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木強巴又問道:「你說!我對你好不好?」
羊滇遲疑道:「還……還不錯。」
卓木強巴手上稍一用力,羊滇立刻殺豬般嚎了起來,連連點頭:「好,好……」
卓木強巴情緒激動,大聲道:「那我問你,你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折磨我!」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答錯就有性命之憂。羊滇一時呆住了,只是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手裡,朝不保夕,該怎麼回答?還是繼續口吐唾沫,四肢亂抖算了。
卓木強巴又將這個人的頭轉過來,讓他看著自己,惡聲道:「你說!你,知,道,錯,了,嗎!」
羊滇面容悲痛,兩行濁淚擠出眼窩,哀聲道:「哥哥,我錯了……」卓木強巴好像一個臨終之人在閤眼前聽到自己最想聽到的話一般,悲從中來,將羊滇小心地放在地上,眼睛似乎清澈一些了,同樣悲痛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你錯了,那我叫你來打我,你為什麼不出手?難道你忘了我說過,你不打死我,我就打死你嗎?」
一聽這話,羊滇更是傷心得不行:「哥哥,我也想啊,但我真的打不死你啊!再打下去,我和我那一班兄弟,恐怕比你還先死啊!
嗚……」
他哭了,真的知道自己錯了嗎?卓木強巴搖晃著站了起來,看著躺在地上的羊滇,揹著雙手道:「來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我不會還手了,哪怕被你打死也不會還手了。」說著,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機會!羊滇一看機會難得,趕緊手足並用,連滾帶爬,朝門口鑽去。見離卓木強巴遠了,他才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帶著幾個還爬得動的兄弟快速逃命,同時害怕卓木強巴追來,還不忘安慰他兩句:「哥哥,今天我是打不死你了,改天,改天我叫夠兄弟,拿好工具再來……哎呀!」又是一跤跌倒在地,趕緊快爬幾步……
「媽的,那傢伙怎麼回事?和兩年前完全不一樣嘛!真他媽邪門兒!」左邊一個捂著胳膊的人道。羊滇重重地哼了一聲。
右邊一個蒙著鼻子的人道:「我們真是背運,那傢伙這兩年多究竟去了什麼地方?難道是少林寺?」羊滇重重地哼哼了兩聲。
身後一個捧著心窩,彎著蝦腰的人道:「老大,難道我們就這樣……就這樣算了?」
右邊一個眼睛像熊貓,臉龐如畫彩的人道:「還能怎麼樣?我們二十幾個兄弟,都被人家丟翻了……」
「誰說就這麼算了!」羊滇咆哮道,「誰敢再他媽說算了,我就割了他媽的去餵狗!走!把所有兄弟都給我叫來!把所有傢伙都帶上!這次還打不死他,我就不姓滇!」
後面一人暗中猜疑:「好像,老大本來就不姓滇啊?」
這行人急匆匆要去找幫手,誰也沒留意,在街燈後有兩個揹著大大行囊的人正注視著他們。這麼深的夜,會是誰呢?
