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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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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依舊為他的相機失落而鬱鬱寡歡,因為這林子裡太多珍奇的畫面值得記憶,他們看見一種特殊的草本植物,低矮的伏在地面,兩片葉子對稱展開,葉片上除了綠色,還有兩抹紅色,如那性感十足的紅唇,光豔而誘人,從唇中吐出一株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散發淡淡清香。張立他們詢問是什麼草,肖恩也答不上來,他們管這種草叫「烈焰紅唇」。還有一種矮小的樹,為了吸取陽光只能長在河邊上,它身材粗壯,腰腹如鼓,就像一名已孕七八月的產婦,而那些高大的紅杉都被各種藤蔓纏滿,從枝丫處垂吊下來,如無數的根鬚。

岳陽發現植物上有無數的螞蟻,舉著大片大片的樹葉,像一面面旗幟來回穿梭,詢問肖恩,肖恩道:「這是切葉蟻,它們可是能養殖牲畜的動物。」

「什麼?螞蟻啊,它們也能養殖牲畜?」張立懷疑的問道。肖恩道:「不錯,它們將這些樹葉切下來,那回洞穴窖藏起來,因為溫度和溼度的關係|奇-_-書^_^網|,一種真菌就能在腐生的樹葉上生長,而這些螞蟻將那些真菌當作它們的食物,這不是養殖牲畜是什麼。」

張嶽二人不禁感概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放眼望去,林種的生物真是不少,一隻閃蝶剛在鳳梨科植物上收起羽翼,變色龍的彈舌就捲走了它,而旁邊的一隻綠蟋蟀因此逃過一劫。一隻蜂鳥忘情的吸食著花蜜,卻早早的被一隻食鳥蛛盯上了,這名優秀的潛伏獵手憑空躍起,利用蛛絲黏附在樹丫上,以驚人的速度跳了過去,就像一發跟蹤導彈般準確,蜂鳥完全來不及作出反應,就被撲倒在植物之上。一隻犰猞拖著尖而細長的尾巴,一扭一扭從林中步出,仰頭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雨蛙,美味可餐卻遙不可及,無可奈何的只能低頭尋找白蟻的洞穴去了。一隻食蟻獸仗著體型龐大與犰猞爭搶起來,處於劣勢的犰猞只能將身體縮成一個球滾走了,卻意外的按住了一隻小蜥蜴,也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危險突然來臨,一隻美洲貘腆著肥滾滾的肚子從林子慌慌張張的躥出來,闊鼻猴在樹冠上將樹葉搖得嘩嘩作響,口中發出「吱啞啞」的聲音警告。能捕殺這樣大型生物的傢伙一定來頭不小,在肖恩的建議下,大家都做好了防範的準備,結果危險來自天上,碩大的美洲角雕夾雜風勢,突然俯衝,貘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那麼被帶走了。林中的小天地瞬間萬變,竟也看得五人驚心動魄,自然界食物鏈最真實的一面,赤裸裸的展現在五人眼前。

卓木強巴和巴桑在前面探路,此時巴桑轉過頭來喝問:「在看什麼呢?先找到可以宿營的地方再看吧。」

「等一等。」肖恩卻叫住了前面的兩人,他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卓木強巴和巴桑對望一眼,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張立也道:「沒什麼不對勁啊?若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這裡的動物更多了,膽子更大些了,根本就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說著,他笑了笑。

「就是這點不對!」肖恩聲色俱厲,讓氣氛又嚴肅起來,只聽他道:「叢林裡動植物種類繁多這點不假,但是由於人類活動的常年干擾,很多動物都養成了躲避人類的特性,人類是一切動植物的天敵。可這裡的動物卻毫不懼生,彷彿從來沒見到過我們這一物種。我記得你們說過,從庫庫爾族人的領地出來往東,便直接踏入了嘆息叢林,一片在地圖上都不能作出詳細標記的叢林?」

岳陽道:「不錯,可是我們已經在捲尾猴的帶領下,走了出來,現在因該是在——等等,你是說!你的意思是說這裡……?」

肖恩道:「我還不敢肯定,但是這裡或許是嘆息叢林的邊緣地帶,也是一片原始叢林,至少從這些動物的反應來看,幾乎是沒有人涉足這片區域。」

肖恩的意思很明確,雖然前幾天卓木強巴他們走過的也是原始叢林,可是那些地方畢竟有游擊隊和毒販子常年活動,那裡的動物也知道了人這種生物的可怕性,而這裡的動物完全不知道,這是一片對人類來說接近真空地帶的原始叢林。

巴桑道:「這怎麼可能,我們順流而下,並且按羅盤朝東偏南方向前進,就算再不濟,也已經遠離了嘆息叢林,沒理由進入一片從未有人進入過的原始叢林。」

「等一等!」岳陽額頭滲出了冷汗,似乎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他拿出羅盤來,狐疑的目光看著所有的人,詢問道:「我們一直是看著羅盤前進的,如果說羅盤的方向錯了呢?」

