形編排,現在抽籤決定分組。這裡四黑四紅八隻籤,誰抽到什麼顏色就在哪一組,最是公平,少一人的那組也別抱怨。」

沒想到,抽籤結果是,卓木強巴,巴桑,張立,岳陽分在一組;而方新教授,亞拉喇嘛,唐敏分在了一組,連呂競男也對這個結果感到不可思議,只得讓艾力克填充缺人的那組,以平衡雙方實力。隨著呂競男一聲宣佈,他們的特訓正式開始。

[星空下的交流]

由於宣佈特訓開始時已經是傍晚,這天的內容就是讓大家的彼此熟悉,而且宣佈了一系列嚴格的軍事化規定,諸如吃飯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睡覺必須是硬板床,穿衣要絕對的規範工整,甚至嚴格到大小便時間也做了明確的規定。吃過飯,方新教授找到了呂競男,直截了當的說:「呂教官,我對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震驚和不理解,我認為你的做法是錯誤的。」

呂競男淡淡道:「方教授,我尊敬你是一位智慧的長者,如果大家都能像你一樣充滿智慧和明白事理,我也不用費那麼多周折去管理這些人。但是如你所見,這群人是一盤散沙,除去兩名部隊上計程車兵能服從命令,其餘的人來自各行各業,甚至有從監獄裡保釋出來的囚徒,如果我不嚴厲一點,以後怎能讓他們聽從我的命令?如果不能服從統一的安排和排程,我根本不可能把他們訓練成一隻具有探險能力的隊伍,更不要說這次出行計劃能不能實施了。」

方新教授道:「我當然明白你這樣做的目的和意義,我想,別的人並不比我笨,大家都能看出你的用意。但問題也正在這裡,要知道,我們這群人來自各行各業,年齡相差十幾甚至幾十歲。我們,不是隻服從命令計程車兵,每個人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和不同的性格,雖然是一盤散沙,畢竟還在一個盤子裡;如果你單靠武力和一貫的強橫來令他們屈服,這盤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散沙,可能會散得比你想象的還快。不說別人,單說卓木強巴,我十分了解我這名學生,他是一個想到什麼就去做的人,他從不屈服於任何強權或更強的勢力,從來就沒看見過他服輸的樣子。這次來參加特訓,我曾以為說服他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不過或許他在可可西里學到很多東西,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才同意參加這次特訓的。否則,以他的性格,此時已經在雪山上了,而不是在這軍營裡。如果說,你想讓他屈服接受你的命令,那唯一的結果就是,他會不顧及自身安全,獨立去尋找帕巴拉神廟,那麼一切合作的可能都會中斷。」

呂競男側頭旁聽,問道:「那麼,依教授您的意思,我該怎麼辦?」

方新教授胸有成竹道:「很簡單,人性化管理,不要用部隊上的硬規定和死條框限制他們,每一步儘量與他們解釋清楚,這樣做的目的和好處,像對待你的兄弟長輩一樣,如家人般教育他們。」

呂競男柳眉皺起,這對她來說可太難了,她點頭道:「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讓我考慮考慮。」

隨後古博士和大家通了一次影片,方新教授開玩笑道:「總算見過教授的那位得意門生了,果然技藝驚人,兩名強健的大男人都不夠她打。」古博士則慌不迭道:「不要誤會,我只是教了她考古和戶外生存方面的知識,人家的格鬥技藝另有名師,我這把老骨頭,想想也不可能那麼能打吧。」後來古博士又和呂競男,艾力克等通了話,談話的內容就不清楚了。

在大家入睡前,不少人還在抱怨床板太硬時,呂競男突然進屋對大家作了一番補充說明,睡硬板床是為了讓大家能適應野外大多睡在地上而進行的訓練,至於時間的規定則是讓大家養成對每一秒時間都有明確的把握,因為在不少野外生存環境中,能嚴格的掌握有時是會保命的,至於定時睡覺則取消了,依據個人習慣就好,但前提是不能耽誤第二天的訓練。規定一宣佈,營房裡掌聲一片,呂競男對著方新教授微微點頭。

