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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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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頑強的毅力和地獄磨練出的身體,總算撐到了這一刻,直到躺在木筏上的一瞬間,才產生了百骸俱散的感覺,一躺下去,就再也不想起來了。此刻仍有動作的有兩人,卓木強巴,那被肌肉緊繃著的身體還筆挺的站立著,必須有一個人掌握木筏的漂向,及時撐竿已保持木筏不會擱淺;巴桑也沒有停下,他胳膊上的傷已經不能再拖了,那是顆子彈從前肩穿過後肩穿出,造成了貫通傷,幸運的從鎖骨和肩胛骨之間穿了過去,並沒有傷到筋骨。但是一路逃亡,沒有機會好好包紮傷口和及時處理,現在傷口處已開始發紅發炎,紅腫的周圍是一圈青色,淡淡的黃色組織液從傷口兩端滲出來。看著觸目驚心的傷口,張立不敢想象,這一路在林間蕩繩縱跳,巴桑是怎麼挺過來的。

巴桑用小刀旋開步槍彈,自己扒拉開那洞口,將火藥灌進去,雖然嘴裡咬死了獵刀刀柄,當火花衝出,煙霧從傷口兩端冒起時,還是全身一陣痙攣,隨後,巴桑滿頭大汗的挺了過來。岳陽和張立都滿懷敬畏的看著這個鐵人,真是沒想到,原本史泰龍才玩的遊戲會真實上演。當張立用繃帶給巴桑包紮時,巴桑自己取出一隻野外用「tat」胸肌注射,雖然說吸收慢一點,但效果和臀肌注射是完全一樣的。

四人身上的小擦傷都已經擦了膏藥,岳陽屁股上中那一彈入肉僅半截,跑動中已掉落,傷口都乾涸結疤了,又做了些常規處理,已沒什麼大礙。他們知道,此刻身處普圖馬約河系,所有的大小河流最終都匯入普圖馬約河,河道四通八達,但是一直順河而漂,一定會在主航道內碰上游擊隊武裝力量。所以,通過羅盤,他們一直小心的規避著這種情況的發生,保持航向朝正西方,如果河道轉向西南或是南方,他們寧肯棄筏入林,繞過一片叢林,再從林子的另一頭做木筏,重新選擇一條平行向西的小河下漂。反正林子裡什麼都不多,就是木材奇多,擁有利器的他們,造木筏比搭帳篷還容易。

如此逃了一天,終再沒碰到白天那種被圍殺的困頓局面了,午間在河邊捕到幾條紅頭皇冠魚,晚上則抓到只蛛猴,雖說有些殘忍,但四人飢腸轆轆,吃得狼吞虎嚥。雖然途中有幾次直升機從上空掠過,不過他們躲在這樣密集的樹林中,有十分的把握不會被發現,除非敵人在直升機上安裝了紅外生命成像儀,不過那種東西似乎不太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一天的經歷可謂非常之糟糕,用岳陽的話來總結,就是他們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一群莫名其妙的敵人,打了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最後被敵人橫追千萬裡,四人可謂丟盔棄甲保了小命。

到了深夜,吊船已經綁好,岳陽則很離奇的選擇了吊袋,吊在樹杆上以直立的姿勢睡覺。卓木強巴沒有入睡,他翻身下地,幾下功夫就爬上了一株大樹,樹丫上早斜躺著一個人,巴桑。

巴桑一直看著星空,見有人上樹,也不回頭,直接道:「快十點了,你還不去睡?」

卓木強巴道:「你不也沒有睡嗎。我……我是為白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巴桑滿不在乎道:「那樣的事,不需要道歉吧。我相當明白你們的當時的處境,每一個玩命的人都要經歷這一步,第一次殺人,那是很難邁過的一道坎。以後殺得多了,習慣了就好。」說完,他又目不轉睛的看著浩瀚宇宙。

對於巴桑的說法,卓木強巴很難接受,但是似乎也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在野外生存,特別是遭遇敵人的時候,人的生存選擇權也就變得和動物一樣,強者生存!當在野外獵殺動物作為食物的時候,恐怕很少有人會心軟,但是當這種動物變成和自己形象相近的同類,而且殺死他們並不是為了食用,還能毫不猶豫的下手的又有幾人呢?或許真如巴桑所說的那樣,其目的都是一樣的,為了生存,吃食物是為了生存,而必要的時候,殺死他人,也是為了生存。羅傑斯的自我中心論便很理性的分析過這樣的觀點,人的出生得到自我人格之後,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理便已經形成,首先想到的總是對自己有利,然後才是自己身邊的親人、朋友,再外面一圈則是自己的族人、老鄉;再遠可以是同種族的人,同一個國家的人,然後是全面的人,最後才是脫離了人類群體的自然界萬事萬物。這樣一個以自利為中心的同心圓,非常形象的表達了那種利益共同體在個人心目中所佔的分量,如果是自己與他人利益發生衝突,那麼首要想到的是維護自己的利益;如果是自己身邊的人與陌生人起了衝突,便會佔在自己人這邊;如果老鄉和外地人有矛盾,總要護著老鄉一點;當人和動物直接敵對時,那幾乎都是幫人為主。可是這樣做,真的就是對的嗎?還是說,人始終保留著動物的劣根性,或者從某種角度而言,人其實永遠都只會是動物,而不會是別的什麼。