張立曬道:「不可能,就算一人的羅盤出了問題,不可能我們所有人的羅盤都錯了吧?」

四個羅盤拼接在一起,指向相同,但岳陽卻道:「還記得剛進入叢林的時候嗎?我們被追得到處逃時,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進入哥倫比亞境內的,如果當時的方向是正確的,我們不因該在哥倫比亞才對啊。」

巴桑好像也想起什麼,愕然道:「是磁暴!我們忽略了!」

「磁暴?什麼磁暴?」卓木強巴看著巴桑。

巴桑道:「太陽表面十分活躍,有突然爆發的耀斑和黑子,不定時的向外噴發太陽風,輻射出x射線、紫外線、可見光及高能量的質子和電子束。其中的帶電粒子形成的電流衝擊地球磁場,這就是磁暴。赤道附近地區是地球表面距太陽最近,與太陽垂直度最高的區域,強烈的磁暴不僅可以干擾手機訊號,也能使地磁場發生偏移和紊亂,羅盤的方向定位失靈。」

張立道:「啊,那這麼說我們的方向一直都是錯的?我們並沒有朝東偏南前進,反而是朝東偏北?那我們豈不是——」

「我們不僅沒有離開嘆息叢林,而是一直在朝嘆息叢林前進,經過兩天的奔襲,恐怕我們已經在嘆息叢林的腹地了。」岳陽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從頭涼到腳的結論。

方才還如旅行者一般的高興勁兒一掃光,來到這片被稱作探險家墳墓的黑森林,總歸不是一件什麼好事。卓木強巴穩定軍心道:「都走了兩天了,現在調頭也沒用,只能繼續前進,目前為止,我們在叢林中還沒有碰見大型食肉動物,保持高度警惕,把武器拿好,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情況吧。不用太害怕,殺人蜂我們都見過了,還有比它們更厲害的嗎?」說著,卓木強巴朝肖恩鼓勵的望了過去,肖恩本準備脫口說一聲「有,很多。」,但看卓木強巴的眼神,改口道:「不錯,只要小心,我們是五個人,因該沒有什麼能難住我們。」臉上的表情卻沒能遮住,任誰也能看出那表情是什麼意思「這次跟著你們幾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太冤了。」

「不錯。」張立取下弓箭,搭箭在弦,一馬當先,邊走邊說道:「我們有這些高階武器在手,難道還怕幾隻小貓小蛇不成。」岳陽補充道:「這裡的傢伙笨得很,今天晚上的伙食看來想不豐盛都不行啊。」五人強作歡笑,心裡忐忑不安的邁入了漆黑幽深的密林叢中。

嘆息叢林果然寸步難行,沒走兩步,肖恩就提醒了好幾次了「不要靠著大樹走,上面隨時會跳下樹蛙,你們上次也遭遇過箭毒蛙,知道那不是什麼好事吧。」

「左前方是天鵝花,別走那邊,很臭的。」

「別去左邊,那麼深的灌木,可能會有響尾或擬眼鏡王蛇,要是有巨蝮蛇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怕什麼,大不了抓出來煮蛇羹!」

在肖恩的建議下,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膽,巴桑終於忍不住了,大聲說道。

肖恩暫時不多作建議了,可是沒走兩步,路邊一片腐敗的樹葉,不因該是一頭腐敗的樹葉,突然跳將起來,對準卓木強巴的小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什麼東西!」卓木強巴大驚,踢腿準備甩掉那傢伙,那傢伙卻死死咬住不放,甩都甩不掉。此時才看清,原來是滿身長著偽裝灰色的蛤蟆,肖恩意味深長道:「放心,沒毒,是角蛙。」

張立對岳陽小聲說道:「喂,喂,怎麼說來著,看來是母蛤蟆,看那股親熱勁兒,真是令人又愛又恨。」

那蛤蟆的眼眶上突,就好似長了兩隻犄角一般,有麻灰色斑點的身體蹲在樹葉上不動,一點也看不出來。肖恩卻並不用手,而是借了張立的苗杆槍幫卓木強巴將角蛙弄下去,卓木強巴疑惑道:「你不是說沒毒嗎?」

肖恩解釋道:「嘴裡因該沒毒的,但它背上就說不準了,這種角蛙,攻擊性極強,面對比它小的生物,通常是一口吞了下去,就是比它大的動物,不管吃不吃得下,它也毫不客氣的一口咬上去,叢林裡的土著給它取名‘大嘴豆蛙’,玩過吃豆子的遊戲沒有?就是那種一張大嘴,呵呵。」他回望了巴桑一眼,道:「幸虧是角蛙,要是別的什麼……,所以說這裡不能亂跑,要處處小心為妙。」

終於,面對這深不可測,處處危機的可怕叢林,卓木強巴也不由仰面發出了嘆息:「唉……」

[壁壘]

五人原本估計,敵人頂多是一兩個小支隊,或許有三四十人,在前面的林子搭了幾頂帳篷,現在該是生火做飯的時候。可是眼前看到的一切,卻與他們所想的完全不同,在那豁然開闊的空地上,已經架起了木頭房屋,有人做飯,有人燒火,有人在鋸木頭,還有不少人在搭建新的木質建築。那些房屋竟然有六七十間之多,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小城堡,而城堡裡的游擊隊員也是忙碌的進進出出,絕對不止才一兩百人。

