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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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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休息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時,冰吧裡聲音頓時嘈雜起來,只見七八個壯漢推著位有印第安血統的女子進來。那女子穿著薄青紗大開領裙衫,下身也是米紗擺裙,一雙水晶涼鞋,身材窈窕婀娜,顯得高挑玲瓏,帶一種貴族氣質的美。她正尖聲高叫著什麼,像是對那幾個男人十分不滿,那幾名壯漢袒露上身,滿身都畫著奇怪的圖案,古銅色肌膚和印度人一般的中亞相貌。克薩小聲道:「是叢林裡的印第安或其它部族,最好別惹上他們。」他剛說了一半,就看見卓木強巴已經走了上去。

其中一名印第安人身材最為魁梧,他就站在女子對面,和那女子爭辯了幾句,揚手就欲打,手剛抬起,就被一隻鐵鉗夾住。那人回過頭來,就看見卓木強巴揹著那碩大的登山包,右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卓木強巴也是吃驚不小,原來這些印第安人連臉上也畫滿了圖騰一樣的圖案,這名強壯男子,眼睛下是兩枚半月牙型的紅色圖案,像兩顆獠牙直延伸到嘴畔,而額頭正中是美洲虎頭的抽象圖案,看上去更像勾雲紋。其餘人也將頭轉了過來,臉上圖案各有不同,恐怕有地位高低之分,被卓木強巴捉住的男子嘰咕叫了幾聲,卓木強巴完全不明白,克薩跑過來結結巴巴的翻譯道:「他……他……他,他問你……想做什麼!」

卓木強巴道:「你告訴他,男人不因該欺負女人!」克薩又結結巴巴的翻譯過去。

那名男子露齒一笑,突然手上發力,將自己的手腕抽了回去,一邊比劃一邊說著什麼,這次連卓木強巴也看出來了,他是要較量較量。巴桑在一旁冷冷的看著,眼睛卻盯著其他幾名印第安男子不放,以防他們突然發難。

克薩張了幾次嘴,卻翻譯不出來了,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措辭,這時那名印第安女子道:「謝謝你,你敢和他較量較量嗎?」竟然說得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但言語中反偏袒那名印第安男子多些。

卓木強巴晃了晃腦袋,擺出一副誰怕誰的架勢,那些印第安男子齊聲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在咆哮,冰吧裡的其他客人見勢不妙,早紛紛離開。卓木強巴本以為會幹上一架,沒想到那印第安男子將吧檯的酒杯掃到一邊,將手架在吧檯上,竟然是要掰手腕。卓木強巴毫無懼意,走過吧檯,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方才卓木強巴抓住那人時,已經估計出那人有多少實力,誰知道一開始就發現,那人的力量遠不止他想的那樣。由於計算錯誤,一開始就沒有使用全力的卓木強巴頓時處於下風,手臂被壓下45度角,苦苦支撐了一會兒,竟然輸了。印第安人們又發出了奇怪的嘯聲,那男子緩緩搖頭,卓木強巴冷冷一笑,突然將左手架在了吧檯上,印第安人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的討論。那男子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左手,這次卓木強巴佔了絕對上風,因為像他們這樣兩隻手都經過了特別訓練的人很少,任憑那男子怎麼使力,卓木強巴的左臂如同鋼柱,難以撼動。那男子似乎也明白,其實卓木強巴的力量是大過自己的,只是剛才出其不意才贏了,他自己放手認輸了。然後那印第安男子伸手與卓木強巴握手,拍打自己肩胸,又拍卓木強巴的肩膀,說著些什麼,卓木強巴對那男子前後態度轉變如此之大而感到驚訝。那女子道:「我哥哥說,我們庫庫爾族最敬重擁有力量的男子,他本是我們族裡最強壯的勇士,沒想到你比他還強壯,他很佩服你。」克薩鬆了口氣。

「你哥哥!」卓木強巴一愣,那女子嫵媚的一笑,道:「嗯,本來是因為家族裡的一些事,我們意見上有分歧。不過還是謝謝你,沒有你拉著他,那一巴掌我是吃定了。」

卓木強巴這才知道是誤會,他看了巴桑一眼,巴桑一副讓你多管閒事的表情。那女子又問:「我哥哥說,你們是要去叢林裡探險麼?」

卓木強巴道:「嗯,是打算去叢林裡遊歷。」

那女子道:「為什麼不去巴西呢?那裡的叢林地帶遠比這裡大,又安全,有專門的嚮導,旅遊都已經資源化了。」見卓木強巴面有難色,她一笑道:「我隨便問問的,我哥哥想告訴你們,在這裡探險,可以往西,朔流而上,往南,往北,往東都十分危險……」那女子自我介紹,她叫巴巴-兔,她哥哥叫蜜熊-利爪,卓木強巴難得碰到這麼熱情又能說英語的印第安人,在巴巴兔的翻譯下,他們又多聊了一會兒。巴桑提醒時間不晚了,卓木強巴與這群印第安人道別,巴巴-兔狡黠的笑道:「如果有機會,歡迎你到我們部落裡來。」說著彷彿想起了什麼事,臉上竟然有了一抹紅暈。

從冰吧出來,就是一鬧市區,不知什麼時候,已有一群人將旁邊空地圍得水洩不通,在看著什麼。一陣尖銳的笛聲從人群中傳來,巴桑一反平日的冷漠,走到人群邊上,卓木強巴也只好跟著擠了進去。只見人群中心,竟然是一名耍蛇人,像阿拉伯人一般把臉蒙著,他沒有穿阿拉伯服飾,只是普通的花格短袖,正前方放著個竹簍,隨著那尖銳刺耳的笛聲,一條蛇探頭探腦的從竹簍裡豎起頭來,扭動身體做著各種動作。一隻叢林樹猴趴在那人肩上,睜著一雙大圓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各色行人。