卓木強巴將唐敏哄著入睡後,小心的獨自步出營房,山間的風,安靜而柔和,帶著淡淡的冰涼,讓人精神為之一震,睡意全消。仰望蒼穹,滿天星斗,一輪明月,皓照夜空,那些點點繁星連成一條銀鏈,彷彿在夜空中流動,銀河,那就是無窮宇宙展示給人類的自然之美。卓木強巴想起了在可可西里看到的夜景,那時還是一勾新月,一眨眼月圓又將缺了,說實話,對這次探險,他首次產生了疑慮,自己真的能找到那千百年來尚未有人開啟的禁忌之門?那紫麒麟竟然是帕巴拉神廟的守護聖獸?自己曾經單純的想法怎麼會變得如此複雜而繁瑣?現在竟然變成了以國家的名義進行科學考察,他隱隱感覺到有一絲不妥,但到底哪裡不對勁,他卻說不出來。

「晚上風大,在想什麼呢?小夥子?」艾力克那熱情如火的聲音讓人過耳不忘。

卓木強巴選了一塊乾淨的大石坐下,望著星辰道:「艾博士,這麼晚了你還沒睡?」他們共分作三個營房,唐敏呂競男在一處,卓木強巴,張立,岳陽,巴桑在一處,艾力克,亞拉喇嘛和方新教授在一起。

艾力克笑道:「不要那麼生分嘛,以往科考隊員都叫我毛拉大叔,你也可以叫我一聲毛拉大哥,我也知道你朋友都叫你強巴,不介意我也這樣叫你吧。」

卓木強巴知道艾力克全名叫毛拉~艾力克,他只是不知道毛拉是什麼意思而已,當下道:「當然可以,毛拉大哥。」

艾力克道:「我習慣了晚睡,沒想到你也在這裡,看你滿腹心事的樣子,能說說馬?」卓木強巴道:「沒什麼,第一天來這陌生的環境,還有些不習慣,睡不著罷了。」

艾力克用新疆人特有的語調說道:「噫——,小夥子,騙人是不對的,心事是藏不住的,你的眼睛會說真話。如果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不愉快,我可以替競男向你道歉。我知道,競男的壓力也很大啊,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將你們這群幾乎沒經歷過野外生存的門外漢培訓成能進行探險的科考隊員,她很焦慮。」

卓木強巴釋然道:「其實白天也沒什麼,我沒放在心上,我當然明白她的用意。其實,在這之前,我也曾好幾次出入西藏無人區,都是為了尋找自己心儀的藏獒。要知道,真正的好獒必須在西藏的大山裡才能找到。但是以前每次都組成很豪華的搜犬隊,與這次有很大的不同。說實話,在去可可西里之前,我不曾碰到過像樣的兇險境地,但據我所知,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比可可西里還要危險,危險得……危險得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危險。」他頓了頓,盯著艾力克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瘋狂——為了一頭獒?」

艾力克慈愛的笑道:「不,恰恰相反,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說你是為了帕巴拉神廟而做出這一切,那麼,只能說明你是一個普通人,但是為了一條狗——」

「是獒,藏獒。」

「哦,好吧,為了一頭獒而這樣做,連我都有些敬佩你了。」艾力克睿智的雙目開始閃光,他以一種懷念的口吻說道:「人,活一輩子,總該做點什麼,他們有自己存在的目的和追求。但大多數的人,僅僅是為了生存而疲於奔波,他們中的很多人一直到老,整個人生經歷中竟然沒有幾件值得回憶的事情。如果問他們為什麼而活著,他們會告訴你,既然還活著,那就活下去吧。那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多麼可悲。當你的精神上有了追求,不管你追尋的是什麼,只要你堅信你是對的,就去做。就算是時間和歷史將你遺忘,只要你自己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滿足,那就足夠了。」

艾力克一席話驚醒夢中人,卓木強巴一直倔強的做著同樣的事,有人支援有人反對,就連他的導師方新教授有時候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所作所為,此刻聽到艾力克的話,他突然產生出強烈的共鳴,他緊緊握住了艾力克的雙手道:「謝謝!謝謝你!毛拉大哥!」

艾力克眼睛有些溼潤了,淡淡道:「不用謝我,這是我加入科考隊的第一天,我的導師古俊仁博士告訴我的,這麼多年來,幾歷經生死考驗,我卻從未有猶豫,就是因為古博士這席話,始終回想在耳邊,我一個字也不敢忘記。」

「咦?你們都在這裡啊?」張立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卓木強巴道:「怎麼,士兵也可以不守規矩深夜亂跑?」