岳陽道:「天哪,我們闖到游擊隊的老巢來了。」

肖恩看著旁邊的樹樁道:「不對,這些樹上的切痕都還是新的,這一大塊空地是昨天晚上才劈出來的。這裡因該是游擊隊的一個臨時指揮中心,他們將中心建立在此,再以此為中心,搜尋這方圓附近的地方。這麼大陣勢,看來是要讓你們插翅也難飛啊。憑我們五個人,要在這裡面偷武器,太危險了,趁他們的瞭望塔還沒有搭好,因該趁早開溜。」

大家頓時萌生退意,巴桑建議道:「等一等。這麼多人在這裡,兩桶水怎麼夠,剛才那兩個運水的傢伙一定還會來,他們不知道我們來了這裡,待會兒我們想辦法把他們制服,拿走他們的武器。怎麼樣?」

雖說這個提議有點冒險,如果不能馬上無聲的制服那兩人,哪怕他們發出一丁點兒聲音,五人立馬就是被擒的下場,不過,這五人裡除了肖恩,都已在叢林裡九死一生,甚至開始習慣巴桑那種刀口舔血的生活的,哪怕只搞到一把手槍,也好過用土弓在嘆息叢林裡尋死。

肖恩低聲的抗議中,五人藏在了河邊的樹從中,專等落單的游擊隊員前來。沒多久,果然又有幾人前來,這次不是兩人,而是三人,他們拎著取水工具,嘴裡唸叨著,每個人臉上都露出興奮的表情。巴桑正準備讓大家動手,肖恩突然揮手製止了他們的行動,表示不要輕動,他豎起耳朵,似乎在聆聽什麼。四人這才想起,肖恩懂一些克丘亞語,看他那嚴肅認真的表情,不知道下面的人到底在說什麼,看來與這次游擊隊大規模的搜捕行動有很大關係。

機會稍縱即逝,當那三人從樹下走過,已經失去了制服他們的絕佳機會,但是大家已經沒有動手,只是看著靜靜偷聽的肖恩,畢竟知道自己被對方追擊的真正的原因,比一把手槍更重要。待那三人的聲音聽不到了,肖恩才回過頭來,用疑慮的目光打量著這四人,就好像在看四件稀奇古怪的物品。

在肖恩的目光逼視下,岳陽有些受不了了,問道:「他們,他們說什麼?」

肖恩突然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黃金城?」

「知道啊。」張立不加思索的答道。他們來之前是做過調查的,像黃金城這樣多次被提到的內容自然會查到。

岳陽還補充道:「就是印加帝國遺留下來那座黃金城嘛。聽說黃金城的遺留寶物就在哥倫比亞的瓜達維達湖嘛,不是已經被政府軍嚴密保護起來了嗎?」

肖恩不答,卻不住冷笑,那表情,好像在譏笑岳陽掩耳盜鈴一般。

巴桑道:「黃金城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到底你聽到什麼?」

肖恩道:「我說的可不是這黃金湖,而是黃金城。任誰都知道,黃金湖只是歷代印加帝王舉行儀式時將寶物沉入湖底的一個場所,而黃金城,則是被稱作黃金之鄉的埃爾-特拉杜!那裡的黃金遍地,被叢林很好的保護起來,人們用黃金修建宮殿城牆,用黃金製作桌椅板凳,就連地上的地磚……都是金子鋪成的。」肖恩刻意加重了一絲語調,又用「你們明明都知道」的眼神看了四人一眼,接著道:「而且,那座神秘的而又真實存在過的黃金城,至今仍隱藏在這叢林裡的某處,尚未被人發現。」

卓木強巴搖頭道:「我不明白,到底黃金城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肖恩朝那三人消失的方向一指,道:「他們說,四個中國男子,知道那座黃金城在哪裡,只要捉住——」

「你說什麼!」驟然聽到這麼一個訊息,張立驚呼起來,聲音稍大了一些,突然就聽到樹下有人喊了句什麼,顯然是在問:「什麼人!」而那三人,已經取水回來,朝樹叢處衝了過來。

岳陽道:「糟糕,被發現了!」

卓木強巴道:「快走!」巴桑道:「幹掉他們!」結果兩人一齊出聲,其餘三人倒不知該聽誰的了。就這麼一愣神功夫,巴桑已經從樹梢上跳了下去,對著其中一人,將他撲倒在地。

卓木強巴嘆了口氣,也只好跟著跳下,於是五人都跳下樹來。巴桑對著的是一名身高近一米八的魁梧壯漢,身形直追卓木強巴,巴桑一撲本將這人掏出的手槍撞飛,接著本想兩三下制服這名壯漢,不料這人的身手亦十分了得,反過來擒住了巴桑的雙腕,將巴桑壓在身下,一把匕首就在距離巴桑眼睛不足十釐米處晃動。巴桑死死扼住拿匕首的手,但那只有力的大手握著刀,還是一寸一寸朝巴桑移動。巴桑看著張立手拿投槍站在一旁,卻畏畏縮縮的不敢出手,不由大喊道:「還不快動手!」