卓木強巴看了那蛇一眼,竟然是一條劇毒的紅環粗尾珊瑚蛇,這種蛇毒腺不十分突出,頭和尾巴都呈鈍圓梭子型,看起來好似無毒,其實劇毒無比。正是卓木強巴他們此行叢林中要注意的幾種劇毒蛇之一。那珊瑚蛇隨著吹蛇人聲聲笛響,昂首翹尾,扭動身體,做出進攻姿態,卓木強巴不禁為圍觀者捏了一把汗,此蛇陰冷好鬥,極易激怒,速度快若閃電,若是被咬,還來不及送醫院恐怕就死在途中了。

那吹蛇人吹了一會兒,突然放下笛子,拿出一條肥碩白鼠,像是要喂蛇。那白鼠和珊瑚蛇比起來體型碩大,但對這種天敵卻充滿的恐懼之情,由於尾巴被吹蛇人捉住,四肢抱頭縮成一團,瑟瑟的抖著,紅珊瑚蛇「嘶」的一聲,宛若一條紅色閃電,在白鼠背上咬了一口。吹蛇人卻不讓蛇把白鼠吞了,他捏住蛇的七寸,小心的把蛇從白鼠身上取下,隨後將白鼠扔在地上,但見那白鼠抖了兩下,不足五秒時間,就癱倒不動,竟然死了。周圍的人發出驚呼,感到了這種毒蛇的危險,但吹蛇人「嘿嘿」獰笑,竟然將手伸向了紅珊瑚蛇,連卓木強巴也為他捏把汗,但是那紅珊瑚蛇竟似有靈性一般,並不噬咬主人,順著那吹蛇人的手指繞上手臂,又順著手臂繞至肩頭,隨後如情人親吻般,頻頻親吻那吹蛇人的面紗。圍觀者驚呼之餘,鼓起掌來。卓木強巴心中震驚,耍蛇者也曾見過,但將蛇訓到這種程度卻從未見過,這耍蛇者一定有什麼不傳之秘,玩的就是一個心驚肉跳。

卓木強巴他們到的時候,看來耍蛇已經接近尾聲,看了不到五分鐘,那人肩上猴子就跳了下來,如耍蛇人一般,將手臂伸了過去,那紅珊瑚蛇也就順著手臂爬到了猴子身上,然後繞在猴子的頸項處,將頭昂在猴子頭頂上方。猴子就像戴了頂蛇帽,若無其事的端起地上的銅盤,開始向圍觀的人收錢,頂著一條蛇,圍觀者是又驚又怕,給錢也怕,不給也怕。那紅珊瑚蛇冰冷的目光,看得人心裡發毛,幾名不想掏錢的人,那蛇吐著信子,發出噝噝的威脅聲音,直到他們摸出美金,很快,猴子就搜到卓木強巴他們面前來了。

卓木強巴將手伸向口袋,眼睛看著蛇,眼中餘光看著吹蛇人,那人眼裡滿是陰森的笑意,彷彿知道卓木強巴在看他一般,緩緩揭開面紗。卓木強巴頓時就驚呆了,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滿臉坑窪不平,被各種瘢痕肉絲覆蓋著,下眼瞼因為瘢痕而被下拉,整個綠眼珠如快掉出眼窩般圓鼓鼓的,嘴唇和瘢痕一樣顏色,被拉得有些歪斜,不能完全併攏,露出參差不齊的鋸齒一樣的牙來。那人露出陰森可怖的笑容,喉裡發出哨聲一樣的尖鳴,就在卓木強巴驚呆的一瞬間,那條原本盤踞在猴頭頂上紅珊瑚蛇突然躍起,直奔卓木強巴咽喉而來。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驚呼聲來。

眼看卓木強巴無法避開,他突然後仰,利用沉重的登山包生生頓向地面,他身旁的巴桑迅速出手,將那紅蛇尾巴抓住,一上手就將蛇扔向耍蛇人。那猴子扔掉銅盤,三跳兩縱,也跑回了吹蛇人肩頭,朝卓木強巴他們張牙咧嘴,發出威脅吱聲。那吹蛇人鬼叫般的聲音怪笑道:「你們走不了了。」卓木強巴一愣,巴桑在一旁道:「法語,說我們逃不了了。」

人群中幾個強健男子不懷好意的靠了過來,氣氛頓時不妙,不少人四散開了,免惹是非,克薩完全呆住了,他還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事。

卓木強巴喝令道:「克薩,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來惹事的。」克薩結巴了半天,還沒開口,就被一人一巴掌貫到了路邊,捂著臉爬不起來,看來是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了。

此時的卓木強巴和巴桑,早是久經考驗,除非是受過特別訓練的特種兵,普通軍人都不是他們對手。卓木強巴飛起一腳,將最近的一名暴徒踢翻在地,跟著一轉身,旁邊一人的鐵棍敲打在他的登山包上,如打在了棉花團裡,完全不受力,但卓木強巴轉過身來,就是一擊老拳,將那傢伙門牙打掉一顆,巴桑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藍蜘蛛早就受過各種格鬥技藝培訓,加上這段時間的特訓,下手更是狠辣,毫無留情,只要被他擊中,短時間內想爬起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吹蛇人重新戴上了面紗,用手撐著臉在一旁饒有興致的看著,就像在觀看一場比賽,好像與他毫無關係。打到精彩處,那隻樹猴還會撫掌大笑,拍手大叫。

卓木強巴和巴桑放倒了七八個暴徒後,發現情況越來越不妙,一人趁他們不注意,又在遠處叫來十來名窮兇極惡的男子,手拿鐵鏈鐵棍,氣勢洶洶而來。卓木強巴和巴桑一人一邊架起克薩,喊道:「快走。」卓木強巴臨走看了那吹蛇人一眼,那吹蛇人無動於衷,但他眼裡藏著神秘的笑意,好像在說,看你們能走多遠。

