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莫金將儀器抓過來,親自操作了一遍,果然沒有資料顯示,罵道:「怎麼搞的?」
索瑞斯道:「不奇怪,這裡下面多半有地下水系統,就像雅魯藏布江一樣,也只有這樣的河日夜不停的沖洗,才能把這裡磨成這麼深的地下裂縫。」
莫金道:「就算有水流系統,雷射照樣可以穿過啊。」
索瑞斯道:「是啊,可是有水就有水霧,只要水霧層夠厚,就像大氣層一樣將雷射吸收折射掉了,傳回來的訊號太弱,不能引起光敏器材的反應。還不如直接用肉眼觀察,打照明彈。」
又是一發照明彈直接朝下發射,只見強光在黑暗中變為一個小光點,然後一直向下,一直向下……最後消失不見了。索瑞斯倒吸冷氣道:「好傢伙,至少有上千米的高度,而且就算下去了,那條河我們也過不去,看來你這個方法不行。」
莫金又不甘心的道:「再給我測一測上面。」
索瑞斯道:「沒用的,剛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裡距離裂谷封口處起碼上千米,而且上面多半是不規則的弧形穹頂,這樣的構造,根本無法攀爬。」
馬索測出結果道:「1235米,老闆,我們爬不上去的。」
索瑞斯道:「如今只能想辦法,直接把兩岸連線起來,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呢?」
明明知道目的地就在眼前,偏偏天塹擋道,實在令人焦急。莫金也沉不住氣了,反覆撓頭,終於道:「有了,可以用火箭發射器將鉤繩或鋼纜射到對面去。」
索瑞斯道:「不妥,我們剛下來時,是距離古格遺址二十公里處,然後一直都朝東北向前進,如今我們只怕正在古格遺址的地底一千米深處,響動太大,恐怕會驚動地面上的人。」
莫金道:「那我們可以用磁力發射器。」
索瑞斯道:「可是,據我所知,那些裝置都很大,怎麼弄到這裡來?」
莫金道:「我可以搞到行動式鉤繩發射器,在美國,搞地質探測的經常用這個,現在中國也有同類產品,馬上退回去,我電話聯絡他們,最遲明天就可以把東西空投到這附近。」
索瑞斯補充道:「還有長繩。」他想了想又道:「還有我的那些試驗品。」
莫金咧嘴一笑,道:「可以用了嗎?那可是……」
[聖湖納帕錯]
第二天,大家又聚集在村子的東頭,這次所不同的是,包袱都由工布族人替他們扛了,他們每人一匹山馬,直至現在,大家對昨晚發生的事還在雲裡霧裡,都搞不清楚怎麼睡了一晚,卓木強巴就成了工布族的聖使大人了。不過有一件事情他們已經弄清楚了,他們這次前往的地方,也就是地圖上所標註的地方叫生命之門,對這一點工布族非常的熟悉,因為那道門就是他們世代守護的聖地。據說,那道生命之門在一個叫納帕錯的湖心,除了聖使大人,別的人都是不能進入的,工布族世代嚴守這個規定,等待著聖使大人的到來。
這種嚴格的等級區分讓眾人感到很不習慣,他們不能自己騎在馬背上,像呵斥奴隸一樣呼喊幫他們背背包的工布族人,最後經過協調,由馬馱著背包,只那森一人領路,他們開始朝生命之門前進。路上,大家七嘴八舌的問卓木強巴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可難為了卓木強巴,別說他搞不清楚,就連那森也完全不明白,只知道三名長老向全村人宣佈了,卓木強巴就是工布族等了幾千年的聖使大人,於是,卓木強巴就是鐵定的聖使大人了。大家問不出什麼,十分失望,又紛紛問起別的問題,張立問道:「納帕錯怎麼會在這個位置?我記得……」
那森的回答是:「納帕錯一直就在這個位置,數萬萬年前,美麗的尼拉女神從天上……」