卓木強巴幽暗的想著,良久無言,黑夜中,巴桑莫名又說了一句:「這兩天都能看到星星,唔,情況看起來不怎麼妙啊。」

「什麼?」卓木強巴回過神來,他突然想起,剛才自己上樹的時候,巴桑並沒有看錶,可他卻報出了時間,卓木強巴抬腕一看,整十點。

巴桑又道:「空氣中的溼度還在攀升,低氣壓似乎受到了赤道環流氣團的影響,這幾天的炎熱沉悶得不到發洩,能量還在不斷蓄積,看哪,月亮上的毛刺,我真不希望碰到那種惡劣天氣啊。」

「惡劣天氣?你是指什麼?」卓木強巴有些懵了。

巴桑平靜道:「風暴。」看著巴桑的表情,似乎不像在開玩笑,而他也是從來不開玩笑的人。卓木強巴有點了解了,他知道,雖然都是接受的一樣的特別訓練,但是呂競男是一個非常注重方法與實效性的嚴格教官,每名學員在接受訓練時,她總是根據各人的資質而制定不同的訓練計劃,並且把學員朝各自的強項方向指引。像自己,便在體能格鬥和宗教方面受到特殊關照,在這兩方面獲得的知識,是其他人達不到的,而岳陽,他在痕跡學和偵緝追蹤的老本行上似乎更進一層了;張立則更是在日常交談中就得知,他被特別安排進行一些實用器械的加工和使用,就現在的訓練程度而言,除了拆槍和組裝的速度特別快之外,做一兩個能捉野兔的陷阱還是不成問題的。只有巴桑,自己一直感覺不出來他有什麼地方出眾,原本以為,按照巴桑的冷酷性格,對殺人技法恐怕很感興趣,可是現在看,呂競男好像讓他,好像讓他去觀測天氣。想通了這層,卓木強巴似乎也為巴桑感到有些無奈,他抬頭望著星空,北斗七星正按照特殊的排列向他告知現在的時間,雖然中國古人很早就知道北斗七星不同時辰呈現出不同指向,並用「斗轉星移」來描繪時間,可是一眼就能把北斗七星排列的時間換算成目前使用的二十四小時時制,看來巴桑學得不錯啊!

本以為巴桑會對今天的遭遇忿忿不平,不過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了,卓木強巴拍拍巴桑的肩以示友好,下樹休息去了。

第二天,依然是蟲鳴鳥啼,陽光明媚,四人早早做了準備,又開始了在叢林裡的逃亡之旅,就好像非洲獅與羚羊的故事,當太陽一升起,雙方都會拼命的練習跑步——為了生存。誰又知道,今天,在叢林裡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呢。

[自費旅行團]

若說這偌大的叢林之中,什麼時候是最宜人的天氣,無疑要數清晨,微涼的風可以吹走叢林中悶熱的暑氣,帶來泥土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隨風到訪的,還有陣陣鳥語。雖然四人一刻鐘也不敢懈怠,還是要閉眼領略這舒適的大自然。木筏上的蒿手已換成張立,其餘三人或坐或臥,躺在木筏上觀風景,此刻的他們,已有了一種聽天由命的覺悟,該來的總要來,躲也躲不過,武器不離手,大不了硬戰一場。

吼猴家族的哨兵發出警示的哨音,一隻豪豬筆直的衝了出來,驚得一群野羊駝四散飛跑,林鶯也停止了鳴叫,普拉拉振翅高飛。河水齊腰深,在陽光照耀下,河底的沙也粒粒可數,偶爾可見水葫蘆隨波漂過,水遁草在河底靜靜的躺著,如美少女的秀髮,任由河水母親輕輕的梳理著。太陽魚和神仙魚總是成群結隊,遊動起來搖曳多姿,而玫瑰扯旗與玻璃扯旗更是須眉不讓,爭相鬥豔。

岳陽趴在木筏邊上,撥弄輕波,彷彿能觸控到那些魚兒一般,陽光一樣的笑容,又掛在了他的臉上,這一刻的和諧與安寧,對他而言,就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巴桑則是仰面朝天,斯太爾放在頭頂,天空飄過一絲如絮的雲,巴桑敏銳的捕捉到這一資訊,他心中暗暗的想著:「蓄積力量吧,還在蓄積著。當它們聚在一起時,那種威力,那將是多麼可怕的威力!」卓木強巴則緊握著槍,警惕的觀察著環境和動向,不希望再發生昨天那樣的事了,真的不希望。

出行得很順利,四人甚至覺得,順利得過了頭,與昨天的經歷比起來,今天好像是在參加觀光團,就在他們這樣想的時候,卓木強巴突然發出警告:「有人!」

四人的速度相當的快,而且動作也十分協調,幾乎是同時落水,淌到岸邊,迅速的將木筏拽入林中,就地隱蔽,持槍以備。為了防止被敵人遠距離發現,他們事先用藤條和枝葉裝飾過衣物,臉上塗抹了迷彩,此時藏於林中,不能說隱蔽得不專業。