那些傢伙很快追了過來,這時冰吧裡的印第安人結伴而出,他們一眼就看見了卓木強巴他們,剛打完招呼,就發現情況不妙,印第安人幫著卓木強巴他們對抗那群兇人。而利爪則發現了吹蛇人的蛇,他走過去,大聲質問著什麼。巴巴-兔解釋說紅珊瑚蛇是他們部族裡的神物,不容他人侵犯的。突然利爪大叫一聲,卓木強巴一驚,顯然利爪是被那紅珊瑚蛇咬了,印第安人發了狠,幾下撂倒幾個拿棍棒的暴徒,把利爪搶了出來,但他們對那吹蛇人卻有莫名的畏懼感,不敢近身。昏天黑地的打了一通後,不知誰發一聲吼,印第安人抬著受傷利爪跑了。

卓木強巴他們跟著印第安人跑了一陣,混亂中不見那群人追出來。印第安人沒有停,抬著利爪一路朝遠離普圖馬約的方向跑去,連招呼也來不及和卓木強巴他們打了,巴巴-兔焦慮不安道:「我哥哥被紅龍咬傷了,必須馬上治療,我,我們就先走了。」

卓木強巴突然想起什麼,道:「等一下。」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乳霜道:「這是蛇霜,藥丸內服,每次一粒,乳霜敷傷口,可以緩解蛇毒發作。」這種蛇霜,是野戰部隊密制的純中藥霜劑,雖然不像血清一樣有特種解毒效果,卻能對所有蛇毒起緩解毒性發作的效果,對於需要急救的人來說,無異於是保命之藥。巴巴-兔感激的望了卓木強巴一眼,沒再說什麼,走了。克薩說不會有事的,他們自有療傷的良藥。

[進入叢林]

三人好容易回到霍爾門的住處,累得夠嗆,卓木強巴和巴桑討論了一下,卻沒有絲毫頭緒,他們不明白,怎麼會無緣無故就和當地人產生了衝突呢?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衝著那群印第安人來的,可如果是的話,他們為什麼不追了呢?

卓木強巴和巴桑暫時只能放下剛才發生的事,將買來的工具均分四分,還沒分完,就見張立他們狼狽的竄了回來,張立和岳陽一身臭汗,大喘粗氣,就連霍爾門也是一臉汗水,臉上的灰跡被汗水沖刷得黑白分明。三人一進屋,岳陽就堵住了門,長出一口氣道:「好像沒有追來。」

張立撂下身上的大包袱,雙手撐在地上喘粗氣,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卓木強巴忙問道:「怎麼了?你們?」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各說一截,好容易才湊成一件完整的事,說白了,就是他們同卓木強巴一樣,莫名奇妙的被不知身份的人襲擊,追堵,毆打。「怎麼會這樣的?」卓木強巴想不明白,先質問張立道:「你們沒惹別人,怎麼可能被人追打?一定是你們在購買武器的時候和別人發生爭執!是不是這樣?」

張立大呼冤枉,他們買賣進行十分順利,霍爾門是個老手了,他們是在回來路上碰到那群人的,那些人也沒打招呼,上來就打,他們在想,是不是那群人認錯人了。卓木強巴心想:「難道是武器買得有點過火,有人想半路打劫?」他道:「暫時不管那些,你們弄到些什麼武器,開啟看看。」

張立開啟包袱一抖,砍刀,鐵棍,鏈子,裡面竟然還有副霹靂拳套。卓木強巴大吃一驚,問道:「這些是什麼?我們是去穿越叢林,不是上街砍人。」

張立忙道:「拉鏈拉錯了,這些是剛才的戰利品。」原來他們遭遇和卓木強巴他們幾乎一模一樣,先是五六個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通打,被張立和岳陽盡數放倒,兩人不能白打這一趟,就把敵人的武器收繳了,不料突然來了二三十人,張立他們就只能奪路而逃了。

張立重新拉開包袱拉鏈,這次才是他們需要的急救箱,叢林獵刀,弓弩等工具一一俱全,遺憾的是沒有買到火器類武器,不知道是不是霍爾門沒有門路。岳陽也開啟包袱,滿滿的一包各式工具。卓木強巴道:「馬上分類裝包,以便隨時能出發。」還沒有出發就遇到莫名的襲擊,卓木強巴感覺不妙,特別是那個路上的吹蛇人,給他的感覺很陰冷,那種感覺讓他不安。

岳陽不解道:「為什麼這麼急?難道他們還會追到這裡來?」

巴桑冷冷的說出了他們的經歷,最後道:「難道你認為這是一般的巧合麼?肯定是有計劃的行動,雖然目的還不清楚,但是如果我們反抗越大的話,恐怕這種行動還會升級。」

卓木強巴點頭同意,他也是這樣想的。張立道:「會不會是這次考試特設的考核內容?」

岳陽馬上反對道:「不可能,那些人都是當地人,而且是本地的惡徒。」他看了霍爾門一眼,又道:「而且他們進攻時,不遺餘力,如你們所說,是想致我們於死地。考試不用這樣玩命吧,他們給我的感覺,倒象是——」

卓木強巴三人一齊停下手中的活兒,看著岳陽,只聽他道:「什麼人想阻止我們這次叢林穿越。」

聽他說完,所有的人都認為這是唯一的可能了,但是是什麼人呢?似乎四人都毫不知情。卓木強巴突然回想起呂競男的告誡,心中一動:「難道是他們?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霍爾門自回來後就一直青著臉,一句話不說,彷彿在思索什麼,越想越是害怕的表情。克薩見好友這般情形,不由問道:「怎麼了?你認識那些人嗎?」

霍爾門心悸道:「不,我只是……只是覺得,裡面有幾個人,好像是巴薩卡的人。」

克薩翻譯給整理整理包裹的人聽了,岳陽問道:「巴薩卡是什麼人?」

霍爾門道:「是這一帶的暴力分子,他們專門製造破壞和混亂,與政府作對,聽說,他和哥倫比亞的毒皇有著聯絡,好像就是從哥倫比亞滲透過來的武裝力量。但是,他們怎麼會……不可能啊?」他抬起頭來,眼光注視著這四人,明顯的懷疑這四人和毒皇有什麼糾葛。