只聽左邊稍矮一點的人道:「有沒有搞錯,二十幾個人打不過一個人,這二十幾個人也太差勁了。」
右邊高一些的人道:「你說,他們說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強巴少爺?」
矮一點的人道:「嗯?不知道啊,不過,好像根據教授提供的地址,相約酒吧應該就在這附近。哎,只是周圍的建築物變化太大了,教授又是好幾年前來的,以我這樣的偵察手段,現在都摸不準門路,我們順著那幾個人來的方向找一找吧。」
高一些的人道:「喂,我說,如果強巴少爺真的喝醉了,就我們兩個人,恐怕制不服他啊,還是先聯絡教官他們吧。」
矮一些的人點頭道:「對呀,教官他們走的南邊,如果找到了的話應該給我們打電話了。嗯,我們找到那地方就給教官打電話吧。」
醉了,真的醉了嗎?真的醉了,還知道自己醉了嗎?卓木強巴空對吧檯,裡面的人在打鬥開始時就逃得乾乾淨淨,如今更是空無一人。一個酒保原打算回來收拾殘局,一看這個煞神還坐在那裡,嚇得屁滾尿流地跑開了。卓木強巴肆意地挑選著吧檯上的酒,不管黃的白的紅的,他一瓶接一瓶地喝。這些飲料下肚的感覺真是好啊,喉頭像有炭在燃燒,胸口像有火在燎烤,腦袋似乎與身體分家了,是飄忽在半空中的,每走一步,如踏雲端。
每喝一口,就砸掉一瓶,卓木強巴在空無一人的酒吧舞廳裡肆意破壞,踢斷欄杆,掀翻桌子,他只覺得體內有股衝動。想要衝開束縛的衝動,剛才那場打鬥就像一根導火索,將體內蘊藏的力量都引了出來,頓時感覺到周圍有股無形的力量壓抑著自己,他要把它掀開,統統掀開!踢累了,砸累了,又坐回吧檯,大口大口地喝著烈酒……喝完又砸,砸完再喝……
酒杯中,‘酒水的波紋一圈圈盪漾開來,在卓木強巴眼裡,出現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是英啊?不,是女兒,她笑得多開心啊,一定很幸福,怎麼……怎麼會變矮了?多吉?多吉為什麼還不回村子去,為什麼長鬍子了!啊,原來是岡日,你和岡拉還好嗎?岡拉旁邊的人好凶,胡楊隊長,怎麼會突然看到胡楊隊長?他在責罵我嗎?張立、巴桑、岳陽,怎麼是他們?他們在找我歸隊嗎?哈哈,不對,特訓隊已經解散了!我們這支隊伍本來就不長久的。一想到特訓隊,酒杯裡立刻又出現了呂競男和亞拉法師的相貌,呂競男在笑,亞拉法師很慈祥。別了,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你們……酒杯盪開一圈波紋,這次清晰地印出唐敏的臉龐,那張瓷娃娃的臉,笑靨如花。敏敏嗎?敏敏,你究竟到哪裡去了?以前是你不想和我聯絡,如今,我卻不敢和你聯絡了,算了吧,斷了吧,散了吧……就這樣最好了,你應該忘記我……對不起,說好帶你一起去看紫麒麟的,我做不到了。波光一轉,那威風凜凜呼嘯山林的,不是紫麒麟又是什麼?紫麒麟,啊,是紫麒麟,你別走,等等我……等等我……在卓木強巴的意識下,自己離紫麒麟是越來越近了,可是那紫麒麟,卻越看越不像了,怎麼是灰色的皮毛,你的嘴怎麼變尖了?那種滄桑、那種睿智的目光,啊,是老狼王啊,我記得你離開了狼群,獨自登上孤峰,在月圓之夜,將頭朝向部落的方向,那才是你最終的歸屬,真羨慕你啊,不需要去考慮,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歸屬,而我,我的歸屬在哪裡呢?你要去哪裡?等等,旁邊那人是誰?那個穿白衣的小姑娘是誰?老狼王,你要跟她走嗎?
[浴血涅磐]
那白衣女孩轉過身來,那清秀的面龐,那純真的微笑,那雙明亮動人的大眼睛,呵,是妹妹啊,妹妹翕動著嘴唇,好像在說:「哥哥,要好好活著,要努力活下去啊。」突然,妹妹身邊出現了幾個模糊的身影,他們是那麼的魁梧,他們要帶走妹妹,卓木強巴不可遏制地暴喝道:「把妹妹還給我!」