張立道:「我以前常常值夜勤,剛才好像聽到外面有聲音,所以出來看看。」

三人無心睡眠,就在營房外的空地上聊天,卓木強巴給兩人講狗的故事,一提到狗,他總是顯得特別興奮,而且怎麼說都說不完,他從小財犬講到查理公爵犬,又從京巴談到牛頭犬,只要是知名的犬種,他都有一定的專業知識。張立和艾力克也是見聞大長,沒想到關於犬類竟然有這麼多學問。卓木強巴道:「人們認為家養的犬就對主人一輩子忠誠,絕對忠誠,其實,那是一種誤區,是不正確的。犬類對人類的忠誠,是建立在相互信賴和理解的基礎上的,它們有自己的是非觀,能夠明白好與不好。我見過許多被人遺棄的城鎮棄犬,它們完全的明白,是主人不要它們了,把它們徹底的拋棄了,以至於許多犬在融入新的環境後,表現出對新主人的更多的依賴和討好。因為家庭中長大的犬,已經不能適應野外的生存環境了,當它被主人拋棄後,那種荒涼與無助的感覺,遠比一個與大人走散的孩子來得強烈。所以,如果它們再次碰到好心的收養者,它們會竭盡所能討新主人歡心,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它們拼命討主人歡心的同時,又是多麼希望得到主人的認同和回饋。」

張立有所懷疑道:「聽你這樣說,好像它們智商挺高的樣子?」

卓木強巴肯定道:「不錯,在西方很多國家,養犬的人家,一定會把犬當作家庭的一員對待,絕不只是養寵物那麼簡單。有這樣一個事實,如果你有興趣可以驗證一下,那些大型犬,諸如獒,狼犬,牧羊,牛頭等等,只要是大型成年犬,主人是要把它們送給別人,寄養在別處,還是賣給他人,它們是能區分出來的。特別是如果主人當著它的面數錢的話,它可以認定這一事實。如果是送養,多年後前主人再去看它,它還能表現出一種親暱;而如果是賣掉它們的,哪怕只隔了半年,它和前主人之間就形同陌路了。」

艾力克也道:「不錯,我也認為它們所擁有的智力遠遠高於人們目前的估計,我的表姑獨自一人生活在法國,晚年患了腦癱,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大小便都不能自控,換了七個傭人,都因為無法忍受而離開了她。後來,他們為她提供了一條叫尤拉的拉布拉多助殘犬,我見過那小傢伙,機靈得超出你們的想象,甚至只需要我表姑一個眼神,它就知道該幹什麼了。由於我表姑的行動不便,房間三次著火,都是尤拉把表姑從死神手裡救回來的。它一直服侍了我表姑十一年,直到老死。尤拉死後,表姑精神受到極大的打擊,她總是不肯相信那是事實,僅半年後,我表姑就去世了。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個月裡,腦部的疾病極度的惡化了,她神情恍惚,忘記了她死去的先生和兒子的名字,忘記了她信仰的聖主,甚至不知道她自己是誰,她只是反覆訴說‘尤拉,該出門買菜了,尤拉,把鞋拿來,尤拉,好孩子,尤拉,好孩子。’直到她嚥氣的那天早上,她看著窗外的陽光,還微笑著對我們說‘尤拉,去取報紙和牛奶。尤拉,我們該走了。尤拉,我們該走了。’當她唸到尤拉的名字時,眼睛裡總是充滿笑意的,那種幸福的感覺讓我心靈顫動,那時我就知道,尤拉絕不是寵物,它是我表姑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能沒有尤拉,就像人不能沒有靈魂。」

張立的眼睛又溼潤了,在尤拉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無私的奉獻,那種奉獻,在人類社會中,僅體現於一種情感——母愛。只有母親對子女的愛,才是純粹的,無私的,從不計較付出的代價與回報。張立恍惚間已神遊回那個煙雨小鎮,青石板又溼了,生病的自己在床上躺了三天,無論什麼時候翻身,總看見母親那瘦小的身體,穿著青布衣坐在門檻前的小方凳上,帶著菩薩般慈祥的微笑,一針一針納著千層底。如若自己翻身動響太大,母親就會走到床邊,輕輕撫拍自己的背脊,嘴裡唸叨著:「仔牙的病就快好了,仔牙會好起來的,明天阿媽就能給仔牙買點好吃的。」白天車水馬龍,如流水般從母親身邊淌過,與母親那靜影成鮮明的對比,夜裡星辰閃爍,在母親頭頂跳動,月光將母親的青絲映成了雪白,三天三夜,母親就那樣守護在自己床前,靜靜的納鞋底。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感受到母親那溫暖的氣息,多少年後從夢裡醒來,不管在什麼地方,還能清晰的看到,母親坐在門檻前,靜靜的納鞋底,那種姿勢,已經烙印進自己的靈魂,一輩子也無法忘記了。