「毒皇!」張立嗤笑道:「開什麼玩笑?我們第一次來貴國,別說什麼毒皇了,就是連只毒螞蟻也沒見過,他們——」剛說了一半,突然望著卓木強巴,心中不知道這強巴少爺是否與毒皇有過往來。

卓木強巴正襟道:「不可能,我從來不做違法的事,也不和違法的人打交道,我的生意範疇也從不涉足美洲。好了,都分配好了嗎?那麼每人一袋,自己去整理自己的登山包吧。」

霍爾門好像聽到了什麼,透過門縫往外一瞧,驚訝道:「是巴薩卡!巴薩卡親自帶人來了!你們……」他滿臉驚恐道:「你們不能留在這裡,趕快走!從後面跳窗戶出去,晚了就來不急了!」

「怎麼會這樣?」卓木強巴滿腹疑惑,和張立同時透過門縫往外一瞧,一名狂野壯漢帶著三四十個人,手持刀棍等兇器,殺氣騰騰而來,顯然是張立他們被人跟蹤至此,然後那人通報了同夥來報仇。卓木強巴和張立立馬返身,一人拎起一個巨型登山包,對還在檢查裝配的岳陽和巴桑道:「來不及了,趕快走!」當先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寂靜的普圖馬約河上,一艘梭形小木船在水面安靜的蕩著,亞馬遜河變化莫測,有時河寬數百米,深幾十米,而有時河道窄得只有幾米寬,深不沒膝,除了這種獨木舟改進版的小梭船,別的船隻都不好使。船上被三根類似坐凳的橫木分作四格,前面兩名武裝分子持槍小心的打量河道和周圍情況,後面四名槳手有節奏的划槳,中間坐著兩人。叼著紙菸的莫金,他旁邊一張爛苦瓜臉,不是別人,正是在普圖馬約市吹蛇的索瑞斯,那隻叢林樹猴穿著小馬甲,在索瑞斯肩上四處張望。

「怎麼樣?對他們的表現還滿意吧?」莫金笑著問道。

索瑞斯不滿道:「不行啊,毫無危機警惕性,等到危險發生時才作出反應,如果是一些無法逃避的危險,那就死定了。」看莫金臉色不好,索瑞斯又安慰幾句道:「不過格鬥技術不錯,都快趕上我們訓練的那些士兵了。」

莫金嘆了口氣,道:「不說他們了,對那個地方你怎麼看?如果是那裡的話,我們就沒什麼必要去了,白白浪費時間嘛。」

「那你打算去哪裡?」

「去查拉皮塔,剛收到訊息,距查拉皮塔以南一百公里的叢林中,索雷普斯公司在架設哥秘跨國石油管道時打通了一座類似古瑪雅金字塔的神廟,目前公司已經對外封鎖訊息,連這兩國的國家科考隊都尚不知情,我打算先去那裡看看。」

索瑞斯咧嘴噝噝笑道:「那你先過去,我打算看看他們的叢林穿越之旅,順便考核考核他們的實力。」

莫金臉色一暗,隨即誠懇的說道:「請你手下留情,千萬別弄死他們,他們對我非常重要。」索瑞斯做了個你放心的動作,隨即令船靠岸,那枯澀的身影消失在叢林之中,就像一條冰涼的灰蟒。莫金心頭一跳,他知道,此刻的索瑞斯才是最危險的,那叢林裡的幽靈,又回到了他的叢林。

卓木強巴四人揹著碩大的包袱在並不熟悉的街道上飛奔,若說四人畏懼巴薩卡人多勢眾倒也未必,只是這樣一來,首受其害的就是租房的霍爾門,他們事後可以一走了之,霍爾門卻無法再呆在普圖馬約了,現在走了霍爾門便可以推託;而且事情如果鬧大,就不是一兩人的問題,對國家外交都有一定影響。

巴桑問道:「我們現在去哪裡?」

岳陽道:「不知道有多少敵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座城市不歡迎我們啊,看來我們只好提前進入叢林了。」

卓木強巴道:「可是船呢?」按計劃,他們是打算走水路前進的。

張立頗有信心道:「我們已經在岸口附近訂租了一條船,只不過提前取來用罷了。」

「帶路。」

三十分鐘後,四人已經看不到喧囂的港口了,這條梭形船長約六米,中間寬兩米,也是三橫四格,包袱就放在每人手邊,以便出現突發事故能保住包裹不失,四人都是操槳手。拐過一個河灣,就再也看不見象徵文明的建築了,環境寧謐下來,河水潺潺的流著,彷彿時空都停止了運轉,給人一種安詳的享受。

叢林深不可測,參天巨樹比比皆是,美洲的雲杉能高達百米,直徑十幾米,周長二十幾米,需要十七八個成年男子才能合抱,而且上下一樣粗細,是名副其實的樹中巨人。叢林中時時傳出各種不知名的鳥鳴獸嘯,但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什麼也看不到。四人行進在河道中,兩岸巨樹環抱,河道稍窄,怎麼看也象在一線天行船,偶爾一兩隻金剛鸚鵡從頭頂掠過,那五彩斑斕的羽毛在陽光下光彩奪目。這番景象,與他們闖過的雲南西雙版納森林,完全是兩個世界。

反正順流而下,四人都懶得划槳,只些許控制住船的方向,然後目不暇接的欣賞著兩岸的異國風景。行至淺灘,河水清澈見底,在五花石上搖曳遊蕩著各種彩色的魚,雖然他們都被要求強記過各種危險動物,也特意查閱了南美洲資料,但面對這許多形形色色的魚兒,還是叫不出名字,只看它們在水裡自由自在的游來游去,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彷彿天氣也涼爽了,心境也平和了,只讓人舒服得想跳入水中,與魚同戲。