張立情急之下,用力將標槍朝前面一捅,結果把那人紮了個透心涼,顯些把巴桑也扎穿了,那標槍是貼著巴桑腋下過去的,直插入地。巴桑費了好大力,才從那人身下翻出來,吸了兩大口氣,才爬起來道:「為什麼不早動手,我差點被他殺死!」

跟著走到另一頭,只見卓木強巴和另一名武裝分子滾來滾去的,岳陽站在一邊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助卓木強巴。巴桑又剜了岳陽一眼,道:「怕什麼!你不殺他,他掉過頭來把我們全殺了。」說著拔出大獵刀,趁那武裝分子把卓木強巴壓在身下時,毫不客氣的,直接就把那獵刀橫入卓木強巴和武裝分子的頭顱之間,也不理卓木強巴惶恐的眼神,就那麼一抹,噴湧而出的鮮血濺了卓木強巴一頭一臉。抬起頭來,只見肖恩滿頭土灰枝葉的站在遠處,腳下倒著第三名武裝分子,有點苦澀的點頭道:「我這邊沒問題了。走,快走。」

岳陽朝林中看了一眼,道:「手槍。」

卓木強巴一臉血斑的站起身來,道:「別管槍了,來不及了,他們出來了,快走。張立,發什麼愣,快走。」林中人影攢動,不知道驚動了多少敵人。

張立跟在後面,惴惴不安道:「我殺了他,我殺了他……」

巴桑道:「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前幾天在林子裡,你不是也用槍打了不少人。」但他也知道,用衝鋒槍在看不清敵人的林子裡胡亂掃射殺的人,與用那投槍直接刺死一個人,那是不一樣的,所以只淡淡提點一句,並不說得太多。

卓木強巴道:「你再說一次,他們是怎麼說的?」

肖恩道:「和巴桑動手的那人說,四個中國人,這次不可能再跑掉了。和你動手的人說,不怕他們跑掉,就怕他們死在這林子裡,那我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和巴桑動手那人又問,到底訊息是不是準備,他們真知道黃金城的準確位置?我就是聽到這句話,才讓你們暫時不要動手的。後來,和你動手的人說,肯定,是什麼將軍直接下令的,這時,與我動手的人插了一句,問一個叫什麼的小隊長為什麼這次沒來,他們又說了些肯定黃金城在這片叢林裡一類的話。你們到底……」

卓木強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們沒有那種東西,而且這次進入這片叢林,也純屬意外,按照我們本來的意願,絕不可能來這個地方的。現在我們所想的,只是如何走出這片該死的叢林,壓根兒不會有什麼黃金城的想法。」

肖恩平靜的看了卓木強巴一眼,道:「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們。你們不像在叢林裡生活過的人,如果一群根本都沒到過叢林的人,會知道黃金城的具體位置,那不是說笑嗎。」

岳陽抱怨道:「是誰散佈這麼惡毒的謠言,這一句話就讓我們陷入這死地了。我們得解釋清楚這件事啊,否則不是要被游擊隊一直追?」

巴桑道:「好啊,他們的臨時指揮中心就在那邊,你只需要掉頭就可以了,你看看他們是不是會聽你解釋。」

卓木強巴道:「會不會,有什麼人利用我們來引開游擊隊的注意力?」

肖恩道:「沒那麼簡單,首先,要讓游擊隊高層相信這件事,那些人的能力必定非同小可,他們就是吃定了你們不可能與游擊隊對質,因為無論是誰,回答不能讓游擊隊滿意的話,最後只有死路一條;而且,你們可知道黃金城對游擊隊意味著什麼?有了黃金城的財富,游擊隊就可以引進更多武器,招兵買馬,有了足夠推翻政府的力量,他們就能成立另一個政府。如果他們真的相信你們知道黃金城地址,別說你們就在他們家門口,就算你們在天涯海角,游擊隊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們找出來的。這些散佈謠言的人,可是狠狠的將了你們一軍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進入這叢林,所有的事都讓人想不透啊。」卓木強巴也迷糊了。

岳陽道:「好像他們沒有追來,這可奇怪了。」

巴桑道:「不管怎樣,現在我們不能停下,能跑多遠跑多遠吧。」……

在巴桑他們動手的現場,幾十名游擊隊員圍在那裡,一名長官似的武裝分子蹲在被張立扎透的屍體前,看了好久,才拔出標槍,用克丘亞語對旁邊一名獨眼漢道:「你看,是他們嗎?」

獨眼漢拿起標槍,觀摩了半天,才道:「不會有錯的,這槍身被手磨得如此光滑,必定經常被使用,能將亞克遜扎穿還釘在地上,這份勁道,除了食人族,還有什麼人能做得到。」說到食人族,他臉色都變了。