艾力克繼續對卓木強巴說道:「所以,我完全理解你對獒這一特有犬類物種的追尋。犬類確實是奇妙的動物,如果你把它們當作朋友,它們就是最忠貞的朋友;如果你把它們當作親人,它們就是你至親的親人,好比你的子女。」

沉默片刻,卓木強巴驚愕的問道:「你怎麼啦?張立?」雖然聽了艾力克的訴說,卓木強巴也有些傷感,但是他驚訝的發現,張立情不自禁的流下淚來。

張立擦乾眼淚,歉然道:「啊,沒什麼,我剛才聽到艾力克博士的故事,想起了我的母親。」他開始緩緩的,低聲訴說起來:「小時候家裡很窮,父親在外討生活,媽媽靠幫人家納鞋底,掙點錢養活家用……」

在寂靜的夜空下,不知什麼原因引發了感觸,三個認識不深的男人,開始了心靈的交流,直至深夜。……

第二天,卓木強巴他們的針對性特別訓練正式開始,按照安排,上午是理論課學習,而下午,則是實踐技能科目。他們要學的內容很多,上午理論學習包括戶外安全,戶外急救,野生動植物辨識,考古理論學,以及氣象和地理學部分知識;下午的實踐則是從簡單的開始,諸如攀爬基礎,簡單器械加工製作,格鬥基礎等等,晚上則需要亞拉喇嘛對他們進行古藏文,藏語惡補,還被強行要求學習戈巴族語言,而戈巴族文字據說已經失傳,只能免去不學,眾人如獲大赦。

就這些理論學習也是經過了呂競男壓縮處理,野外生存理論知識都暫時以雪線以上,範圍擴大到四千至八千米海拔高度所需要掌握的部分知識;而動植物學也只能簡單的提點,儘量教會他們辨識有害和無害動植物的區別,認識最毒,危害最大的動植物典型,以及能找到分佈最廣的可食用動植物,而別的動植物不可能盡數都讓他們認識瞭解。下午的技能實踐是為將來打基礎,那則是實打實的過硬,這時,唐敏的韌性就體現出來了。別看她生就一副嬌小可人兒形象,訓練時咬緊牙根,毫不示弱,一天下來手腳都磨破起泡,晚上自己用針刺破血泡,第二天不等結疤又繼續高強度訓練,哼都不帶哼一聲。至於晚上則是所有人最為頭痛的時候,那些看起來古靈精怪的古藏文,實在是很難理解那些符號的含義,別說認了,只把那些符號能背下來就算不錯了。而按照艾力克和呂競男的意思,是想把幾種表示文明起源的文字基礎都讓大家過一遍,讓大家知道那些符號的產生緣由及其演變,這樣做的意義是讓大家可以在完全陌生的符號文字面前,自己推敲那些文字的意思,結果遭到包括方新教授在內的絕大多數成員的強烈反對。反對者的理由是,那絕對屬於專業級人士的範疇,對他們這種智商的人來說太過苛刻。

[特訓]

在訓練過程中,每個成員的性格特點也漸漸明朗,巴桑帶著他一貫的冷漠和傲氣,很少與人交流,彷彿他是獨立於這個團體之外的人,這讓卓木強巴很不滿意,但是要說孤僻,似乎亞拉喇嘛比巴桑更難以接近。他每天除了完成訓練內容,便是默唸佛經,就連艾力克都無法和他交流,但是亞拉喇嘛的記憶力卻驚人的好,不管什麼內容,幾乎只需艾力克和呂競男講一遍,他就完全記住了。或許只有卓木強巴知道,這些能將幾百萬字的藏教經典一字不落的背誦下來的喇嘛,他們的記憶力完全是磨練出來的。