張立忙揮手道:「好了好了,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亞拉法師道:「我知道你問的是什麼,你問的是另一個同名的湖,對吧。其實,納帕錯的本意是指森林背後的湖泊,凡是隱藏在森林後的湖泊或海子,不管大小,我們都可以稱作納帕錯,同名的湖,在阿里地區也有,青海也有,雲南也有。」
呂競男問道:「對了,村裡的人是怎麼回事呢?他們對外人都很冷淡麼?」昨天晚上卓瑪回答得含糊其詞,呂競男總覺得不盡如人意。
那森道:「那是村裡的規矩,對外來的人一定要冷漠,不許隨便歡迎外來人。」
唐敏好奇道:「啊?為什麼?」
那森道:「其實,這件事很多村民都已經淡忘了,所以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聽長老們說起過事情的原末。一百多年前,我們村子和別的地方一樣,村民都十分好客,wωw奇qisuu書com網而村落很偏遠,難得有一位外來的客人,那時我們因該比其他地方的居民更熱情吧。後來有一天,來了一個黃頭髮藍眼睛的怪人,令人驚訝的是,他說一口流利的藏語,能和村民做很好的溝通。大家熱情的接待了他,把他當我們自己的親兄弟一樣看待,他也告訴村民許多山外的事情。後來,他問到了有關生命之門……」
卓木強巴拉著馬匹韁繩一抖,馬立刻停住,他心裡也咯噔一下,只聽那森緩緩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打聽到這一訊息,但是那時民風淳樸,大家願意將自己心中最深的秘密與他分享,就都告訴他了……」
那森短暫換氣時,岳陽和卓木強巴同時忍不住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那森面露悲情,慼慼道:「後來,那人告別村莊後,竟然獨自尋到納帕錯,僱了許多挑工,等村民發現時,他們已進入生命之門。」
卓木強巴心頭一涼,暗想:「那還有什麼可去之處,已經被人進去過了。百多年前……福馬!一定是他!」他想起了阿赫地宮,只有雕像,機關,巨大的壁畫,一切值錢之物都被掠劫殆盡,難道此次去生命之門,又是這樣的結局麼?他想起呂競男的話「多如牛毛的珠寶,金銀器,源源不斷的運回英國」,心中不禁又是一陣戰慄。
亞拉法師淡淡問道:「那村民就沒有阻止麼?」
那森垂頭道:「生命之門是我們工布人的禁門,全村居民是禁止踏入的。」
亞拉法師怒道:「愚蠢,那你們就眼看著那些盜竊之徒進入你們祖先留下的,命你們世代守護的聖地?」他心中焦慮更甚。
那森低頭不語,方新教授嘆道:「看來,此次我們前往的地方,多半又是一處空穴。」
呂競男道:「看看再說。」
突然馬匹停止不前,低聲嘶鳴起來,風林好像靜止,遠遠的傳來某種動物的吼叫,那森道:「前面有猛獸,馬兒感覺到了危險。」
呂競男道:「張立,亞拉法師,教授和敏敏,你們留下看守馬匹,我們到前面去看看。」
五人前行百米,林木之外,靠山有個洞穴,穴前約有五十平米空地草坪,一名藏男,手持雙刃鋼叉,正與一頭大蟲鬥在一起。那森一見,忙道:「是那日,我過去幫他一把。」同時向那日打了個招呼,赤手空拳就衝了過去。
岳陽道:「咦?這是雲豹吧?」
那森衝向雲豹,那雲豹與那日格鬥多時,互相僵持不分上下,突然來了一生面孔,便朝那森一吼,一撲而上。那森不避不退,朝著撲過來的雲豹腦門就是一掌,雄渾有力,竟然將雲豹拍了回去。那頭雲豹在地上打個滾兒,知道來人厲害,轉身準備逃回洞穴,卻見那日手持鋼叉,好像一尊金剛守在了洞口。那日道:「這豹子狡猾得很,上次差一點就捉住它了,結果讓它逃走。昨天晚上我在洞口守了一夜,才等到它出來覓食。」
那森道:「那日大叔,你身手慢了啊,對付這頭豹子,何必耗那麼久。」
那日不服氣道:「如果不是怕把皮毛扎壞了,早就殺死它了,何須這樣久。」
那森道:「看我的,絕對一根毛都不會扯掉。」跟著反朝雲豹撲了過去。