聲音近了,進入四人視野的是三條逆流而上的小木船,和他們先前乘坐的一樣,梭形划槳木船,每艘船坐三到五個人不等,船上的人金髮黑髮,竟似有幾個人種,用各地語言談論著。那些人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警惕性也很高,好像還有幾個人是專門負責監視河兩岸的叢林的,但是又好像沒有武器的樣子。

在卓木強巴的手語下,大家明白,船上的人不知是敵是友,暫時不要驚動他們,讓他們通過。看著三條船上的人快離開他們的視野時,「啊!」的一聲,雖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清晨叢林,誰都聽得出,這是人發出的聲音。

小船馬上就作出了反應,有人大聲說著什麼,其餘的人都驚慌失措的到處看,但是卓木強巴他們聽不懂,或許是當地的土語。卓木強巴等人狠狠盯了暴露目標那人一眼,張立面有無奈之色,指了指距他面頰不足五釐米的一隻毛蜘蛛。那隻蜘蛛體型碩大,足有十公分大小,渾身發黑多毛,無論是誰,驟然看見這麼一隻大傢伙也會被嚇一跳的。既然已經驚動那群人,只能先下手為強,見那些人沒有火藥類武器,四人端著槍走了出來,只見船上一名咖啡色老實形象的人正惶惶不安的解釋著。

一看見四人拿著槍出來,那名像嚮導的老實人嘴裡說得更急了,連比帶劃,而船上的船員們似乎更加自覺,不用發什麼指令,那些人自動都把手放在了頭上。卓木強巴將嘴朝張立一孥,道:「問一問,說什麼。」

張立難堪道:「這個怎麼問?」岳陽注意到這些人好像各個人種都有一樣,莫不真遇到一隻觀光團?他用英文問道:「有人會英語嗎?」

這話一齣口,馬上得到了響應「別開槍,我們是旅行團的。」「我們只是路過,什麼都不知道。」「請不要開槍,我們一定配合你們。」「我是庫圖,我們和桑利森團長是好朋友,你們是哪個分隊的?」……

聽到七嘴八舌的聲音,反而什麼都聽不清楚了,巴桑吼道:「不要吵!派一個人出來說話!」

這方法很管用,很快船上的人都安靜下來,中間那條船上有人道:「長官,我,我能站起來說話嗎?」

卓木強巴見說話的人很吃力的在喊,便道:「你,過來說話。」

一人站起身來,霍然有鶴立雞群的感覺,身高因該在一米八以上,這名白皮膚男子有一頭銀髮,一張刀鋒俊朗的面孔,一雙乾淨白皙的大手,一雙湛藍深邃的眼睛,就像一名溫文爾雅的學者。當他來到卓木強巴他們身邊時,給他們的第一感覺是:溫和,穩重,受過高等教育。白色禮帽,白色短袖襯衣和短褲,白涼皮鞋,白襪,一身衣物乾淨整潔,舉止之間更顯得彬彬有禮。

來人紳士的扶了扶白禮帽,看起來好像是他們那個地方表示尊重的一種方式,然後說道:「我叫肖恩,我們是一個自發組織的旅遊團,團員來自各個行業,各個國家,我們是打算探查普圖馬約省的河流與叢林中動植物分佈。啊,這蜘蛛是一隻紅玫瑰,它真可愛,對不起,我可以為它排照留念嗎?」那種愛爾蘭口音聽了一定會讓女孩子著迷。

這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說話有條不紊,簡短的將他們的出行的目的,行程,人數等一一闡述清楚。四人耐心的聽著,不可否認,肖恩的語音有一種讓人寬心的魔力,僅是在他說到普圖馬約省的時候,岳陽尖叫著,幾乎跳起來:「什麼!普圖馬約省!這麼說我們一直在哥倫比亞境內!」

原來,這是一個通過網際網路相互認識並組織在一起的自發旅行團體,或者說是戶外全自費探險團,他們自稱驢友,據說是一名叫啟特的亞裔男子發起組織的,共十五人,包括亞洲四人,歐洲七人,美國兩人,還有兩名來自非洲的朋友。他們從中美洲的尤尼伯半島登陸,開始沿著瑪雅文化的足跡橫跨宏都拉斯,墨西哥,瓜地馬拉等國,隨後來到哥倫比亞,準備從查拉皮塔沿河而上,穿越普圖馬約省,進行一次原始叢林大冒險。剛才一直說話的那人是他們聘請的叢林嚮導,叫馬克,會說西班牙語和英語。

岳陽問道:「你們有十五個人?為什麼船上只有十二個人?」

肖恩解釋道,除去馬克不算,還有四人乘坐另一條船,包括了這次活動的組織者啟特,剛才他們逆河而上時,突然遭到武裝分子的襲擊,大家被打散了,幸虧馬克和游擊隊很捻熟,他們才逃過一命,後來這一路上都是靠他打通關節。他表示,這次叢林之旅的危險程度比預期的要高得多,這次是因為聽說這裡的原始叢林保持狀態最為完好,所以才計劃來這裡考察,卻沒想到原來這些完好的狀態是這樣儲存下來的,下次不會犯這種錯誤了。