額角一痛,卻是猛地撞上了酒杯邊緣,酒影里老狼王、妹妹,和那些神秘的人都消失不見了,唯有一杯酒水。「哥哥,好好地活
著啊……」妹妹的聲音尚且如此清晰,彷彿就在耳邊。妹妹,哥哥好苦,你可知道?傻妹妹啊!卓木強巴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進杯中,砸碎了一鏡幽夢。真的該好好活下去嗎?妹妹,你告訴我,哥哥聽你的,都聽你的,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卓木強巴頹然回坐,半生浮雲,一杯清酒,酸甜苦辣,皆在杯中。人生就如這酒水一般,年輕時是青壯的高粱,渴望擁抱那碧藍的參天;長得愈發高挺,步人社會中,便如進了蒸酒作坊,五穀雜糧,各種細菌,攪和在一起,反覆地翻炒,所謂命運,便是一次次在那跌宕起伏中掙扎著欲要跳出來;老了老了,也就知道了隨波逐流,命運是不可抗爭的,所有的色彩,最終都變得透明五色了,那濃郁的清香卻已內斂,放得越久,便越甘醇,但就外觀而言,卻同清水無異。
卓木強巴舉杯待飲盡,卻在杯中又看到了巴巴—兔的身影,自己竟然還沒有忘記她,她的命運,是否也同自己一樣多舛?耳邊彷彿有人輕輕細語:「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看不見的敵人,是啊,呵呵,現在自己正是被看不見的敵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為什麼,每次自己想起這句話,都有強烈而恐懼的預感,卻偏偏摸不著到底是哪裡可怕了,看不見的敵人,看不見……那些綁走妹妹的模糊而高大的身影再次佔據卓木強巴的視野……
「砰!」二聲槍響劃破了午夜的寧靜,卓木強巴低頭而看,鮮紅的血液染紅了衣衫,中,中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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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滇得意地吹了吹槍管的硝煙,旁邊那臉上畫彩繪的人問道:「老大,為什麼不一槍打死他?」羊滇歪了歪頭,掰著手指頭道:「一槍打死他,太便宜他了。如今廢去他一隻手臂,這樣還搞不死他,那我還混什麼混!」轉頭對卓木強巴道,「兄弟,我又回來了。你不是想死嗎?滿足你的要求。弟兄們,拿起傢伙上啊!」
殊不知,在卓木強巴眼裡,全是那一個個身影模糊、不知道來歷而莫名強大的敵人,他們搶走了妹妹!找他們拼命……
一時間場面混亂起來,不斷有慘叫響起,不時有人被高高拋起,飛向遠處。一個人拿著鋒利的玻璃瓶扎向卓木強巴背後,卻被那厚實的背肌牢牢卡住,捅不進去,卓木強巴反手一掄,那人只見一個簸箕大的鐵錘摑上自己的臉,如陀螺般旋轉倒地;又一人高舉鋼管砸向卓木強巴被槍擊中的肩傷處,卓木強巴右肩一挺,將鋼管反彈出去,跟著就是一腳,那人捂著小腹像蝦米一樣倒下;「嗤」的一刀,卓木強巴雖然退開,還是留下一道從他左肩拉至右腰的血口子,他手臂一長,捏住那持刀者的咽喉,把他提到跟前,用頭朝那人額際一撞,那可憐的小混混感覺猶如火星撞地球,耳朵裡雷聲大作,眼睛裡火山噴發;:「哐啷啷」一條鐵鏈繞上卓木強巴的傷臂,卓木強巴換手拉過,用力一揮,將那人當流星錘甩了出去,砸開周圍一片人海……
卓木強巴眼裡,前後左右都是敵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敵人?他們太多了,怎麼打也打不完。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搶走我唯一的妹妹!把我妹妹還給我!