人群中記憶力最差竟然是卓木強巴,方新教授有部分生物學知識,張立,岳陽,唐敏三人年輕,巴桑有較為豐富的野外經驗,只有卓木強巴象個新丁一樣。但他無疑是所有訓練者中最刻苦的一位,整理筆記回憶所認知的東西幾乎佔據了卓木強巴的全部休息時間,甚至達到了忘我的境界。比如有時吃飯,他驚詫的發現,他們使用的瓷碗竟然是青花,燒製時間因該是八十年代中期,碗底的景德鎮標示是偽造的,他們使用的筷子是楠竹做的,與適宜造弓的剛竹生於同一地理環境,他們吃的是東北大米,玄武岩累積成的黑土地上才能種出這種糯,軟,綿而不粘口的米粒。睡覺前看到營房他又要回憶一番:這種兩層木架床是普通柴木做的,是用的楔木合口,只能勉強支撐兩個人的重量,而最好的木料需數沉香,其下便是紫檀,黃花,沙石木,鐵梨,烏木,黃楊,楠木等諸多細木材;被褥床單都是全棉布料,在被套衣服古人用材上,輯裡湖絲算是比較高雅的,而馬王堆出土的蟬翼絲織品用料還在考證中。就是在夢裡,同屋的人有時還能聽到卓木強巴喃喃囈語:「綠眼山蠶蛾,鱗翅目,大蠶蛾科,南美洲西北部,翼展一米二,翅上有綠眼,鱗翅屑含致敏物,第七腹結有一對毒腺,可以製造氰化氫,劇毒。……澳洲方水母,劇毒……人觸三十秒死亡……」

還不止如此,每天午休時間,亞拉要求卓木強巴背誦他父親要他轉述的寧瑪古經,直到一字不錯,而目的是古經中那些神化般的故事極可能是真的,將引導他們發現正確的方向。

而那個要求研究文字起源和文明進化關係的人,也正是卓木強巴,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卓木強巴有時間就要向艾力克請教文字起源,象形體和符號體的區別在哪裡,楔形文,瑪雅文,印章文,甲骨文和聖書文各有什麼特色和共同點,問得連艾力克也常常搔頭撓耳,最後不得不用一句:「i

服了you。」來結束無法回答的問題。

對卓木強巴最感興趣的恐怕就要數呂競男了,她對這個無論何時都充滿了精力和疑問的強勁男人感到不可思議,對卓木強巴提出的問題總是解答得十分細緻,也好幾次暗示想與卓木強巴單獨好好談談,但是卓木強巴要麼假裝不知,要麼名辭拒絕,他的所有情感,已經毫無保留的交給了唐敏,不想在個人情感問題再有什麼別的岔路。

在實踐基本訓練課目中,最弱的無疑就是唐敏了,但這個愛哭的小姑娘雖然在訓練中屢次失敗,卻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百折不撓,最終還是通過所有的科目考驗。最讓人感到驚訝的是亞拉喇嘛,這位不起眼的老者就好像一名隱士高人,讓人摸不清他的底。不管什麼難度的訓練科目,就如同他記憶那些理論知識一樣,都是是一遍過關,有時候連卓木強巴也做不到一次通過,但亞拉喇嘛就那麼過去了,輕鬆得連艾力克也自嘆不如。

但是在整個前期訓練中,卓木強巴一直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那種被人偷窺,背脊發寒的感覺。他知道,那名金髮男子不會這樣輕鬆就放棄,但他始終找不到敵人的蹤跡,越是這樣,越覺得危險。還有一個問題,這次行動的總指揮,特訓進行了如此長時間,總也不見那位領導,卓木強巴就這個問題問過競男,答覆是人家出國考察去了,好像是一個大型水利工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了,一晃眼營地白天最高氣溫已達26度,這天下午訓練結束,男隊員們都換上了迷彩背心,高大的卓木強巴那近乎完美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中顯得霸氣十足。如今的他,已和幾個月前有了天壤之別,攀爬,架索,鑽洞,潛泳,格鬥每一項的成績都是培訓者中最優秀的,而理論知識考核也已及格,起碼他已經知道第一天到營地呂競男考核他的那幾樣東西是什麼了。那草是芨芨草,在青藏高原常見,那石頭是風化的紅砂岩,看似堅固,實是碎粒,不能攀爬和做固定物用;而比螞蟻大的動物,則是沙漠中令人聞風喪膽,大名鼎鼎的行軍蟻。