卓木強巴四人一商量,覺得肖恩這個人說話很誠懇,因該不是在說謊,不如放他們走,可是又怕有人告密,特別是那個馬克的很可疑,總是用一種不友好的目光在打量他們。這時肖恩突然道:「啊,你們該不會就是……就是那四個人吧!」

巴桑一把揪住比他高得多的肖恩,惡狠狠道:「哪四個人!你們都知道些什麼!」

肖恩舉起雙手以示無惡意,道:「別,別介意。我們只是在來的主河道上遇到了盤查,游擊隊在找四個持有武器的亞洲人,一路上遇到了三次盤查,還攔河架了一道臨時關卡。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們絕對不會洩露你們的行蹤。」那雙誠摯的藍眼睛,真讓人不敢正視,肖恩彷彿看穿了四人心思,近乎起誓般表白他的心跡。

「怎麼辦?」四人嘀咕商量了一下,卓木強巴指著馬克道:「你們可以離開,但是那個人,得留下來。」

肖恩大皺眉頭,囁嚅道:「可是,如果這唯一的一名嚮導留在你們身邊,我們這十多人,全都無法和林子裡的游擊隊交涉啊。不如,你們同我們一起走吧?」望著肖恩那雙眼睛,讓四人大感為難,如果和這些人一齊走,難免會連累他們,如果把馬克要走,這群人也難離開游擊隊的勢力範圍,而據肖恩的介紹,這些人裡面,有動物學者,植物學家,水文地理學家,囊括了各領域的人才,如果說讓他們都置於險地,除巴桑外的三人良心上怎麼都說不過去。最後,在肖恩的建議下,馬克用了當地的信仰起誓,表示不會洩露他們的蹤跡,這群旅客被安全放生,但對於卓木強巴他們而言,這無疑又埋下了一顆炸彈。

根據肖恩提供的線索,他們小心的避開有游擊隊巡邏並設有關卡的河道,在叢林中穿行,又是一陣巨大的嘯聲傳來,四人剛剛隱蔽好,一隻黑蜻蜓就從頭頂飛過,但是這次,他們感到沒有前幾次那麼安全。直升機飛過後,巴桑陰鬱道:「其實完全可以收繳他們的通訊工具,再把他們綁在林子裡,等他們被人發現,我們已經走到足夠安全的地方了。」

張立不同意道:「可是,在這樣的叢林中,他們恐怕沒等到被人發現,就已經全死光了。」

巴桑冷冷道:「現在的情況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如果那個馬克將發誓當放屁,或則裡面任何一個人說錯一句話,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會全死光了。」

卓木強巴打斷道:「好了,發生過的事情沒有爭執的必要。不過那個肖恩,是愛爾蘭人吧,聽他的談吐,好像很博學的樣子。」

四人依然攀樹蕩繩,一邊快速前進,一邊交流著,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肖恩的文雅和他那頭銀髮,給四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同時,跟在四人後面那道甩不掉的灰色身影,也在暗暗琢磨:「那個白頭髮的,看背影好像在哪裡見過啊?奇怪,怎麼會想不起來呢?」

離開那個奇怪的自費旅遊團體兩小時後,四人東行有五公里左右,漂過三條小河,穿越兩片叢林,當他們踏入第三片叢林後,就感覺不對勁了。這片叢林,比前面的叢林要大許多,越往深處走,越感覺找不到邊際,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抵達了叢林的核心位置。潮溼悶熱的天氣,遮天蔽日的林木,踏在鬆軟的土地,四周的光線明顯不足,沒有陽光透過密葉撒下點點光斑,四人就只能點燈前進了。「咕咕咕……咕咕咕咕……」類似夜鳩的叫聲有節奏的想起,更為這片黑森林增添了幾分神秘。

岳陽將羅盤取出來,看看方向對不對,他疑惑道:「我們的方向因該是正確的,可是為什麼會在哥倫比亞境內呢?難怪會有那麼多游擊隊追著我們,根本就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張立道:「或許是第一次被游擊隊追擊的時候就越過了界河吧。」

岳陽道:「不太可能,這些從安第斯發源的河流,流向都是至西往東南方向,我們不可能轉向北上的,如果說哪裡出了差錯的話,只有可能是我們在叢林裡徒步穿越時方向錯誤了。」其實,四人第一次聽到他們是在哥倫比亞時,都還感到很幸運,因為他們完全按照錯誤的地圖在前進,居然還是能走出叢林,只能說這裡的水系和叢林都太相似了,用不用地圖幾乎都一樣。

攀爬騰躍蕩了半小時,四人體力畢竟有限,落在一塊空地上休息,岳陽從一棵三十公尺高的樹上滑下來,說道:「這片林子好像大了些,我還是沒看到邊緣。」

巴桑沉聲道:「這可糟糕了!」

四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前面的林子太小,雖然有些野生生物,但是不適宜大型食肉動物生存,如果這片叢林足夠大,又鮮有人跡的話,極有可能遭到大型食肉動物襲擊,不說碰到美洲豹美洲獅那樣的傢伙,就是來一群野豬,幾隻蜜熊,暗伏的美洲蜥,冷不丁躥一條蝰蛇,都足以讓他們手忙腳亂好一陣的。