所有的人都在戰慄,所有的人。雖然他們人數眾多,敵人只有一個,可那人披頭散髮,咬牙切齒,有如雄獅猛獸,任何武器靠近他,都會成為他的武器,任何人距他一米以內,就將有痛不欲生的感覺。那些本是窮兇極惡的混混,此刻每個人都感到震驚、恐懼,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瘋狂的人,那一身肌肉就好似鋼澆鐵鑄,那動作敏捷得就好像一個魅影,那力量好似無窮無盡,怎麼打都打不倒,而一旦被他打中一拳,基本上就失去活動的能力了。
那個男人,明明渾身多處被砍,皮開肉綻,全身上下都在淌血,卻兀自屹立不倒,好似一尊魔神。他們打過無數場架,毆了無數個人,從來沒有哪一次由這麼多人同時圍毆一個人,也從來沒有哪一次打得這般驚心動魄。打到後來,幾乎變得只能格擋,而無法或是不敢進攻,彷彿他們才是捱打的,而那一個人———個手臂受傷的醉漢,要將他們這百來號人趕盡殺絕。
羊滇第四次從人流中被打得倒飛出來,終於不可遏制地害怕了,他們所面對的哪裡還是一個人,那渾身帶血、如癲似狂的傢伙,簡直就是從地獄闖出來的魔鬼!他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據以前的小弟調查,那人只是一名普通商人,頂多就是塊頭大些,第一次也不過和自己打成平手。這段時間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怎麼僅兩年多不見,就變成了一臺打不倒的格鬥機器!看著血肉模糊的卓木強巴,羊滇不明白,究竟是一種什麼力量能讓那人支撐下去。此時的卓木強巴,渾然不覺周身浴血,只藐視那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心中在吶喊:「妹妹!你看到了嗎!哥哥、哥哥把他們都打敗了!他們退散了,他們害怕了!我沒有倒下!我沒有倒下!我一定……一定能把你救回來!」
「槍!槍呢!把槍給我!」羊滇大喊道,他一把奪過小弟手中的槍,握著槍的手卻抖來抖去,怎麼也瞄不準人群裡的卓木強巴。他朝天鳴槍,同時向那些早想退開的人大喊:「都給我閃開!」
人潮迅速退散,只留下中心的卓木強巴,他腳下一片哀號翻滾,他身上傷痕密佈,血浴衣衫,卻兀自屹立不倒,尤其是那雙眼睛,好似劃破夜空的霹靂閃電,直叫羊滇心顫。這還是一個人嗎?這他媽的是一個什麼東西?羊滇艱難地嚥下唾沫,將槍往下舉,不想,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不能移動。
羊滇氣急敗壞地扭頭,看看哪個那麼大膽子敢阻止他,只見一個表情剛毅的小夥子,正揹著一個大背包喘息不已,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夠,可他那一隻手,卻像一把鋼鉗,自己掙了幾次,都難以撼動分毫。只聽那小夥子吃力道:「總算……趕上了。」羊滇何時吃過這種癟,大吼一聲,抽手回槍,準備給這傢伙當頭一槍。不料,那小夥子的手在槍身上那麼一抹,自己就怎麼也扣不動扳機,那小夥子兀自喘息道:「槍……不是這樣玩的。」
羊滇抽槍,抽了兩次未抽動,一拉手臂,跟著一記杖腿,用膝蓋向那小夥子腹部頂去,不曾想,那小夥子單手竟然按住了自己的膝蓋。身後三個小弟見老大受制,前來幫忙,那小夥子看也不看,一記鞭腿,將三人逼開。羊滇心中不知道說了多少個邪門兒,看來今天真是撞鬼撞到家了,這些厲害的傢伙,是從哪裡鑽出來的?他撒手放槍,同時旋身側踢,那小夥子輕輕避開,還伸手將他的側踢腿拍向一邊。羊滇腿一蕩,將槍踢開,趕緊退出兩步,向他的兄弟招呼道:「看什麼看!給我上啊!」
又是一團混戰,只是這次,對手由一個人變成了兩個,很快,又由兩個變成了三個……
前面三人拖著那小夥子,後面一人手舉酒瓶準備偷襲,突然酒瓶被人拿住,他扭頭一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滿臉鬍子的兇貌大漢,握著啤酒瓶身道:「想搞偷襲啊,這活兒不好使。」說著,手上加勁,竟然把啤酒瓶空手捏碎了。那搞偷襲的人被濺了一臉玻璃碴子,捂著臉大叫起來。
兩人手持砍刀,準備從卓木強巴背後捅他,突然手腕一緊,再一看,那兩把刀不知怎麼沒了,突然一張洋溢著青春的笑臉出現在兩人之中。兩人還沒反應過來,那人雙手交叉一揮,兩柄刀的刀背砍在兩人後頸,頓時又倒下兩人。
這人拿著兩個酒瓶,正躡手躡腳準備靠近,前面突然出現一個光頭,竟然是一個老和尚擋路。這人當頭砸落一個酒瓶,叱道:「滾開屍那光頭和尚手持佛印,好似沒事一般看著這人。這人急了,另一個酒瓶也砸了下去,咿?這個光頭好像還是沒事,突然一個手掌印在自己胸口,這人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好像無數的氣流在體內亂竄,再看前方才發現,原來自己飛出去了!