那長官也搖頭道:「唔,兩名小隊長,一名五等兵,那四名中國男子做不到這麼幹淨。特別是庫瑞喉嚨上這一刀,割破喉管,跟著又割斷頸部的肌肉和筋腱,幾乎劃開了半個頭,除了獵頭族的月鐮,還有什麼刀能造成這麼深的傷口。」

「可是,他們為什麼沒把頭割下來帶走呢?」旁邊一名副官模樣的人問道。

獨眼漢道:「恐怕是示威吧,三個人,三種不同的死法,食人族在告誡我們,我們已經侵入了他們的領地。又不知道這群食人族是什麼來歷,原本打算找一個庫庫爾族人作嚮導,卻被拒絕了,枉我們每年給他們那麼多好處。」

那長官道:「嘆息叢林一直都是庫庫爾族人的禁地,對叢林裡的食人族,他們更是敬畏莫測,他們害怕,也是情理之中。咦——這是……」那名長官在肖恩殺死的那名五等兵面前探查死因時發出了驚呼,他眉頭緊鎖道:「科納的氣管被人捏碎了,那氣管可是軟體組織啊,本身是有彈性的,竟然能被人用手捏碎。這樣的手法,簡直就可以和職業殺手媲美,這到底是個什麼種族乾的?」他站起身來,喝道:「這麼多人站在這裡做什麼!等死啊!馬上回去,嚴密監視周圍動向,武器都給我握緊點,這些殺人幽靈可是神出鬼沒的。以後取水,必須十個人以上一起行動!記住,白天不能離開這座堡壘,搜捕行動,都在晚上進行。」

喘息的不停的五人漸漸放慢了步伐,實在是跑不動了,巴桑道:「確實沒有追來。」

肖恩道:「沒有追來可並不代表是什麼好事,嘆息叢林裡的食人族連游擊隊都懼怕,不敢白天公然進行大規模搜捕,還要修建堡壘來保護自身。如今我們五個人,要是碰到食人族,還不是會成一碟小菜。」

岳陽道:「我說怎麼還沒進入叢林就感覺不對勁兒呢,原來有人暗中使絆子,害我們被追得好辛苦。」

張立道:「強巴少爺,你覺得會不會是上次在可可西里追我們的那夥人搞鬼?」

卓木強巴道:「如果是他們的話,上次是為了強迫我加入他們的團體,那麼這次又是什麼原因呢?而且至今也不見那人現身啊?這件事太多懸疑,我們沒有充分的線索前不要妄加斷定。從昨天晚上就一直逃至現在,我們也該吃點東西再走,就近選個地方吧。」

岳陽道:「奇怪啊,我們跑了這麼久了,天怎麼還是灰濛濛的,早該天亮了。」

巴桑抬起頭,望了一眼,突然暴跳如雷道:「他媽的!屋漏偏逢連夜雨,是雲!看來今天有大雨了,我們的運氣可真好!」

張立道:「一場雨而已,下就下唄,你不用氣急敗壞成這個樣子嘛。」

巴桑道:「你懂個屁,你知道熱帶雨林裡的雨是什麼樣子嗎?待會兒你就知道它的厲害了。」

滾滾烏雲,沉沉壓頂的翻湧而來,可以清晰的看見它們在旋轉翻騰,就好似那大海上波濤洶湧,暗流澎湃,而且還在不住增加,灰濛濛的天空,給人壓抑,煩悶,憋氣的感覺。

沒有時間獵取野味了,五人拿出方便食品,簡單的加水加熱,就湊合著食用起來,剛開席,林中就出現了異動,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中,數量不少。樹上的鳥兒突然停止了鳴叫,幾隻不知名的短尾猴呼啦啦逃得無影無蹤,原本就黑暗的叢林變得更加黑暗,只聽見一陣陣風吹落葉的沙沙聲從那暗黑之中傳來。

五人的快餐食品都已放在嘴邊,但誰又吃得安心,他們的眼睛四處打探起來,心中那一抹不安湧了上來,這次來的又是什麼?食人族?游擊隊?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終極獵手]

拿到嘴邊的食物又悄悄放下,緩緩抽出隨身的刀,沒有了槍火武器的五人,戰鬥力大打折扣,逃跑已經沒有用了,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他們已經被包圍。如果是食人族或游擊隊,五人連反抗的機會恐怕都沒有,只能寄希望是些野獸,他們或許還有一拼之力。

一雙黃橙橙的眼睛,一張貓科動物的臉,它小心的從草叢裡探出頭來,接著是半個身子,整個身子,黑色如綢緞般光滑的皮毛,流線型的身軀,那張揚而充滿傲氣的神情,正冷漠的打量著這五個直立動物。他們是它的食物,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就被命運所決定了的,它,一頭正宗的美洲虎。

一隻,兩隻,三隻……,一共五隻美洲虎,形成一個包圍圈,將五人困在其中。都是純黑色的皮毛,不計尾長,體型都超過了兩米。它們是叢林最深處的主人,在美洲大陸上,它們通常被當作王權的象徵,一頭美洲虎,甚至捕食體型比自己大得多的凱門鱷,如果不是叢林裡還生存著一種強大得令人髮指的變態異獸,美洲虎幾乎就是美洲食物鏈的終端了。它們有著比猛虎雄獅更可怕的爆發力,比獵豹更優美的曲線體型,以及貓科動物的一切優點,夜行,爬樹,游泳,叢林裡沒有什麼環境可以難倒它們。