林子外的河道邊上,索瑞斯站在附近最高的一丫樹梢頂端,放眼望去,綠色望不到邊,他搖頭道:「這麼深的叢林,也敢一頭扎進去,這些傢伙到底有沒有野外生存經驗。而且,那裡面明明就已經佈置好了……」

四人四方圍坐著,補充水分休息體力,頭頂不時枝葉搖晃,一個個黑色身影竄過樹梢,距離太遠,動作又快,根本看不清體型,或許是倭狨,也有可能是黑猩猩。在分析可行的逃走通道時,「嗒」的一聲,一隻小青蛙不知從哪株樹上跳下來,正落在地圖中央,岳陽正準備放下地圖伸手去擒,卓木強巴飛起一腳,將地圖帶青蛙一同踢飛。從他沉重的呼吸就知道,岳陽可能又是從死亡線邊緣擦過。雖然這片叢林隨時隨地都有不知名的毒物出現,但岳陽愣神片刻,臉色馬上刷的白了,那可是知名毒物,美洲十大劇毒之箭毒蛙。黃金色皮膚和黑色條紋是它給所有侵食者的警告,體型小巧可愛,體長很少超過十公分,顏色有寶石紅,寶石藍,金黃等,大多是鮮豔亮麗的色彩,喜歡生活在陰暗的叢林中心地帶,能上樹,土著常用它表皮分泌的毒素熬製毒汁,塗抹在箭頭上獵殺動物。

張立道:「這蛙一般不獨自棲息。」抬眼望去,四周樹上都潛伏著各種迷人絢麗的顏色,綠如翡翠,紅如雞血,黃似黃金,藍如藍鑽,它們的長像更是如粉雕玉琢,讓人看了就有一種捧入手中摩挲觀賞的衝動。偏偏它們劇毒無比,而哥倫比亞的毒箭蛙亞屬科克蛙,表皮分泌的毒素更是駭人,只須用萬分之三克就能致人死命。

卓木強巴小心的避開毒箭蛙棲息的樹幹,讓身後的人保持隊形,同時道:「看來我們闖入人家的休息區了,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不然,它們給你一個熱情的擁……」話音剛落,「吧唧」一個東西落在卓木強巴頭上,卓木強巴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問道:「是……是,是什麼東西?」

岳陽道:「金色的,黑色斑點,看上去很漂亮。」

張立出主意道:「快低頭,它自己就會跳走了。」

巴桑則舉起了槍,道:「不要動,相信我。」

卓木強巴道:「信你才怪,還是低頭讓它自己跳走比較靠譜。」頭一低,那隻金色箭毒蛙反而死死拽著卓木強巴頭髮不放,腳蹼用力扒拉著卓木強巴頭皮,保持身體不掉下去。饒是卓木強巴定力驚人,面對這個在自己頭上爬來爬去,不懷好意的傢伙還是心中不安,對前頭的人道:「快,幫我弄下去。」

在他前面的張立反而退了一步,道:「強巴……少爺,它,它,它盯著我看呢,我心裡比較發毛,還是,還是保持一定距離比較好。」

「怕什麼,它不受到侵害,不會分泌毒素傷人的,我來。」岳陽拿著m4槍管支了支,那箭毒蛙鐵了心和大家過不去,牢牢佔據這片江山,就好像是它的窩一樣,岳陽捅了它兩下,它有些火了,傲氣的抬起頭來看著岳陽,大有一躍之勢,岳陽趕緊退了兩步,苦笑道:「強巴——」話音未落,「嘩啦啦」聲響,岳陽不知道踩上什麼東西,一根樹藤綁住他腳踝,將他倒吊起來,頃刻間就已離地好幾米……

[驚魂殺人蜂]

毫無預兆,岳陽被突如其來的藤蔓植物纏住,給倒吊起來,一時間手足失措,槍也掉落,巴桑眼疾手快,拔出獵刀「崩」的一聲,飛刀斬斷樹藤後,又深深的插入樹幹上。岳陽才剛剛落地,槍聲就從四面八方響起,四人心無旁騖,都是就地一滾,各自找地方隱蔽。

各自找個棵大樹依靠,槍聲不斷,一時間不知道周圍有多少敵人,子彈打得樹皮四濺,彈在臉頰上生痛。卓木強巴還算幸運,那隻箭毒蛙在他滾地的時候,不知道跳到哪裡去了。相比之下,張立就比較倒霉了,他藏身的樹幹上,一隻寶石藍色的箭毒蛙正悠閒的往上爬,與張立的頭部相隔不過十釐米,而且大有朝這邊靠過來的趨勢。四周流彈飛射,那青蛙與張立距離這麼近,即不敢開槍,也不敢用刀,更不敢換個地方躲避,張立只得哀求道:「大哥,別靠這麼近啊,給點面子好不好?」那隻寶石藍的青蛙小眼瞪大眼的瞪著張立,還眨了眨眼,表情很曖昧。