岳陽問道:「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也,我們要不要制止他們啊?」
卓木強巴看著兩人鬥雲豹,心中感概:孔武有力的男子,與野獸做力量上的較量,將其制服,食其力而居其所,與自然相處得多麼和諧。可惜,自從有了火器,一切都變了。
這時那森已撲到雲豹面前,雲豹一躥,從那森肘下躲過,那森打了個跟斗,與雲豹面對面站著,雙臂微張,五指屈伸,笑道:「哈哈,這次看你往哪兒逃!」
雲豹遊走的範圍已被那森和那日逼到山壁下的一角,它刨地豎毛,胡胡吼叫,那森不為所動,一步步逼了過去。那雲豹突然暴起,躥至一人來高,齜牙咧嘴朝那森脖子咬去,那森不慌不忙,說了聲「來得好」,突然脖子一偏,避開雲豹爪牙,右臂一長,伸手一個摘星攬月,將雲豹的脖子夾在臂下,順著雲豹的勢子,滾倒在地,翻了幾圈,終於將雲豹壓在自己身下,樂道:「乖乖,這次逃不掉了吧。」跟著雙手護住了雲豹雙顎,眼看接下來就要擰斷雲豹的脖子。
「等一下!」卓木強巴大叫著奔了過來,在那森的注視下,解釋了半天,才讓那森明白,是要放了這頭豹子。那森就是不明白,這是上好的獵物,那日蹲守了數日才把它抓住,這肉又好吃,皮毛還可以換錢,為什麼要放掉呢,他表示這豹子是那日的獵物,自己不能做主。
卓木強巴和那日討論了半天,最後用一根強光手電筒換了這雲豹一條性命。那日拿著這種高科技產品,說不出的喜歡,那豹子以後可以再捉,這個會發光的好東西,奇qī書恐怕在土裡刨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刨出來。
那日歡天喜地的回家去了,一場小風波也算過去,大家繼續向前,卓木強巴讚許的問道:「那森的身手真是了得,恐怕是村裡的第一獵手了吧。」
那森面色微紅,囁嚅了半天,終於還是搖頭道:「不,村裡的第一獵手是多吉,我是第二。多吉跌不,他才是天生的獵手。」
卓木強巴想起了昨天次吉喊著「多吉哥哥會給我報仇的」,心想這個多吉肯定是個強壯的男子,怎麼會叫多吉跌不呢,便道:「哦,多吉嗎?我們好像還沒見過他呢。」
那森道:「啊,是啊,說起來,自從多吉四天前帶著另一位聖使大人前往生命之門,就一直沒回來呢。」
「啊!」卓木強巴大吃一驚,問道:「你說什麼?另……另一位聖使大人?」
那森道:「嗯,我不喜歡那位聖使大人,因為他和長老們說的那個人一樣,黃頭髮,藍眼睛,大鼻子。」
卓木強巴眼藏懼意朝身後一望,大家都露出同樣表情,他們最大的對手「本」,四天前已經去到生命之門,他們又一次落在後面。那森一見他們神色不對,忙解釋道:「我沒有任何對聖使大人不敬的想法,只是……只是……」
卓木強巴忙問道:「他們有多少人?四天前就去了嗎?」
那森道:「嗯,他們的人和裝備都比你們多多了,估計有二三十人吧,是四天前木鼠時分出發的,怎麼,聖使大人不知道另一位聖使大人來過了?」
卓木強巴頭皮發麻,如果說一百年前那人還有沒發現沒拿走的東西,那麼本他們已經去過了,帶了二十幾個人和最現代化的裝備,那還能留下什麼!現在最大的期望反倒是本也和自己一樣,在生命之門裡什麼都沒發現。
「還……還要去嗎?我們還要去哪裡嗎?教官?」岳陽問道,所有的人都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呂競男,呂競男問那森還有多遠路程,那森指著遠方道:「翻上這個山頭就道了。」
呂競男咬咬牙道:「去,怎麼也要去看看,希望能找到一點線索,他們不敢持有武器公然的坐空中交通工具,不可能走得很快,我們能追上他們。」
一想到這次去的地方可能是被劫掠過兩次的不毛之地,大家又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