五人背靠背圍成個圈,明晃晃的刀舉在手中,那些美洲虎似乎也知道那閃光的刀鋒可以對自己造成傷害,它們並不急於靠近,而是緩緩的轉著圈子,貓捉老鼠似的看著獵物。岳陽低聲罵道:「該死,它們不是獨行動物嗎?怎麼會一下子來了五隻?」

肖恩道:「把你在書上看到的那些說教內容扔到垃圾桶裡去吧,在真正的自然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分明就是一個家族的尋獵活動,兩頭雌性,三頭雄性,因該是一對夫妻帶著三個子女來打獵。它們這樣正大光明的圍了上來,看來是吃定我們了,你們做好準備了嗎?小心些,它們可是會從各種角度攻擊的生物。」

美洲虎不同於其餘貓科動物善於咬斷獵物的喉嚨,它們有非常強悍的下顎和咬肌,那雙利刃般的虎牙可以直接咬破獵物的顱骨,甚至可以咬穿海龜的殼,一旦被咬一口,至少也是筋骨皆斷。

如果他們有槍,完全可以不懼怕這些猛獸,可如今五人手裡只有五把獵刀,相比起來,這獵刀就不如美洲虎的爪牙好使,五人完全處於劣勢。而且除了肖恩的情況不清楚以外,四人都很明白,他們沒有任何獵殺美洲虎的經歷,天知道那些傢伙出擊會攻擊什麼方向。張立道:「強巴少爺,你……你……你不是善於同動物溝通交流嗎?你看看能不能與它們講和?」

卓木強巴一窒,也有點緊張道:「我,我只能和狼交談,這些傢伙,體型,體型太大了,腦袋又太小了,理解能力恐怕比狼差吧,而且,而且還是外國的,我說什麼它們也聽不懂啊。」

張立哀鳴道:「我還沒吃東西呢,難道就要這樣被吃掉?」

岳陽道:「強巴少爺,你能不能分辨出哪兩頭是雌性?」「做什麼?」「不是,我主要是想看看,那姑娘是不是眼神要溫柔一些。」可是這次,他們的強巴雌性吸引理論似乎也失去了效能,五隻美洲虎只只虎視眈眈,眼裡露出嗜血的本性,一顆顆虎牙在張大的嘴裡寒森森的泛著冷光。

一隻美洲虎猛然躥了上來,真是快如閃電,只見那道黑色颶風直撲張立,張立一揚手,只能舉刀恐嚇,那頭美洲虎在空中一折,又返回包圍圈中,繼續繞圈,它的那次假意出擊,只是試探。但是那隻美洲虎一躍之後,並沒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而是與另一隻美洲虎並行,五隻美洲虎的中間,就出現了一道空隙,肖恩低聲道:「穩住啊,它們只是在嚇唬我們,讓我們自己露出破綻,如果誰受不起驚嚇,跑了出去,它們就會群起攻擊。」

張立對可可西里的灰狼三兄弟記憶猶新,不由嘆道:「怎麼現在的野生動物,都變得精明了!」

肖恩道:「這是它們在捕殺牛,羊,鹿群時實練出來的戰術,可以說是經驗的積累,也算不上多精明。」

巴桑眼露兇光,道:「竟然把我們當牛羊來宰割,讓你們知道厲害。」說著做了個挽袖的姿勢,準備大幹一場,卓木強巴道:「別衝動,就憑你一人是不行的。」他知道,如果是一頭,兩頭美洲虎,他們或許還能拼一拼,可是眼下有五頭之多,比力量是比不過了,只能比智慧。

但是這群終結者並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這次兩頭美洲虎同時朝岳陽招呼,岳陽正準備揮刀,那黑色的身影已經壓了上來,他慌亂中想後退一步,但五人背是靠死了的,大家都在想朝後退,誰也退不了。眼看白森森的虎牙近在咫尺了,岳陽不顧手臂不保的危險,將刀直直的朝那虎口裡捅去,不想那美洲虎只是虛晃一槍,半空就停下了,岳陽那一刀沒刺到,可是還有一頭美洲虎張嘴就朝岳陽腿上咬去,要是被咬中了,那條腿就得和岳陽說拜拜。百忙之中,岳陽將腿縮了回去,朝旁邊的巴桑靠,巴桑一刀切向美洲虎,那頭美洲虎咬住岳陽褲腿,扯下一大塊布,掉頭回去了。而巴桑面前的另一頭美洲虎蠢蠢欲動,巴桑只能收刀護身。