敵人火力十足,很快讓四人聽出一些端倪,岳陽打手勢道:「半自動步槍型號的武器,有六把,輕型衝鋒型武器有五把,還有兩挺輕機槍。東西南三方都有火力點。」也就是說,敵人至少有十三個人,而且早就埋伏在這裡了。雖然留著北方沒有人,但很可能是敵人故意設下的圈套。卓木強巴首先就想起了馬克那張狡詐又陰險的臉,發誓時那閃爍不定的眼神,不由心頭大罵。

過了一會兒,敵人停止攻擊,巴桑準備還擊,剛從樹後探頭,又被兩顆子彈打了回去。只聽林子裡有人用蹩腳的英語大笑道:「哈哈哈,這附近的叢林裡都設有埋伏,沒想到是我們運氣好,搶先截住了你們。嘿,中國人,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吧,我們是不會殺你們的。」

身份被暴露,卓木強巴等四人當然大吃一驚,特別是卓木強巴,他思維快速的運轉著,到底是什麼地方出現的漏洞?原本就是呂競男搞的鬼?沒理由,這幾天的追殺絕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呂競男再怎麼也做不到這一步。是霍爾門和克薩被逼供說出來的?也不太對,他們對自己一行人知之甚少,而且,被追殺的理由欠奉。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理由了,那群躲在暗中的神秘人,早在可可西里就一直跟著自己,似乎想拉自己入夥的那個人。可是,想拉自己入夥,上次他自己行動還說得過去,這次竟然跟著自己跑這麼遠,還聯合游擊隊和毒販子的武裝力量,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嗎?自己不能給他們提供什麼有實際價值的東西啊?

林子外面見沒有反應,又喊道:「只要你們把武器扔出來,我們保證不會開槍,我們是正規的軍事力量,說話絕對放心。」

「鬼才信你。」四人幾乎是一樣的心思,可是敵人的火力鎖定了他們的藏身之處,根本出不去,避不開。如果是對抗圍攻,煙霧彈,閃光彈,或者有幾枚手雷,都可以衝出一條路來,可是他們這次只是穿越叢林,根本沒考慮會發生這麼大規模的火拼,而且就算考慮到了,也弄不到那些武器。他們手上除了槍以外,就只有刀,他們甚至連可以扔的石頭都沒有,所以現在是巧婦難為,一時想不出辦法來。岳陽對張立瞪瞪眼,張立沒反應過來,只見岳陽又不停的孥嘴,張立看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岳陽對著自己旁邊的箭毒蛙大加暗示。張立瞪大了眼睛,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比劃道:「讓我把這個傢伙扔出去!沒門兒!」

通過敵人的一通亂射,他們已經把握到敵人的火力點位置,就在張立的樹後灌木叢中,就有三個敵人,而且那個範圍絕對是可以扔到的,只不過扔青蛙的人自己會不會被毒倒,那就很難說了。張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位老大不來親近他就算萬福了,現在還讓自己去動那位老大,根本就是玩命的事,這種事,要幹也只能讓巴桑去幹。但是其餘三人都投來鼓勵的目光,有命令的,有祈求憐憫的,岳陽甚至表示,如果張立犧牲了,他願意給他立塊碑。可憐的張立,在內外兩股勢力的聯合壓迫下,不得已將手用衣服裹了又裹,伸向了那位藍色的老大。張立唸叨著:「老大,可不可以幫個小忙,跳,跳過來,輕輕的跳一下下就好。」

藍色箭毒蛙斜睨了一眼,好似聽懂了張立的話,輕輕一跳,竟然真的跳入張立的手中,張立不敢有片刻耽擱,一接住了,趕緊往外一扔,趁敵人的子彈打過來之前,又將手縮了回去,好像聽見枝葉搖晃的聲音,也不知道扔哪裡去了。過了一會兒,聽到敵人嘟囔的聲音,接著「啊!」的聲音劃破幽靜的密林,悽慘至極。

抓住這僅有的機會,張立現身樹後,對著因驚慌失措而出現的三名敵人就是一通掃射,而其餘三人也配合默契,搶搶先開火壓制另兩處的敵人火力,四人邊打邊朝西邊退去。敵人在後面緊追不捨,一場密林追逐戰就此展開。

槍聲劃破密林,密集如珠落玉盤,一時鳥驚獸散,林中一片喧鬧之聲。邊打邊撤的四人,走出不到三里地,前方的灌木叢竟然和巨大的樹木連成一片,擋住的去路,後面的敵人越來越近,火力壓得四人都不能抬頭,更糟糕的是,彈藥大量消耗,他們沒剩多少子彈了。

他們的窘境很快被敵人發現,又一次遭遇包圍,那憋足的英語又說道:「幹你中國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準備領死!」「嗤嗤」數聲,昏暗的叢林中冒起大量黃色煙霧。

「毒,毒氣彈!」岳陽驚呼,四人趕緊扯布撒尿,用溼布掩住了口鼻,雖說不雅,但這確實是沒有辦法中的解毒良方。可是,這樣也堅持不了多久,連樹上的人也替他們擔心起來,索瑞斯失望的想著:「哎,怎麼看也不像一隻受過特別訓練的可戰鬥部隊,這樣子看來,就算我不出手,他們也走不出這片叢林啊。咦,那是——」