談話間,那森頓住腳步,道:「到了。」
眾人看著滿山翠樹,不知道到了是指到了哪裡,只見那森幾步登上坡頂,對大家道:「納帕錯,生命之門,就是這裡了。」
卓木強巴跟著那森登上坡頂,撥開草叢,眼前碧波盪漾,一汪清泓泛起粼粼波光,一陣湖風吹送來清爽。兩面的大山像一艘船,裝了滿滿一船清水,納帕錯,這個隱藏在森林背後的小湖外形像一隻眼睛,或者說是一個梭子,湖水碧綠得好似翡翠。湖心一大一小兩座小島,古木盤曲,崖壁刀削,就好似眼中雙瞳,繞島而翔的飛鳥,更為翠湖增添了幾分和美。
「啊,好美啊!」唐敏發出驚讚。
風停浪靜時,整個湖面好似一面碧玉做成的鏡子,嬌翠欲滴,讓人感嘆這種顏色的絢麗,湖水多深並不知道,但可一眼望穿,水裡的游魚尾尾可數,時動時靜,銜尾歡舞;當風襲來,整個湖面就如同活了過來,一襲翠袖的少女婀娜起舞,凌波微步,寒水生煙,將湖和山繚繞得如夢如幻。這一群人大多去過九寨,知道那裡的水,那種繽紛得無法形容的色彩,這潭碧玉的顏色便如同九寨之水一般,但是九寨的湖沒有它大,沒有它活,沒有它這般靈動和聖潔。臨湖而近,呼吸頓停,彷彿透過湖面,可以遙望前世今生,生命之門,它讓人重獲新生。
亞拉法師宣了個佛號,入定而坐,眾人也都是望湖臨風,榮辱皆忘。碧空在上,翠湖在下,時而飛鳥掠空而過,倒影湖中,相映絮雲,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每個人心中不禁升起「就該是如此」的想法,水雲之間,變化萬千,怎麼看也看不夠,不僅是眼睛,而是整個身體都欣賞著這湖光山色,心靈沐浴在寧謐之間。
岳陽悄悄問那森道:「生命之門在哪裡?」
那森朝那座大點的島嶼一指,道:「那裡便是生命之門。」
張立道:「這島看起來不大啊,咦?為什麼要叫生命之門?」
那森道:「這個……據長老們說,我們所處之地,是勝佛母的化身,央恰布藏布是勝母的一條腿,我們沿腿而上,所以,這裡就是生命之門。」
方新教授道:「勝佛母?奇怪,這個名字好熟悉,你知道嗎?」
卓木強巴搖頭,雖然他家是佛教世家,但他對佛典中的事知之甚少。亞拉法師睜開眼道:「勝佛母,是指勝樂佛的明妃,又叫多吉帕姆,也就是金剛亥母。金剛亥母戴五骷髏冠,有三隻眼,表示能觀照過去、現在和未來三世。除了正面外,旁出一頭,現豬首形,代表智慧雙成。項掛五十顆人骨串成的念珠,代表佛教全部經典。修亥母法可與上師相應,斷除煩惱、所知二障,啟發俱生智,修拙火等,證無死虹身,降伏魔仇,攝十法界,乃了生脫死之不二法門。」
方新教授一拍腦門道:「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傳說中古代墨脫全境,依山勢山形而走的話,正好是一幅多吉帕姆女神的仰臥圖,如此說來,我們此刻所處的位置,正是女神的兩腿之間,生命之門,啊,這裡果然是生命之門!」
女神的兩腿之間,卓木強巴這才明白,再看這潭納帕錯湖,果然,這梭形的外觀,和湖心那一大一小兩座島嶼,恰恰形成一個巨大的女性外生殖器,生命之門,便是誕下生命的地方。
呂競男臉色微微一紅,低聲喃喃道:「竟然會聯想到這種事情,這些人也真是……」
亞拉法師平心氣和道:「自人類意識萌發,便有強烈的生殖崇拜,生命從孕育,到誕生,無疑是最神秘,也是最神聖的事情。繁衍,意味著種族得以延續,在古人眼中,再沒有任何事高於這件事了。而且,合體交歡,男女交媾,不僅帶來感官上的愉悅,同時昇華精髓,使人向神佛,心智靈臺保持清明。這不是什麼避諱而不能談論的事情,而誕生生命的地方,也不是什麼藏汙納垢之所,從古至今,無數文人墨客寫詩作畫,讚美它,將它稱作生命之門;只是到了後來,以此為職業的女性,將這種神聖的事情玷汙了,淪為皮肉生意……」
聽到這裡,唐敏不服氣的打斷道:「怎麼……這怎麼能怪女人呢,如果沒有男人……」