閃電而來,閃電而退,嚴密包圍,驟起發難,這組美洲虎配合默契,讓被包圍著的五個人心神不定,高度緊張。這次是三頭美洲虎,兩隻佯攻,一隻從側面殺上,目標是卓木強巴,卓木強巴揮刀逼開身前的兩頭虎,側身避開美洲虎的一巴掌,伸出左手在那大蟲軟腹部打了一拳。那傢伙就地滾了一圈,若無其事的站起身來,抖抖身上皮毛,從容不迫的繼續圍繞。

接著,又是三隻美洲虎,它們看上去是要撲咬張立,突然中途變向,轉攻巴桑,饒是巴桑身經百戰,也鬧了個手忙腳亂,胡亂揮刀護住了全身,卻連虎毛都沒削到一根。如此幾次之後,五頭美洲虎停止了繞圈,定了下來。肖恩道:「它們在對我們進行一一試探,從它們認為最弱的開始。」

張立看了岳陽一眼,不服氣的心想:「為什麼是從我開始的?」

巴桑冷冷道:「為什麼不攻擊你?」

「咦?」肖恩好像也才想到這個問題,他略帶尷尬的笑道:「這個,呵呵,這個嘛……或許,或許是我太瘦,沒有肉吧?」

「安靜。」卓木強巴道:「它們停下了,好像這次是準備正式攻擊了吧,不知道它們的目標是誰。」

五隻黑豹,一般撲了過來,身影直比那箭羽還快,對著的五人,或腕或腿,都是盡揀人難防之處。五人各持刀具,要麼左避,要麼右趟,或矮身避其鋒芒,只聽「嘭」的一聲,原來是張立岳陽二人,黑豹尚未撲到,二人腦袋先互碰了下,直撞得頭皮脹痛,好像起了一個不小的包塊。巴桑橫刀直劃,他面前的黑豹空中頓身,急速下墜,對著巴桑小腿就咬,巴桑飛快的踢了一腳,力道不大,卻避開了被咬一口。那頭黑豹就勢一滾,咆哮一聲,獸性大發,伸爪狠狠一抓,此時它正前方的,卻是岳陽。而岳陽和張立碰了一下頭之後,正對他們兩人的兩頭猛獸,趁那一當口,腳爪在地上一按,撲將上來,撲向張立那頭,卻是偏右,撲向岳陽的那頭,也是偏右,兩獸是對準了岳陽的左右臂,同時下嘴。

餘下兩隻黑豹則盯死了卓木強巴和肖恩,不讓他們有絲毫可以援手的機會。卓木強巴大叫道:「它們想對付的是岳陽。」同時身體側向一邊,讓岳陽好有空隙退一步。身形剛動,卓木強巴面前的黑豹則暴起襲擊,卓木強巴持刀迎了上去,肖恩則和另一頭黑豹陷入對峙階段,雙方都一動不動。卓木強巴上擋下踢,讓他面前的黑豹忽左忽右的急速竄動,始終找不到下嘴的機會,同時拉了岳陽一把,繞是如此,那攻擊岳陽小腿的黑豹還是毫不客氣的伸爪在岳陽小腿上一撓,頓時就是三條血印,鮮血滲了出來。

陡聞血腥,更增加了幾頭猛獸的野性,它們張牙舞爪,作勢欲撲,一次失敗之後,又慢慢靠了過來。就這一撲一掀,一個回合下來,巴桑張立衣服多添幾條裂痕,岳陽受傷,卓木強巴和肖恩雖未有傷痕,但也是心神緊張,不敢鬆懈。

岳陽咬牙忍著傷痛,巴桑和卓木強巴對望一眼,心中均是雪亮,要是這樣的攻擊再來幾次,他們恐怕都得成為黑豹的腹中餐。果然,第二波攻擊之後,受傷的就不止岳陽一個了,雖說巴桑的刀也劃破了其中一頭黑豹的皮毛,但是傷在皮肉,恐怕血都沒出,但發怒的黑豹卻險些將巴桑的手臂拍斷,皮翻肉綻,再深點都可以看見手骨了。

天公也不做美,烏雲越聚越多,黑沉沉的壓頂襲來,密林深處,已如漆黑的夜。五頭黑豹的眼睛,幾經進化的洗禮,在這深沉的夜色中,綻放出奪目的光亮,那一雙雙深夜閃光的寶石,卻帶給人驚心攝魂的恐慌。這種終極的獵手,習慣在獵物面前長久的對視,它的眼睛會一直盯住獵物的眼睛,彷彿直看到你心底,讓獵物自己的內心崩潰,出現致命的缺陷。

空氣似乎凝固不動了,時間也停止了前進,五個被牢牢包圍著的人,漸漸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那血夯過太陽穴時,耳膜發出共鳴,是那樣澎湃,那樣激烈。在這場人與豹的對峙過程中,那些天生的殺手明顯佔據了上風,強悍如卓木強巴,也在那種天生賦予的可怕衝擊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每個人心裡,都開始盤算起自己的死法來,就在這時,那五頭黑豹不約而同的轉動著頭部,從它們眼睛轉動的方向可以看出,它們左顧右盼的看著什麼,空氣中隱藏著人類無法探知的訊息,卻被黑豹們敏銳的捕捉到了。