既然有人把舵,張立乾脆放下木槳,雙手墊頭的仰面躺下來,看著頭頂的一線天,愜意道:「這簡直比去海南島旅遊還過癮,看來照這樣的速度,我們會提前到達目的地啊。」

岳陽將手垂入水中,撥弄著清流道:「看來某人在這裡樂不思蜀了。」

張立道:「唉,我還聽某人說這裡危機四伏,步步殺機啊,看來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巴桑握槳把舵,冷哼一聲。卓木強巴道:「我們才剛剛離開普圖馬約,還不足十公里,根本就不算進入真正的叢林,如果這裡就開始危險,那普圖馬約裡的人每天都會睡不著覺。」

岳陽抬頭看天色道:「天馬上就要黑了,現在我們要解決的問題是,在什麼地方宿營。」

張立道:「不如就在附近選一處登岸怎麼樣?」

卓木強巴道:「不行,普圖馬約那些人找不到我們,說不定會追來,就算要宿營,也要進入雨林深處以後再選一個較為隱秘的地方紮營。」

說到被人追趕,岳陽思索道:「這件事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怎麼會惹上毒販子?」

巴桑冷峻道:「剛剛開始就碰到了毒品販子,居然還不能引起你們的警覺麼?你們還有心情躺在那裡,要是我,此刻哪怕只有風吹草動也會讓我驚出冷汗。」

張立坐直道:「這怎麼說?」

巴桑道:「這一帶就是毒品販子的勢力範圍,他們活躍在叢林之中,對這裡河道和密林分佈的情況比政府和科考隊還熟悉,不然他們要成功走私,靠什麼來越過邊界。可以說,惹上他們,比惹上當地政府還可怕。」這是巴桑作為盜獵分子時的經驗之談。

張立臉色不變,道:「你,你不是危言聳聽吧?」

卓木強巴肯定道:「不,巴桑說的是真的,從此以後,我們在這條河道穿行的危險程度,至少比估計的要提高一倍以上。」

岳陽道:「那可太危險了,如果是真的,他們說不定會派出一輛汽艇,七八個武裝分子手持槍械,再架兩門榴彈炮,一挺機槍,追上我們就把我們轟得稀爛。」

卓木強巴笑笑,道:「也不是那麼絕對——」聲音被張立生硬的打斷,只見他臉色僵硬,雙眼發呆圓直,斬釘截鐵道:「不,就是那麼絕對!」

卓木強巴驚然回頭,一輛高速汽艇劃破河道,揚起雪白的水花,正朝他們瘋狂追來,船面上可見數名持槍武裝者,船頭那又黑又粗的鐵管,說是吹火筒也沒人信啊。

「不是吧!」卓木強巴驚呼一聲,四人沒命划槳,雖說順流而下,四人又力大無比,但人力和機械動力比起來,畢竟有天壤之別,看著看著汽艇就追近了。

幸虧普圖馬約河阡陌交通,河道四通八達,四人充分利用小船獨有優勢,轉入小河道,然後從另一側衝出,躲避追捕,只是這樣繞來繞去,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繞入哪條河道了。而且河道間相距不過數米,雖說有林木可以阻擋部分子彈,要想劃到對手視線之外,再棄船上岸逃竄卻是不行。最後由從一處小河道繞出來,赫然發現追兵也繞了過來,向前划行了幾百米,竟然找不到兩岸的小溪溝了,只能硬著頭皮與汽艇比速度,後果可想而知。汽艇很快追了上來。張立不住抱怨:「什麼這條河上就只適合劃這樣的船,我真是笨啊,竟然上了那賣船的傢伙的當了!早知道也該弄輛汽艇,至少速度上不輸人家,也不至於弄到這田地啊!」

汽艇上飄著的並非哥倫比亞國旗,也不是厄瓜多的,武裝分子軍服奇特,但手裡的武器絕對不容忽視,那些人近了,拿起擴音喇叭大聲呼喊起來,雖然聽不懂,但猜也猜得到,無外乎是「停下,靠岸停船,否則格殺勿論」一類的言調。

坐在前排的岳陽一面划槳,一面喃喃道:「這是……這是哥倫比亞游擊隊!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張立苦笑道:「看來這個地方不歡迎我們,真是糟糕,出師不利啊。」

巴桑冷冷道:「游擊隊不同政府武裝,一旦被抓,生還希望渺茫啊。」

岳陽點頭同意,畢竟出行前都是研究過當地形勢的。

後面的追船更近了,看前面小船上的人沒有反應,有人掃除一梭子彈,數根水柱在小船旁濺開,大家都知道,這只是對方的一個威脅,要是還不停船靠岸,那子彈就不會打在水中了。卓木強巴看了大家一眼,下令道:「投降吧,我們靠岸。」

無疑,連冷兵器都還在包裡,沒做好絲毫準備的四人拿不出任何可與敵人對抗的力量,再不投降,恐怕就要被打成四個馬蜂窩了。

這時,巴桑卻顯得十分冷靜,他不動生色道:「別停,一直劃,只要能再堅持兩分鐘,說不定會有轉機。」前方的水道突然向右拐,能不能成功,就靠這次急轉彎了。

張立疑慮道:「是不是真的啊,我可還沒結婚交女友,你有多少成把握啊?」話雖如此,手裡木槳上下翻飛,一刻也沒停過。

岳陽也道:「我好像還沒有發現可以擺脫追兵的方法啊?」

這時,卓木強巴也注意道了,手上發力道:「現在給我玩命的劃,等一下要做好停的準備,我一喊停,大家就一齊往反方向劃。」

張立看著後面的汽艇上火光一閃,低頭避開流彈,低聲道:「怎麼回事啊?你們發現了什麼啊?可別玩命啊!」

水流的速度明顯快了,小船上的划槳手們都明顯的感覺到了,竟然和汽艇的距離又有拉大的趨勢,而後方的汽艇也開始毫不猶豫的開火。汽艇也猛然加速,距離小船不足十米,甚至連汽艇上武裝分子的肩章都看得清清楚楚。流彈橫飛,小船被多處擊中,也有幾顆子彈擦破皮肉,卓木強巴只覺手臂一辣,知道自己被流彈擦傷,尚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

剛剛轉過河道,張立儘量伏低頭,突然道:「怎麼回事?這是什麼聲音?」一種奇怪的聲音開始由小變大,短短幾秒鐘時間,就由清泉滴水變得萬馬奔騰起來。

卓木強巴和巴桑臉上同時一笑,卓木強巴道:「停!」四人同時反向划水,接著,張立他們明顯感覺到,小船懸空了!