岳陽小聲對張立道:「奇怪了,亞拉法師不是因該清修的嗎?他怎麼對這些事情如此瞭解?」
張立神秘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亞拉法師是密修者,何所謂密修?據我所掌握,大部分書籍裡記載的密修,都指的是合體雙修,合體雙修懂不懂?」
岳陽恍然道:「哦……瞭解!難怪強巴少爺對密修這麼感興趣,感情是有這層意思在裡面啊。我們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去加入密修算了。」
亞拉法師道:「何謂女德,何謂女守?若是男人用強,雖拼死反抗而不能,當自潔而死,那就算了;可是皮肉生意,卻是以此換錢,出賣肉體靈慾,反以之為榮,最是令人不齒。」
唐敏反駁道:「咦?這是什麼時代的觀點?男女原本平等,為何只有女德女守,而沒有男德男守?食色性也,人飢餓了便要種田吃飯,人有病痛可以看醫生,人有煩惱可以找心理專家,人有慾望而無法發洩,所以才有妓女啊,這本來就是人類最古老的職業,與農工兵商醫師等職業都是沒有區別的,因該等同視之。」
卓木強巴心道糟糕,中西方文化大沖突,他也知道,妓女職業,在某些國家,同律師教師一樣,都是合法職業,同樣需要拿行業執照才能上崗,有些國家甚至還需要進行嚴格的培訓才能持證上崗。同樣,在西方很多國家的女性,也不會以妓女這樣的職業為恥,那些讀大學讀博士的女學生,只要稍有姿色,便會以此為最佳兼職,畢竟付出的勞動少而回報高。而目前國內,許多人也已經接受了人生伴侶在婚前就已經不是完璧之體的現實,不過有些人就很難接受,像亞拉法師這樣的思想確實過於傳統,不過敏敏的說法也太過偏激。
[廢墟]
亞拉法師和唐敏還在辯駁,亞拉法師所說的是道德對家庭對社會的一系列理論,而唐敏則堅持男女平等,抓住這一點不放;一時各持一方,據理力爭,誰也無法說服誰。岳陽好奇的問那森道:「那森,你怎麼看這件事?」
那森老實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種職業,也沒聽說過,但是我想,萬物的存在,必有它的道理,一切順其自然,該發生時就發生了,該消失時自會消失。」
「嘛呢叭咪……」亞拉法師又宣起佛號,雙手合十道:「萬法自然,受教了。」便不再與唐敏爭辯。
唐敏一肚子不服,她還有好多論點沒有說出來呢,便不依不饒的纏問卓木強巴:「你怎麼不說話啊?你是怎麼看的啊?嗯?你說嘛,我不會生氣的,就是想聽一聽你是怎麼想的……說嘛……」
「啊,這個……那個……」
那森道:「好了,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後面的路,就要靠聖使大人自己去找了。」
卓木強巴他們砍木造筏,搭乘一艘木船前往那生命之門,泛舟碧波,自是另有一番滋味。
那森拒絕了卓木強巴他們的盛邀,堅持不踏上生命之門一步,但他告訴卓木強巴道:「多吉很早以前就上島去看過,這次他多半陪同另一位聖使大人一同上島去了,如果你們見到他,請告訴他讓他快些回村子,就說嘎嘎很想他。」
船上,那森的身影越來越遠,張立道:「工布族的名字我總覺得很熟啊。」
方新教授道:「在林芝地區有個叫工布的地方,但這個名字的本意是指被流放的人,工布族的意思就是被流放的民族。」
亞拉法師道:「工布是笨教的發源地之一,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什麼關係。」
「到了。」卓木強巴和巴桑揮動簡易船槳,繞著這有生命之門的小島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可以靠岸的淺灘,唯一上島的途徑,就只能攀巖而上。大家解繩拋錨,紛紛攀爬上了巖壁,如今這種九十度的直壁攀巖,對他們而言如履平地,三兩下就抵達小島崖頂。