同時,他對以前巴桑提到的那些神乎其神的動植物也有了瞭解,那種勒死人樹,似乎是一種紫藤變異,藤蔓如植物根系般生長,觸碰到實體便會纏繞上去,一晝夜能延伸數米距離,若是纏上人以後又讓它找到可攀爬的大樹,第二天清晨便會發現那人已經被死死勒在大樹上了;而西藏的五彩螞蟥,更是曾一度肆虐成瘋,它們可以長逾十釐米,天氣稍轉暖,便蠢蠢蠕動,關於螞蟥成災區,藏民有這樣的諺語形容:「白色的馬穿過,變成紅色的馬;白色的狗穿過,只剩下皮和骨頭。」至於在可可西里,科考隊使用到的冰鎬,冰爪,八字環,鎖釦等器械,現在卓木強巴更是如瞭解自己手臂一樣瞭解它們,只是還缺少實際運用的機會。

卓木強巴在營地前回憶了呂競男教的幾個擒拿動作,獨自緩緩練習著,張立和岳陽坐在一株樹下休息,這兩位年齡相近計程車兵相見恨晚,如今已是知交;巴桑坐在高高的樹丫上,依舊冷漠如孤鷹,他性急,易暴躁,不過先後在卓木強巴和亞拉手下吃了虧,然後就學乖了,方新教授和艾力克總也有討論不完的學術問題,唐敏和呂競男站在遠處,但卓木強巴可以感知,她們都遙望著自己,亞拉喇嘛,那個看似最神秘的喇嘛又走了過來。

亞拉喇嘛看了一會兒卓木強巴練習,疑問道:「你是庫拜?」

卓木強巴點點頭,淡然道:「以前做過幾屆,後來從商去了,生疏了。」

張立突然從樹下跳起來,問道:「強巴少爺,我已經聽到過幾次庫拜了,到底那是一個什麼名頭?」

卓木強巴呵呵一笑,道:「就是一個普通競技賽,類似冠軍的稱號吧。」

亞拉嚴肅道:「不只是那樣簡單。庫拜是光榮而神聖的稱謂,是藏族的勇士之稱。在很久以前,藏區是十分流行大範圍競技的,那時候各藩國都要派出最強壯的小夥參加庫拜之爭,競技內容包括馬上騎射,賽犛牛,藏式摔跤,押加,俄多等共十來項,如今僅有阿里西南地區還保留庫拜傳統,而比賽內容也被壓縮到押加,摔跤,朵加和套飛索四個專案了。」亞拉看了卓木強巴一眼,道:「能拿到庫拜,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那需要各方面都十分優秀。」

岳陽也起身問道:「什麼押加,多加,什……什麼啊是?」

對這些藏族小競技專案,張立也略有所知,他給岳陽解說起來,押加就是大象拔河,兩男子背對背,象縴夫拉縴一樣將繩子套在肩上,對抗時各自拼命向前,姿勢就像大象一樣,其餘規則與拔河相同;俄多是打飛石,就是用繩套套住石塊,利用手上技巧和繩索慣性將石塊遠遠丟擲,要又遠又準為好;朵加類似舉重,是抱大石塊,另外還有格吞,扯牛角等運動……

亞拉又問卓木強巴道:「第一次看你出手時,就覺得你的摔跤手法帶了粘,貼,拐,圈等技法,那恐怕不是庫拜裡學會的吧?」

卓木強巴暗呼厲害,解釋道:「我在成都經商時,於青羊宮遇見一老者,他教我打太極。」

亞拉點頭,卓木強巴反問道:「不過話說回來,亞拉上師的身手才叫我們吃驚呢。所謂真人不露相,我想這句話應在亞拉上師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亞拉一如既往的平淡語調:「我在色拉寺密修了數十年,也曾學了些縱躍之術。」說完,又到一旁去唸持咒去了。

卓木強巴感覺很奇怪,亞拉喇嘛怎麼突然會想起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他恍惚間看見,山間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電子顯示屏上,時間,與目標間的距離,角度,坡度,一一顯示在上面,卓木強巴滿臉疑惑的頭像被放大至眼前。莫金穿著威風凜凜的軍裝站在山腰密林中,他取下電子望遠鏡,滿腹狐疑的呢喃道:「真的就這麼有把握?搞什麼特訓?難道已經知道了那地方在哪裡?」