索瑞斯站在高處,發現了遠處一片黑雲飄來,奇怪的黑雲,整整齊齊,當空飛舞,時而散作煙霧縹緲難測,時而聚攏變幻多端。更多的時候,那片黑雲就像一張魔毯,平平的飄動著。辨明瞭魔毯的飛行方向,索瑞斯不由用望遠鏡打量起底下這群包圍了卓木強巴他們的游擊武裝,終於,他認出一兩個曾擋在自己面前的游擊隊員。那活屍般的嘴裂開來,「嘶嘶」冷笑道:「這次算你們命大,還是老夫幫你們撿回來一條命呢。」

叢林裡風向不穩,埋伏在周圍的游擊隊員不敢過分靠近,而是在毒霧的擴散範圍之外,匍匐於灌木叢中。靠左邊一名游擊隊員對右邊的大鬍子道:「不知道怎麼的,我還是覺得昨天那怪人扔的東西有古怪,現在還感覺有點癢。」大鬍子粗魯的打斷道:「別多話,小心他們突然衝出來。」

被索瑞斯的小號煉心彈擊中的這群人,雖然事後發現沒有毒,也將那種粘糊糊的液體清洗掉了,可是身上卻留下了大大小小的藍色斑點,怎麼洗也洗不掉。看上去就像渾身長滿奇怪的皮疹,受到別的隊員嘲笑,這次希望藉抓住卓木強巴一行人,能討回一點面子。

一名隊長似的人低聲發號司令道:「他們撐不了多久了,等一下先給他們幾顆子彈,但是別打死了,那可是波拉將軍指明瞭要活的人。」旁邊的下屬點頭稱是,正準備拍兩句馬屁,稱頌一下小隊長如何英明神武,料敵如神,突然聽到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一種奇特的,有節奏的聲音,由遠及近,斷斷續續,飄飄忽忽,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是被一群蚊子給包圍住了,可是睜眼看四周,又沒有蚊子啊。不止游擊隊,連卓木強巴他們也聽到了這種聲音,他們也感到非常奇怪,交戰的雙方都是全身塗抹過驅散蚊蟲的藥液的,不然,在叢林裡走不出一里,就被叮得滿身是包,更可怕的是那些毒蚊含有的大量毒素,致病的病毒,不及時治療會死人的。可是竟然被蚊子追這麼近,這倒是進入叢林的第一次。

聲音的頻率還在增加,越來越響,眾人這才明白,剛才聽到不是蚊子,那會是什麼呢?當第一個人反應過來,準備拔腿開跑時,已經晚了,殺人蜂的前鋒部隊已經出現了叢林之中,將包圍卓木強巴他們的游擊隊員給包圍住了。

小拇指粗細的腹部,五釐米的身長,超過一釐米長的蜇刺,黑黃相間的條紋,群體作戰,機動性超級靈活,很快,密林被密密麻麻的殺人蜂所佔據。眼力所及之處,全是當空亂舞的殺人精靈,它們像是響應著某種號召,在幾十只蜂王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殺來。

根本不用估算,這群黃蜂少說也在一百萬只以上,而據卓木強巴他們所知,碰上這種美洲最可怕的攻擊集團空軍,如果得不到及時救治,有時哪怕只有三五隻,就能蜇死一個人。而此刻,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那些黃蜂已劈頭蓋臉的朝游擊隊員撲了過去。

「啊——」這種喊聲絕對比剛才碰到箭毒蛙那人叫得悽慘許多,那種近乎絕望的叫聲,讓卓木強巴想起了在可可西里被倉鼠包圍的人。而這一次,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空間。一名游擊隊員被黃蜂爬上了臉,他淒厲的嚎叫著,手中的槍不聽控制似的響成一團,可是他面對的是殺人蜂。每一隻都是一架獨立行動的直升機,可懸空停留,可三百六十度旋轉,子彈根本就傷不到它們,反倒是這名游擊隊員身邊的兩名同夥中了彈。

一人雙手蒙著臉狂奔出去,但沒走到十米,就像一截斷掉的老木樁,直直的倒下去。

一名游擊隊員抖動著衣服驅趕黃蜂,可是數目如此之多,很快一隻黃蜂在他後腦勺親了他一口,然後快速飛離,那人一手按住後頸,痛苦的神色馬上呈現在臉上,手裡的衣服抖不動,馬上又有一隻黃蜂衝了過來,叮在胸口,跟著是第三隻,四隻,五隻……很快他就被黃蜂爬滿面部,胸口和後背,身體全然是無意識的動作著。

還有一名游擊隊員正在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時,一隻黃蜂毫不客氣的鑽進他的嘴裡,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叮了一口,跟著他就嘶啞著,胡胡吼叫,聲音卻變得恐怖而難聽,那雙眼睛圓睜突出,那種表情,猶如看到了地獄一般。

還有一名游擊隊員,被三隻黃蜂蜇了之後,咬牙切齒的忍著劇痛,萬分驚恐的看著身邊倒地亂抓亂叫的隊友,然後,他顫抖著的雙手握起了槍,反轉槍口對準了自己頭,眼睛盯著黑黝黝的槍口,當一群黃蜂飛來,他大吼一聲,扣下了扳機!