攀上崖頂,放眼四望,只見古樹參天,鳥語花香,方才是在畫外看畫,如今卻是身在畫中看畫外,另有一番風景令人心醉神迷。湖波漣漪,飛鳥游魚,自不用說,而身在島頂,放眼而去,看見的是四周連綿群山,山巒相疊,翠翠幽幽,無限深廣。更令人心動的是,遠處白雪封頂,突兀刀稜,直插雲霄的高峰,如雪亮軍刀直指蒼穹,叫人好生敬畏。正所謂:遠山蒼蒼連天翠,雪峰皚皚映日紅。張立激動道:「那是,那是南迦巴瓦峰嗎?我們這裡可以看見南迦巴瓦峰了嗎?」
亞拉法師注目道:「嗯,不肯定,也可能是拉加白壘大雪山,不過從這側邊看去,似乎有點像南迦巴瓦峰。」
卓木強巴突然指著天邊雪峰叫了起來:「旗雲!是旗雲!」
亞拉法師馬上合十宣經,為這難得一見的天賦聖景祈福吉祥。只見一朵如棉花鬆軟的白雲飄至雪峰頂端,被雪峰攔住了去路,它倔強的繼續前行,整朵雲被雪峰扯成一面巨大的雪白旗幟,又好似聖潔的女神雙手高舉著白色的面紗,迎風招展,蔚為壯觀。在藏區流傳著這樣的說法,見到旗雲就好比見到了佛光,海蜃,都是大吉祥,大福氣,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珠峰旗雲,氣勢雄渾,天工之作。
岳陽道:「好,看來老天都在祝我們旗開得勝!」
呂競男也露出淡淡笑容道:「出發。」
揹著巨大的包袱,一行人在島子上繞了一圈,這個島並不大,站在島頂就能一覽小島全貌,全島古樹殷殷,並未發現什麼奇特之處,也沒有大型的人造建築。方新教授和亞拉法師都認為,因該有地洞一類的建築,藏於樹下,故極難發現。呂競男命令大家分散尋找,很快,岳陽和張立發現了地洞入口。
卓木強巴趕到時,只見樹下被人工打磨平整,形成一個方形結構,長三米,寬兩米,雖然已經破損,但飛簷拱橋,鬥角隧道還依稀可辨。卓木強巴倒吸一口冷氣,道:「血池!」
亞拉法師點頭道:「嗯,可惜已經用不著了。」
就在血池的旁邊,地面就像被老鼠啃過的布匹,生生摳出一個大洞,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瞧不見。方新教授觀察洞口道:「放射性開口,因該是炸藥一類的東西造成的。」
呂競男開啟包袱開始取出工具,同時道:「我們下去看看。」
燭帽亮起,通訊全開,武器在腰間,工具在手,當卓木強巴跳下洞口後,大致看清了洞型結構,這是斜下甬道,邊壁用的都是長約一米,高寬都是三十釐米左右的條石砌成,整個甬道高約兩米,寬一米,斜坡三十度左右,深不可測。前進百步,前方是一直角拐彎,繼續下行,約每過一百步就有一直角拐彎,看來整個甬道因該是以螺旋線型往下,如此越走越深,拐了七八個彎之後,終於走到甬道盡頭,可是眼前的一幕,卻令人髮指。
通道已經變得平整,而且陡然高大,通道是以山體自身的巖壁開鑿而成,高四至五米,寬四米,從這樣長的甬道和在山體間打造如此巨大的隧道,就可以想象,當時的工程多麼龐大,而修葺完成後,這個地下通道本該富麗堂皇,雄偉壯觀才對。可是,如今進入卓木強巴他們眼內的,卻是滿目瘡夷,一片狼藉,地上全被碎瓷陶片鋪滿,四壁被剝離得像貼過膿瘡的膏藥,到處都是黑色的火燒灰燼。
方新教授撫摸著四壁,這牆壁上留著整齊的壁線,這盜竊者留下的,壁線附近的石灰厚度達三釐米,可以想象,以前這四壁都是被粉刷過,畫滿了精美的壁畫。盜墓賊發現之後,先在壁畫上畫出壁線,然後用刀將牆體切割成一個個方塊,牛皮紙貼在壁畫上面,強力膠一粘,整幅壁畫就被剝走了。