[第一夜]

那種自然下墜之勢讓人心中一沉,隨著身旁水花激濺,張立此時才意識到——瀑布!小木船和船上的人,斜斜的插了下去,而緊隨其後的汽艇,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半空中的張立看見奇qī書,汽艇就像一顆子彈,從自己的頭頂上空飛速的衝了出去,艇上的人的驚呼聲不絕於耳,緊接著,耳邊響起了「咕嚕嚕」的水泡聲,自己身體像被什麼托住似的,潛入水裡一兩米,又被托出了水面。

卓木強巴冒出水面,吐了一大口水,猛一甩頭,水花四濺,接著是巴桑,岳陽,張立,都從水裡冒了出來,他們的小木船,擱置在這一層水崖邊緣,兀自打轉。

這是一個梯田似的瀑布,一共五層階梯,每層約三,四米高,檯面寬約四五米,水深也有四五米,由於最後大家齊心反向划水,小木船幾乎是貼著瀑布掉在了第一級臺階上,而汽艇那無比巨大的衝勢,讓它直接衝下了五層臺階,一頭撞上河岸的巨樹,轟然中裂,爆炸聲應該是在卓木強巴他們落水的一瞬間響起,此時只能看見熊熊火焰下的殘渣了。

跳艇逃生的游擊隊很少,僅三人跌在第三級臺階上,被摔得七葷八素,還沒搞清楚方向,就被卓木強巴他們繳了械。雙方言語不通,到頗費腦筋,最後卓木強巴只能把三名俘虜放走,讓他們自行回去。那些俘虜確甚是害怕,原來游擊隊裡有故意放走俘虜,然後在俘虜背後開槍的惡習,那些游擊隊常常以此取樂,此次被放,自然懷著同樣心情,走兩步就回頭一看,直到踏入可以擋身的叢林,才突然加速,沒命狂奔。

巴桑舉著繳獲的m16皺眉道:「這樣可不好,他們回去後會將這個訊息傳開的,我們會成為他們不顧一切也要追殺的物件吧。」

卓木強巴道:「我知道,可是又能怎麼樣呢?殺了他們?我做不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張立溼漉漉的從水裡鑽出來,喜上眉梢道:「收穫不錯!收穫不錯!」他和岳陽在第四級臺階上又找到兩具屍體,繳獲了武器和纏肩的彈藥,這樣一來,他們就已經擁有ak47和m16以及斯太爾各一把,m4兩把,b76自動手槍4把,除手槍僅獲六個彈夾外,其餘各槍彈藥均在六十發左右,儼然就成了一支特種小分隊。

岳陽從水裡探出頭來,嘴中叼著一把鹿牌蠍子刀,爬上岸來,又摸出不少彈藥,微微喘息道:「這不是一件好事,呼……拿,拿著這麼多武器,遇到政府武裝,會把我們當作毒販子或游擊武裝,遇到游擊武裝和毒販子又會把我們當政府軍,那可是遭得一塌糊塗。才剛剛出發,就先後碰到毒販子和游擊隊,這兩股正是厄哥兩國叢林裡最大最危險的勢力,我們怎麼這麼倒霉啊!」

卓木強巴道:「我們暫時從厄國的叢林裡穿行,哥游擊隊不敢貿然越過界河,他們只能派小股的武裝力量追來,這樣的話就不會有大問題了,叢林太過繁密,他們不一定能找到我們。」

張立這才想到事情的後果之嚴重,遠遠超出他們此行的考慮範疇,他打量著周圍環境道:「可是,剛才在河道里竄來穿去,我們也不知道現在是在哥倫比亞還是在厄瓜多啊?」

巴桑翻看手錶上的羅盤道:「我們需要朝東南方前進,只是現在沒時間研究地圖,我怕他們動用獵犬一類追蹤搜捕,當務之急是先乘船下行幾公里,這裡水道眾多,他們不可能沿著兩岸搜尋,這樣我們就可以躲避獵犬的追蹤。來,先把船弄下去,我檢查過了,雖然彈孔很多,但這不影響船的載重。」

一腳踏在船上,張立道:「不管怎麼說,有武器總比沒有的好,起碼遇到武裝力量可以抵抗一下,不似剛才,被追得跟什麼似的。」他拿起手中的m4看了看,道:「這些武器保養得不錯,等一下水氣一干就可以使用了。不過說到這件事,巴桑大哥,你是怎麼知道這裡有個瀑布的?」

巴桑望了卓木強巴一眼,卓木強巴回望瀑布道:「從水中的漂流物可以發現,它們漂流的速度明顯加快,那肯定是前面的河道落差增加。這時透過樹林就可以看出,前面的密林明顯稀疏了很多,那麼極有可能前面是斷崖瀑布;而我們卻並沒有聽到什麼巨大的聲響,所以我斷定瀑布的落差高度並不大,我們只要反向用力,小船就可以貼著瀑布掉下去。而後面的汽艇是動力傳送,就算他們看見瀑布也來不及轉彎。我當時想的是,一旦落水,我們就有辦法改變形勢了,沒想到瀑布竟然是這樣的。不過巴桑,你又是怎麼提前發現瀑布的?在你提醒我們的時候水的流速並沒有改變多少啊?」