而更多的游擊隊員,只要被蜇了一兩下,就連槍都拿不穩,用手拍打,用衣服包裹住頭,滿地亂滾,以最大的吼聲來發洩出肉體上的痛苦和心中的懼意。

已雙方的實力來看,這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屠殺,活生生的屠殺,游擊隊員全無還手之力,他們哀嚎著,痛苦的翻滾著,猛烈的撞上樹幹,被隊友的槍彈擊中,似乎都不能讓他們的神志有稍許清醒。相比被槍彈擊中而言,那種生物毒素帶來的痛楚更為猛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刮骨之痛,那種痛楚,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想象。而留在現場的四人,只是聽到敵人那種呼天搶地的痛嗷之聲,就已經感到無法忍受,眼看著原本是敵人的游擊隊員一個接一個從埋伏地站起來,或是狂奔,或是狂呼,又或是狂亂揮舞,然後又一個接一個的倒下,蜷縮成一團,抖動,抽搐。十幾具不知道是屍體還是活人的東西,已經被黃蜂爬滿,成為名符其實的蜂人。而黃蜂們還在這些毫無動彈能力的身上找尋著各種能鑽進去的孔洞,彷彿不吸盡這些人的精血誓不罷休。卓木強巴他們心裡沒有重新獲救的欣喜,恐懼和震驚佔據了他們的全部心靈,因為,當這些當在他們前面的敵人都倒下時,直接面對他們的,就是這些幾盡魔鬼的殺人軍團。

逃!逃!不知道哪裡湧出來的勇氣,卓木強巴突然撲進了原本的死路的灌木叢中,任憑帶刺的植物撕裂自己的肌膚,硬生生的用身體從灌木叢中擠出一條路來。雖然大部分殺人蜂只沉迷於那十多名游擊隊員,但還是有一小部分無法附著在蜂人身體上的殺人蜂調轉了方向,朝著逃命的人群追逐而來。

巴桑負責斷後,但他明顯也拿這些靈巧的空中戰鬥機束手無策,抖了兩下衣服,感覺背肌一麻,稍許有點癢,然後……「哎喲。」接著……「啊,他媽的。啊!」那種直接刺激神經的痛楚感蔓延開來,岳陽回頭看見大汗淋漓的巴桑,這名可以用自己身體點火燒著玩兒的硬漢,面對打穿身體的子彈哼都不帶哼的,此刻竟然痛苦的呼喊起來。

四人已經擠過那片灌木叢,巴桑瞪眼道:「發什麼愣!快跑啊!」岳陽看著巴桑因痛苦而變形的面孔,竟然一時怔住了。

衣衫襤褸,血痕條條的卓木強巴轉過身來,狠狠的將衣服橫甩過去,大吼道:「走啊!走——」一件衣服將岳陽兜頭罩住,接著被巨大的力量一推倒地,岳陽爬起來時,只見赤著上身的卓木強巴推著自己,一手半挽半拖的拉著巴桑,張立跑前面去了,巴桑則一刻不停的軀幹還剩為數不多的幾隻殺人蜂。

那些黃蜂彷彿只對游擊隊員所在的地方感興趣,追了一陣便折返回林,驚魂未定的四人知道,自己總算又撿回一條命來,可是那些游擊隊員就……

岳陽和張立都沒事,巴桑被叮了一次,現在難受的忍著劇痛,張立拿出蛇膏,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岳陽看了看把衣服拿在手裡的巴桑和卓木強巴,還不清楚剛才是誰兜住了自己頭部,讓自己避過一劫,卻聽見一陣異響。那是,人將牙齒咬得「格格」發響,岳陽轉過頭去,只見卓木強巴面部咬肌劇烈的抽搐著,顯然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他驚道:「強巴少爺,你——」

卓木強巴咬牙微笑道:「你沒事吧,有麼有被咬到?」說完,鐵塔般的身體轟然倒地,他赤裸的後背至少有六個紅包,還能看見三根蜇針,彷彿還在蠕動著刺入。

「強巴少爺!」

岳陽的聲音不僅驚動了張立和巴桑,還將叢林深處的人驚了過來。他們被包圍了,這次亦是十餘人的小分隊,看來是聽到槍聲後從別處趕來的。韋託那矮胖的身軀散發出沁人的冷氣,冷笑道:「竟然能從巴斯納的包圍圈中逃出來,看來很有一套啊。別動,別妄動哦,朋友。」

這次,張立和岳陽真的絕望了,卓木強巴已經倒下,最能打仗的巴桑痛得死去活來,他們的武器又沒有子彈,這種情況下被十來名荷槍實彈的武裝分子包圍,還有逃走的希望嗎?

藏在樹冠中的人卻不這麼認為,索瑞斯突然戚鼻,彷彿嗅到了身邊的危險因子,他淡淡一笑,道:「原來是叢林的主人到了,看來我得先躲遠點,被他們發現了可不是一件什麼好事。這裡是叢林,畢竟不是普圖馬約。」身影晃動,已離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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