沒有任何預兆,五頭黑豹突然掉頭,就那麼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如同它們突然出現一樣,只留下五個汗溼透衣衫的受難者。四人的神情都隨著黑豹的離去而萎靡下來,只有肖恩還持刀強挺著,道:「別鬆懈,恐怕是它們的誘敵之計。」放眼望去,黑森森的一片,誰知道那五雙閃著黃芒的眼睛什麼時候又會突然出現。

可是五人站了足十來分鐘,林子裡竟然沒有絲毫動靜,就連風都停了,整片叢林如被他們的固體膠黏住了一般。肖恩終於堅持不住了,軟坐下來,鬆口道:「看來是不會來了。」

張立奇怪道:「明明已經佔盡上風,怎麼會突然掉頭走了呢?」

巴桑這才昂頭看著那無邊的黑暗,喃喃道:「因為變天了。」他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擔憂:「能讓猛獸放棄到嘴的食物,感知到危機的天變,那到底是什麼?海嘯,地震,火山噴發還是什麼?」

「變天了?」岳陽抬頭看著那墨汁般的雲,彷彿黑色的海,還能隱約看見翻滾的墨浪,從來沒見過這樣黑壓壓的雲,那麼厚,那麼密集,那麼——死寂!白夜,是白夜啊!本該是光亮的白晝,卻比夜還深;陽光的普照,被阻斷在厚重的積雲之外,只留下無盡黑暗。

毫無聲息的,如猛獸的利爪將天空撕裂一道口子,白色的炫目的閃光,迅速填滿那道傷口,跟著從傷痕處探出身子,用昊天的銀劍劃過大地。白夜中的唯一光亮,卻來得如此強烈,直照得整片叢林慘白,叢林裡的樹影,如戰慄的妖獸,好似也願意拔根而起,逃難而去;叢林中的五人,也從同伴的眼中,看見了自己慘白無色的臉。跟著,才是那陣陣翻滾而來的聲音,由遠及近,驚濤拍岸,遠比驚濤更猛烈,那炸雷的聲音,震得人的頭頂一痛,大地也跟著顫抖起來。如同開賽的發令槍,隨著這一聲驚天雷響,天為之變……

當第一滴水珠落地,就像發起了衝鋒的號角,它身後跟著的千萬同胞,從那被撕裂的天幕傾盆而下,前後不過一分鐘,無處不在的水,已經佔據了整片叢林。那聲音,聽在五人耳中,從「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又從「希瀝瀝」變成了「嘩啦啦」,最後竟然響成一片,猶如萬千瀑布,一齊轟鳴。衣衫迅速溼透,水打溼頭髮,又沿著髮梢,面頰成股流下,很快連視線都模糊起來,巴桑顧不得擦臉上的水痕,大聲道:「馬上走,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希望,希望我們今天能找到。」

張立道:「不會下那麼久吧?」

巴桑道:「你不知道,這不是雷陣雨,這是雷雨風暴,它的真正威力還沒展示出來呢。處理一下傷口,馬上走!不然被困在林子裡走不掉,就死定了!」

五人對傷口做了簡單處理,注射了抗生藥劑,開始在黑暗如夜的叢林裡摸索前進,這次他們的敵人不是持槍的武裝分子,也非看不見的毒蟲猛獸,而是隨處可見的雨,一場豪雨!

無數雨滴從天而降,在樹葉上彙整合流,起初還能看見它們像串線的珠子落下,到後來就看不見一顆顆的珠子了,而是一條條直直的水柱,將樹的枝葉與大地連線起來。那些參天的大樹,此刻就像風中的蓑草,光淋淋的如被扒走衣服的饑民,幾株葉片稍大的樹,那樹葉竟在雨滴的摧殘下,被打得千瘡百孔,像一個個巴掌型的篩子。暴雨的水滴打在身上也不好受,一顆顆好似氣槍子彈,落在頭上,肩上,手臂,足背,任何突出肢體以外的地方,可以分明的感受到那股九天之上的衝擊力。水落在泥地上,一砸一個坑,吸飽了水分的泥土,癱軟得像新鮮的牛糞,踏上去又軟又滑,能陷腿好幾寸深,拔出來時又黏又緊,每走一步即要防止滑倒,又要防止鞋被扯掉,五人走得踉踉蹌蹌,就像五個醉漢。

肖恩的銀髮被衝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他不住的抹臉,嘟囔道:「這雨可真大啊!」

巴桑又看了一眼頭頂,黑色的雲並沒有隨著雨水的傾洩而有絲毫改變,整個天空像是巨大的玄武岩給擋住了,他咬牙道:「大雨麼?恐怕真正的大雨還沒有開始呢。」他心裡思索著另一個問題:「那些美洲豹,是為什麼而離開的?只是雨麼?那時候還沒有下雨呢。」

雲層中時不時有一絲光亮,呈紫色,紅色,或藍色,將一小片烏雲映得變做絢麗多彩,但沒有閃電襲來,就好似雲母,腹中孕育著新的生命,正到了分娩的關鍵時期,那股蠢蠢的衝動,它就要破開天地],噴薄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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