巴桑道:「是霧氣,瀑布濺起的水霧讓它上方的天空改變顏色,透過叢林不難發現。而且,那樣窄的河道他們根本沒有辦法轉彎,一定會衝到我們前面去的。」

船又開始向下流漂去,在船上四人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大多是彈片擦傷,唯一命中一顆子彈的是岳陽,不過他好運,子彈打在腰胯的佩刀上,岳陽已經用繳獲的鹿牌蠍子刀把那中彈變形的劣質獵刀換掉了。

接下來的一小時他們再沒有看風景的心情了,順河而下加上全力划船,他們自忖又下行了十公里左右,找到一處淺水區,下船登岸。將船拖到岸邊,把船做了很好的偽裝並記下標記後,將足跡破壞,在空氣中釋放令獵犬迷惑的氣體,做完這一切後,四人拖著勞頓不堪的身體,背起碩大的包裹朝叢林深處走去。

岳陽看著天空,月亮已掛在天邊,但天色同白天一樣,完全沒有黑下來的意思,他自通道:「就算他們得到訊息,因該不會這時候追來了。」

「嗯。」卓木強巴表示贊同。四人都知道,雖然天色黑得很晚,但只要天完全黑暗下來,那些有經驗的叢林人是不會選擇這個時候進入無人的叢林深處的,因為很多夜間活動的動物已經做好熱身,它們會給那些陌生訪客造成非常危險的後果。

叢林裡的植物很密集,雖然做了大量調查工作,但是面對佔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植物園林,大部分物種都是四人叫不出名字的。筆挺的樹挺拔秀麗,碩大的樹冠如傘蓬開,枝葉相連,令原本就接近的黃昏的天空幾乎完全陰暗下來。時不時從林蔭深處傳來一兩聲未知動物的叫聲,有的婉轉悠揚,有的高亢嘹亮,有的沙啞低沉,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即不繁雜,也不嘈亂,而是此起彼伏,錯落有致,宛如一場自然的交響樂。但在四人周圍二十步內,卻極少聽見動物鳴聲,偶有風吹草動,一道身影晃過,卻是些小型動物以極快的速度躲回洞內,叢林裡的生物躲在暗處,警惕的打量著這群初入密林的神秘客人。

四人以方陣前進,卓木強巴在前面居中,張立岳陽分置兩側,巴桑斷後,這樣前進主要是為了應付大型野獸或是突襲而來的應急事件。

這一天從凌晨飛抵基多,而後又乘坐八小時汽車至普圖馬約,隨即便是大采購,接下來就與當地毒販和哥游擊隊交上了火,連停下來喘氣的機會都沒有。饒是四人的鐵打身體,此時揹負著近三,四十公斤的大包袱,也給壓得呼吸不暢。張立咬牙道:「行了吧?到底還要走多遠?這套裝備分配的時候好像不大對勁啊,我感覺我的包袱比你們的要沉一些。」

卓木強巴道:「不會是進水了吧?」雖然四人的登山包都有雙層拉鏈並且是防水塗層做的面料,但是剛才跌落瀑布時衝勢極大,包裹裡進了水也不奇怪。

岳陽道:「不行,這裡離我們登岸的地方太近了,做飯會被發現的。」在野外生火,沒有煙幾乎是不可能的,而筆直的煙道無疑是最容易暴露的目標,因此他們必須選在密林深處,炊煙讓樹葉濾過之後就會變淡,不易被遠方的敵人發現。而且,宿營的選擇也必須很講究,在這熱帶雨林裡,致命的知名毒物就有七八十種,還有數不盡的兇猛肉食動物,稍不留意,就有殞命的危險。

走到林密深處,林中的天色已黑,岳陽看了看周圍環境,張立則丈量了幾株大樹的間距,岳陽問道:「就在這裡宿營吧,怎麼樣?」

張立將背上已逾千斤的重擔往地上一扔,長出一口氣道:「不錯,就是這裡了。」四周密密麻麻都是數十米高的大樹,樹與樹間隔四五米左右,樹下是低矮的灌木叢,大多是帶刺荊棘一類植物,中間則間雜無名的野草,草高不過三寸。這樣的環境,大型食肉動物無法突破灌木叢,而蛇一類爬行動物也無法隱匿身形,至少叢林生物能造成的危險度降到了最低。

放下包袱,四人就像出去春遊的孩童般,忘記了被追捕的險境,開始發洩身上的餘力,張立和岳陽用叢林大砍刀將灌木叢砍出一個可供人活動的範圍,並用泥和木枝搭成灶臺;而卓木強巴和巴桑也沒閒著,在林中幾番追逐後,他們帶回一隻袋獾,由於不敢貿然使用槍械,是用飛刀解決的。篝火燃了起來,樹枝「畢剝」的爆裂著,雖然缺少著料,那半焦的香味依然饞得人直掉口水。儘管背包裡有著各種現代的即時食品,壓縮食品,還有營養成品,但依據以往的經驗,在能尋獲野生食物時,那些食品儘量保留,以備不時之需。

河裡取的水經過沉澱過濾和煮沸三道工序,半窖藏在泥下使它冷卻下來,入口帶著種泥土的清香味,甘醇怡心。張立在地上躺了一小會兒,灌下半壺水,翻身躍起道:「可以搭營帳了吧?」四人又或坐或站的活動起來。

張立從背包裡取出工具,選了一株大樹,樹幹直徑差不多在一米左右,樹身離地十五六米高才開始分叉,張立將一根粗繩繞樹一圈,然後系在自己後腰,雙手拉著繩的兩端,雙腳用力蹬著樹幹,藉助繩力使自己能站在樹幹上,然後他雙手向上一抖,粗繩就開始向樹杆上挪移。就這樣,抖一下,身體向樹幹上走一步,抖一下,再走一步,很快就爬到了距地面十米的高度,選好位置,將鉚釘敲入樹身,螺絲旋緊,鉚釘的尖端開始膨脹,使鉚釘能牢牢的卡在樹身內,跟著在鉚釘的另一頭接上鈦合金材料的鋼管,並像抽天線一般,將鋼管一截一截的向外抽送,而卓木強巴等三人分別在另三株樹上重複同樣的動作。四根鋼管在四棵樹的正中聚合,像畫了個十字叉,而後又有四根鋼管將四棵樹圍成一個正方形,張立繼續向上,爬至樹丫分叉處用繩倒懸而下,將十字鋼管接頭用套管嵌合,這樣一個牢固的底座就做好了。