「馬索!」隨著莫金一聲大吼,一名有著棕色頭髮,橫眉窄眼,高鼻扁嘴的武裝分子屁顛屁顛的從林蔭處跑了出來。他身型也有一米八幾,但整個人處與一種隨時準備點頭哈腰的姿態,看上去反有些猥瑣。「什麼事?老闆?」馬索的英文很溜口,原來他就是在可可西里用手給莫金接菸灰那名武裝分子。

莫金扶正帽簷,問道:「那個瘋子還是沒有恢復嗎?」

馬索惴惴不安道:「是啊,美國方面說,主要是溝通太困難了,對精神性患者的恢復治療,溝通和心理交流是很重要的。而我們在拉薩請去那名翻譯,他對戈巴族語就不是十分了解,翻譯的時候就……就……就像我說中文一樣不順口。」

「你說中文?你是想說我說中文一樣吧?啊!」

「不……不是,不……不敢。」

莫金點燃煙,無奈的長吐一股白煙,喃喃道:「有沒有什麼人精通戈巴族語呢?」

「有。」

「那你還不快去請!」

馬索指著山下嘟囔道:「就……就……就在下面。」

「嗯?」莫金道:「你說那人也在特訓?」

馬索點頭道:「嗯,他的名字,發音怪怪的,叫——雀斑假啦。」

莫金狠狠瞪了馬索一眼,罵道:「混蛋!」走兩步,又回頭罵道:「飯桶!」突然靈機一動,道:「他們搞特訓,我們也來搞特訓!馬索,去組織一下,把可可西里來的那些人給我訓練一下,就算去送死也要死得光榮。」

馬索表示馬上去辦,隨後又怕兮兮的問道:「老闆,那個索瑞斯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搞了很多瓶瓶罐罐做實驗,附近的藏族居民反映很強烈,不知道會不會暴露我們?」

莫金沉默了一刻,深吸一口煙道:「暫時不管他,不管他要什麼器材,儘量滿足他。我們能不能成功,以後還要靠他那些小動物呢。」馬索和莫金都已離開,密林恢復了寧靜,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基礎的訓練已經結束,以後就是實地訓練了,憑藉卓木強巴財團的強有力經濟支援,他們開始了全世界範圍內的不同環境適應性訓練。

首次分組對抗是一場最簡單的野外生存技巧對抗,第一次比試的是生火,各種工具都擺放在一起,然後兩組隊員各自挑選工具,哪一組先將火苗點燃就算勝利。隨著呂競男哨音響起,卓木強巴,巴桑,張立和岳陽這四個壯漢藉著身體優勢搶先跑到堆放器材的地方,他們扛起了最乾燥,最粗的一根木材,然後在木材上挖出一個小凹槽,將挖好的木屑填充至凹槽中,同時將一根小木棍削尖,用尖的一頭牢牢抵在凹槽內,開始用雙手來回搓動小木棍。四名大力士輪番上陣,不讓木棍停止轉動,五分鐘後,凹槽裡的木屑開始冒煙了,卓木強巴等人大喜,顧不上汗流滿面,搓那小木棍搓得更帶勁兒了。半個小時後,第一朵火苗成功竄出,卓木強巴四人的臉早被煙燻得烏黑,順著汗水一流,臉就和上了迷彩的特種兵一樣花哨。可當四人回過頭看方新教授那組,頓時就傻眼了,方新教授他們四個人,早已經一人舉著一根火炬,像看原始人一樣看著卓木強巴他們。

卓木強巴瞪大眼睛看著他們,感覺方新教授他們既輕鬆又自在,好像根本沒費力一樣,巴桑和岳陽兩人也呆了,只有張立還對著凹槽奮力吹氣,喜滋滋的叫嚷著:「燃起來了,燃起來了。哈哈,燃起來了!」