卓木強巴等人踏著礫石一般的地面,拾起地上碎瓷片,拭去上面的塵埃和灰燼,露出流光溢彩的彩繪,青花,從這些瓷片的弧度看,這些瓷器完整時,一定非常的巨大。卓木強巴四處眺望,如今這裡,就好像火燒後的老宅,他不由想起了圓明園,搬得走的就搬,搬不走的就砸,砸完之後一把火,除了灰燼,什麼也不給這些器物的世代守護者留下。從這些器物殘片上遺留的痕跡,這裡少說也被毀了近百年了,如今只留下這些碎片和光禿禿的四壁,無聲的訴說著。
「多如牛毛的珠寶,源源不斷的運回國」卓木強巴手指微顫,總想找個東西狠狠一拳砸過去,大探險家,看來大探險家也並非就值得人們尊敬啊。
「啪啪!」只聽呂競男擊掌吸引大家道:「走吧,繼續前進,沒有時間在這裡緬懷過去。我們要看看,有什麼別人沒發現的地方。」
岳陽小聲嘀咕道:「都成這樣了,還能留下什麼。」
殿堂不在,殘垣破敗,一路行來,大家就像走在地震後的唐山,踏在廢墟之中,心情越發淤積,很多地方留下了屍骨,那些人都是中國的勞工,因為強行突破被機關殺死,同時旁邊多半有一堆石屑,幾根彎曲的刺茅或鐵釘。這是當在前面探路的中國勞工被機關殺死之後,用炸藥強行破壞機關造成的損毀,一些巨大的石門也被炸成了碎石,越往裡走,屍骨越多。
岳陽道:「我想,這裡都毀成這樣了,本那一夥人又來過了,不會還有什麼機關吧。」
張立道:「真是叫人不甘心啊,每次都落在別人後面。」
岳陽嘆息道:「那些工布族人也真是,是不是那個人都認作聖什麼使。」
張立道:「不是吧,那你怎麼沒當上聖使?」
亞拉法師道:「估計是有原因的,但是他們憑什麼來斷定聖使卻是我們所不知的。」
岳陽道:「多半按照身材高大來判斷,身高滿七尺者為聖,體重超過八十公斤為使。」
方新教授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如今這裡一片廢墟,但這些半坍塌的廳殿還是頗具規模,岔路又多,恐怕一時半會兒還走不完,我們是否還要查探下去?」
呂競男咬咬牙,道:「既然如此,那麼,兩個人一組,分頭查探一下這座地下廢墟,開啟通訊器,調頻16。135,隨時保持聯絡。」
張立和岳陽立刻道:「我們兩個在一組。」
亞拉法師和方新教授相視一笑,道:「那麼我們在一組。」
卓木強巴搶先道:「我……我想和敏敏一組。」
呂競男道:「那好,我和巴桑一組。那麼大家就分頭出發吧。」
一路走來,卓木強巴越看越是氣憤,這算什麼大探險家,連強盜的行為都不如,盜還有道,可是眼前所看見的,簡直慘絕人寰。他閉上眼睛,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封建王朝,列強爭霸,民不聊生;多少人為了一口飯吃,賣兒賣妻,生於亂世,命比草賤;當時來挖掘的那個人,恐怕沒付多少錢就帶來了這樣一群人吧。以自己生命為代價,拿著祖先留下的東西去送給別人,像奴隸一樣被差使,為一文錢而折腰,這是一種靈魂沒落的悲哀,卓木強巴雙手捏緊,暗暗發誓:「不管怎樣,這種事情絕不會再讓他發生了,本,不管你們想要的是什麼,中國先民以智慧留在中國土地上的東西,哪怕一根針也不能讓你們拿走!」
兩人在地下廢墟中走了兩三個小時,依然在往下,這地下建築昔日的輝煌,愈發令人神往,而眼前所見到的,也越來越觸目驚心,其中有一處堆滿扭曲的廢鐵皮的地方,堆積了近三十具屍骨,可見當時過這些刀陣時,那是用勞工的血肉生生劈開一條路來;還有一處斜坡,路面鋪滿了碎骨顆粒,那些都是被滾石碾壓過的屍骨,竟然在斜坡上鋪了厚厚一層。
卓木強巴不住搖頭,情緒激憤,連唐敏也不忍不住罵道:「真是,太過分了,簡直就沒有人性。」
最後,二人在一間看似隨時都可能倒塌的大廳內停下了。所見屍骨,以此處最多,八九十具屍骨,相互搭在一起,形態各異,有的手骨還交錯在一起,就好像互相鬥毆而死。大廳東北角,堆滿破舊陶罐,難得的是,裡面還放著一兩隻保持完整的罐子,那罐口好像剛剛被開啟過,有一隻罐子翻滾在一側,一些無色無味的液體淌了一地。屍骨前方的牆壁和大廳明顯不同,好像還沒有被動過的樣子,唐敏道:「這裡或許有什麼厲害的機關,探查一下再走。」