岳陽和巴桑分別於別的樹和地面取來了藤蔓植物,懸掛在方形鋼管架成的底座上,然後就地取材削砍了些樹枝減小鋼架的空隙,噴好固化噴膠,張立在底座正中用力跳了兩下,也不見有任何枝葉和灰塵落下,他點頭表示可以。四人開始在這個底座上搭建營房,營房搭建完畢後,赫然就是一間十平米寬的迷彩樹屋。

對於常人來說這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但對卓木強巴四人來說,搭這種空中樹屋就和在平地架營帳沒什麼區別,只用了十來分鐘,就全部完工。如果有必要,他們甚至還可以把樹屋帳頂搭至三四米高,就是在營帳裡烤火做飯都沒有問題。

岳陽做了掃尾工作,他要處理掉地上的燒火痕跡,然後在四棵樹的樹幹,距離營帳上下兩米處各噴了一圈無色的化學噴劑,防止有害昆蟲或能爬樹的動物給營房造成不安定因素。任務完成,他縱身跳向營房,營房旁邊還留有一處靠樹幹的約半平米的瞭望平臺。

營帳被噴作迷彩色,上面又覆蓋了些偽裝物,看上去已經很安全了,但是巴桑堅持要在瞭望臺留守一個人,他主動請纓,拿了斯太爾槍出去蹲守。另三人在營房內點燃照明燈,開始研究地圖,由於圖制地圖並不完善詳盡,他們還需要結合衛星地圖照片來確定自己的所處的位置。經過多張地圖對比,他們初步判斷,尚在厄國境內,並確定了第二天的行進方向。

與此同時,韋託已聯絡上莫金,告訴他游擊隊武裝遭遇了巨大的損失,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他的能力可以控制,現在游擊武裝已經掌握卓木強巴等一行人的資料,並下達了追殺命令,對於這一切,他愛莫能助,只能對朋友表示歉意。

天色全黑,營房內的人已經入睡,營帳外的巴桑也抱著斯太爾打盹兒,四周寂靜得只有蟲鳴,而就在距營房不足二百米的密林另一頭,月光灑下一片銀色,將一株巨木溫柔的包裹。而在這棵巨樹筆挺的軀幹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正在無聲的上演。蜘蛛,各式各樣的蜘蛛,大的有如巴掌,小的好似麥芒;顏色也是五花八門,黑得如炭鋼發亮,紅色如雞血欲滴,藍色閃爍著幽暗的妖冶。它們好像得到了共同的邀請,集體趕來參加盛大的宴會,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將這棵無比巨大的樹緊緊圍住。這棵高大二十幾米,直徑兩米多的巨樹,此刻如同穿上了一件毛茸茸的蜘蛛外套,樹的橫丫處,矗立著一道灰色的身影,赫然就是索瑞斯。他靜靜的立在那裡,眼睛盯著前方黑暗中的營帳,手裡那著一個書本大小的儀器,微笑道:「唔,偽裝得還不錯,憑肉眼發現他們還真不容易。」在鬧市襲擊卓木強巴的蛇只是障眼,他真正需要的,是布奇手裡那枚塑性圖釘,當卓木強巴躲開蛇的攻擊時,這枚可以指路的圖釘已經牢牢釘在卓木強巴的旅行鞋鞋底了。

絲毫不為周圍的恐怖生物所懼,索瑞斯喃喃道:「他們看起來好像很疲憊哦,布奇,這個時候出手,他們恐怕活不下來吧?一個人也活不下來吧?」

他肩頭那隻穿花馬甲的猴子,搖晃著頭上的樹枝,露出牙齒「吱吱」的輕叫了兩聲,幾隻蜘蛛站立不穩,已被搖下樹去。索瑞斯回想起來,竟然能讓本那樣的人露出這種誠懇的態度,這群人到底掌握了什麼線索讓本這樣感興趣。「鏘」思索再三,索瑞斯終於狠狠的將左手那隻像小燻爐的盒子蓋上了蓋。失去了氣息的源頭,那些蜘蛛就像從夢遊中醒來一般,它們驚愕的發現,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棵樹上呢?竟然!竟然和自己的天敵呆在同一株樹上!蜘蛛群頓時如炸了鍋的螞蟻,飛快的四散逃離,更有幾種捕食蜘蛛的蜘蛛,毫不客氣的就對別的蜘蛛下了嘴。索瑞斯像想起有趣的事情,露出崢嶸的笑意,道:「可是也不能讓他們這麼輕鬆。走吧,布奇。」

穿這馬甲的樹猴當先躍起,抓著樹枝熟練的蕩往另一株大樹的枝幹,索瑞斯抽出一根長鞭,呼的一揮,準確無誤的纏在了另一株樹幹上,輕盈的遠蕩而去,月光下的灰色身影,就像一隻蝙蝠,那枯瘦的軀體,竟蘊藏著難以想象的魔鬼力量。

而索瑞斯不知道的是,營帳中,卓木強巴瞪著一雙大眼,絲毫沒有睡意,他感覺到了危險,前所未有的危險!這種強烈的不安和神經緊繃的感覺,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就連周圍的蟲鳴聲都變得可怕起來。他不是一個容易緊張的人,可此時的危險感覺,遠比在可可西里遭遇高原倉鼠時更加強烈,能讓他產生這樣的感覺的,只有那一次,看到那雙毒蛇般的眼睛。

直到索瑞斯離去,卓木強巴緊繃的肌肉才鬆弛下來,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感覺好像心頭一塊大石頭落地了,可是一身衣裳已被汗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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