方新教授等人舉著火把過來,看著四個花臉男人氣喘如牛,個個都是一副忍不住不笑的表情。卓木強巴不甘心的問道:「導師,你們怎麼這麼快?」

方新教授攤開左手,極力控制,儘量的嚴肅的解說道:「雷蒙牌打火機,就在你們搬走的木頭下面……」說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如做廣告宣傳般說完:「採用氧闋混和壓縮,防風防水,噴氣量開至最大,噴射火焰溫度高達五千度,足以融化普通鋼鐵,不過十分耗氣,一瓶液化氣體僅能維持五分鐘噴火全開。全身合金製造,能抗擊八毫米口徑手槍的直接射擊,採用邊壁觸控式按鈕打火,目的是在手無法工作的情況下用嘴也能打火。設計合理,曲線採用人體生理學構造,材質過硬,不愧為特種兵首選點火裝置。」

卓木強巴欲哭無淚的轉問呂競男:「這樣的安排,是不是很過分?」

呂競男毫不掩飾道:「說過了工具材料自己選,你們看見大木頭,就一門心思只想著鑽木取火,你們的觀察力和辨別力去了哪裡?我宣佈,第一場分組對抗,卓木強巴小組敗,方新小組勝!」誰也沒料到,這竟然只是卓木強巴小組全敗戰績的一個開始。

此後的世界級適用訓練中,他們在達喀爾進行越野拉力時總是暴胎,要不就是地圖和實際路線差異大得出奇,等他們到終點時,方新教授小組已經等了幾個小時了;在撒哈拉進行沙漠穿越時,岳陽的防護措施出現了紕漏,讓一隻沙蠍鑽進了褲襠,狠狠的在他屁股上叮了一口,結果是卓木強巴等三人輪流揹著他趕路,自然是沒人家走得快;在西雙版納四人更是被一群野象追得雞飛狗跳,還在原始森林裡迷了路,比原先計劃多用了四天才走出去,而究其原因,竟然是張立那小子用香蕉去挑逗一頭小象,結果被人家媽媽發現了;在澳大利亞攀登魔鬼山時,巴桑的鉚釘釘得不穩,而卓木強巴又老帶錯路,常常是一失手四個人一同掉下去,掛在絕壁上盪鞦韆;在穿越黑戈壁時,又是卓木強巴的指揮和判斷失誤,四人不幸與沙塵暴遭遇,幸虧在馬鬃山找到一處巖穴躲了一天,不然後果不堪想象;而此後不管是草地,沼澤,荒漠,冰原,卓木強巴小組無一不是以失敗告終,連呂競男也常常抱怨,這支貌似強大的隊伍怎麼都長得呆頭呆腦的。

一晃又是數月過去了,不知是否超常規的體能訓練能讓人麻痺,每個人每天只是咬牙抵抗來自各方的訓練壓力就足以耗去他們全部的精力,讓人思考的時間減少了,隊員們談論訓練中碰到驚險事件的時間越來越多,只有卓木強巴,時刻惦記著他們此次訓練的目的。

剛從越南歸來的特訓小隊,回到拉薩的特衛團營房休整,他們只有兩天休息時間,然後便是等待著呂競男給他們制定下一個目的地。卓木強巴已經等不及了,他找到了呂競男的房間,敲了半天門,呂競男才拉開門問他有什麼事,卓木強巴表達了自己的焦慮,呂競男皺眉道:「你們目前的訓練按步驟才進行到一半而已,而巴桑一直都是邊訓練邊接受心理恢復治療,現在記憶正在漸漸恢復,如果這時就迫不及待的開始尋找工作的話,收效不大。」

卓木強巴嚴肅道:「我認為,我們已經通過了各種環境的適應性訓練,難道還有什麼是沒訓練到的嗎?我個人認為,我已經具備出發尋找目的地的實力了,而且,我們根本不知道,另一批人已經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呂競男也不與他爭辯,淡淡道:「哦,事實上,你們還有很多科目沒訓練到。不過我認為對另一批人,你不需要太過擔心,如果那麼容易就被找到,也不會找了這麼多年了。」

卓木強巴還待說什麼,呂競男作了個雙手平推的姿勢道:「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不想和你爭辯,這樣,你們的期中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一切都等期中考試以後再說,到了那時候,你還認為你具備了前往尋找的實力,我們就開一個全體大會討論,ok?現在,我要整理一些資料,如果你沒有別的事的話——」

卓木強巴猶豫了一下,答應了這個提議,轉身出門,在他離開後,呂競男象自言自語,又似對某人道:「看來他已經等不及了。」

簾子後竟然也有人說道:「那是自然,因為他對我們所做的那些工作,是毫不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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