卓木強巴憑直覺朝這些罐子走去,唐敏想跟卓木強巴一起看看,似乎又有些害怕,索性在大廳中間尋查。
卓木強巴來到放滿陶罐的一角,只見破敗的陶罐少說也有數百個,大部分都被敲碎了,如今完整的還有寥寥數個,那個倒在地上的陶罐液體還未流盡,顯然剛被開啟沒多久,卓木強巴估計是本那一夥人開啟的。罐子旁邊有一個奇怪的白色肉質物,已經開始散發微微惡臭,卓木強巴走近一看,那白花花的肉團尚無外形,但是因該是一個整體,有點像巴掌大小的乳狗。卓木強巴想了想,抱起一個完整的陶罐搖了搖,裡面咣噹作響,他瞧了瞧封口,是用土陶倒扣在壇口,然後用石灰等物質封裝,難怪過了這麼多年,裡面的液體也能保持。卓木強巴用一個大八字環稍加用力,「波」的一聲,土陶被敲出一條裂縫,跟著就被掀開,裡面竟然還有一個石餅封住壇口,卓木強巴如法炮製,將石餅揭下,只見大半壇液體,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味道。說它香吧,辛辣有些刺鼻,說它難聞,入鼻又有一種甜潤。
唐敏在一旁喊:「你過來看看。」
卓木強巴馬上放下罈子朝唐敏那邊走去。
唐敏指著地上的一截木樁道:「看見沒有,這個標誌,是上個世紀早期探險家最喜愛用的一種標記,當他們發現什麼或者走到一處無法繼續前進的地方時,就喜歡留下這樣的標記。」
卓木強巴走過來道:「這樣說來,百多年前那人沒能突破這裡的機關,只能放棄了,留待下次再來。」
唐敏指著通道另一頭道:「可是本他們肯定已經過去了,那邊有火光,我們也過去吧。」
「不,別忙。」卓木強巴道:「不知道他們通過之後有沒有把機關給恢復了。」上次他們在阿赫地宮就發現許多筆記本上記載已經被破壞的機關,又被人恢復了原有的功能,好幾次都險死生還。
唐敏道:「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這樣的通,無論是在兩側還是正前方發射機關,都難以避開,而機關的觸發點,通常會採用重力也就是我們腳下踩著的地板為觸發機括。」
卓木強巴看著地板,全是由約一平方米的方形石板鋪成,這樣的地板結構在阿赫地宮就很常見,最容易鋪設機關。不過現在的卓木強巴已不是在阿赫地宮裡那位,他淡淡一笑,無比自通道:「是檢驗我們特訓成效的時候了,我先去試試,你不要跟過來。」
唐敏道:「你小心點。」
卓木強巴踏上第一塊地板,感覺微微一沉,他飛快的散身退回,只聽「叮」的一聲,一個物體擊中通道正對的牆,卓木強巴過去一看,是一枚藍色三稜釘。唐敏失色道:「淬了毒的,是毒釘。」
卓木強巴道:「嗯,不過因該不會是連續的,我再試試。」再踩石板,果然不見異常,卓木強巴這才小心的踏上第二塊石板,突然身體一沉,他一個後翻,一個側滾,又回到唐敏身邊,只聽「嗖嗖」作響,卻沒有東西射出,再看通道,狹窄的通道兩壁寒光一閃而沒,很快又是一閃。卓木強巴唏噓道:「是刀陣,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古人設計的刀陣呢。」這種傳統機關將利刃埋藏在牆壁中,利用牆的縫隙作掩護,一旦啟動,便如旋轉的電鋸,位置高低不等,常人極難闖過去。
卓木強巴再度回到通道中,觀察刀陣的具體位置,只見五,六的刀陣佈於下方膝蓋處,而後的刀陣高度從人大腿至人頸項不等,參差錯落,常人絕難逾越。卓木強巴稍加計算,只要把握住時間,躍過第一二兩把旋刀,然後貼在地滑行,就可以躲開全部刀陣。他構思成熟,開始助跑,卻忽略了三四兩塊石板的作用,剛踏上第三塊石板,頓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