場中人多為患,外面的人打不進去,裡面的人退不出來。忽然間,只見一個身姿矯健的女性,從人群外延著牆面起身,順著牆壁越走越高,在無數人的注目下蹬踏十餘步,屈身一彈,躍人了人群之中,落地時身體一旋,雙拳一攔一揮,頓時倒下一片。飛簷走壁啊!那些小混混都看呆了眼,只有一個念頭在心中:「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有精明的人見勢不妙,準備悄悄撤退,剛到門口,只見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站在那裡。正準備對這美人兒擠出一個笑容,突然眼前一黑,倒地時還在思考:「我好像被什麼打中了?我真的被什麼打倒了嗎?」
而更多潰逃的人,則被另一個男人堵在門口。他個子並不高大,羅圈腿,板寸頭,冷傲如霜,目光如狼,出手極狠,碰上他很難不斷手斷腳的。
倒地的人越來越多,而那幾個揹著大背包的卻越打越輕鬆,那兩個年輕一點的小夥子,甚至嚼起了口香糖,另一個大鬍子還抽閒點了根菸,羊滇審時度勢,情知不妙,這樣打下去,自己的人全都被人家當肉沙袋練習。他大叫道:「停手,都給我停手!」
剩下為數不多的街頭霸王相互攙扶著遠遠退到羊滇背後,一雙雙眼睛痛苦又無辜地看著場中那幾個背包客。除了卓木強巴兀自和幾個死命纏著他的小混混糾纏不清以外,那幾個背包的人也不追擊,雙手插在兜裡,似笑非笑地看著這群地方勢力團伙,看得這夥人相當緊張。當他們發現門口還有背背包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他們被包圍了!百來個人,被七個人包圍了!每個人都在想:「我們會被殺了嗎?還有機會逃掉嗎?」
七個揹著大背包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性,就是那雙眼睛。那眼睛直和場中那個醉漢一樣,不,比那醉漢更可怕!那是怎樣的眼神啊,那是一種藐視死神的目光,從他們的眼中只能看見自己那張絕望的臉。
羊滇近乎絕望地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個較高的小夥子來到他身邊,毫無懼色地看著高自己一頭的羊滇,嚼著口香糖道:「中國第一零一師,海陸空三棲作戰特種部隊第一支隊,編號107657。」他回望卓木強巴道,「那是我們隊長!」
羊滇呆住了,剛才自己沒聽錯吧?「特,特……特種部隊!」那小夥子彈著羊滇臉蛋道:「兄弟,還想找麻煩嗎?好好掂量掂量吧。」
羊滇這才徹底蔫了。若是別的涉黑勢力,自己還可以找回場子,可是,人家報出特種部隊這個名頭,哪怕他勢力再強大十倍,再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找軍隊單挑啊。那些人的身手他也見識過了,至少吹出去不覺得丟臉,至於特種部隊裡怎麼會有僧人,他已經考慮不到那麼多了。
硝煙散盡一片狼藉,還能爬得動滾得轉的,都跟著羊滇撤離了。一夜惡鬥,卓木強巴的酒也漸漸醒了,雖然他眼前還是一個一個模糊的人影,但意識開始清醒過來,渾身上下多處傷口,也開始感應到疼痛了。同時,這場惡鬥,將他這段時間所遭受的所有屈辱、憤懣,統統發洩了出來,心中鬱積的悲觀失望也稍有舒緩。他頹然倒地,只想躺下休息,太累了,這樣的生活,真的好累。為什麼,當我在接受那折磨似的訓練時,經歷那讓神經緊繃的生死歷程時,尚且不感到累,而當我享受生活時,卻這樣累呢?
卓木強巴已經反應過來,剛才與自己打鬥的,並不是幻覺中可怕的敵人,那都是這一帶的流氓。他們都走了嗎?怎麼還有幾個站在這裡?驀然,其中一個朝卓木強巴猛撲了過來。卓木強巴一驚,原本準備招架,卻發現身體脫力似的,手臂也舉不起來,就看著那個身影,撲人了自己懷中。模糊的目光中有如驚鴻一瞥,啊!妹妹啊!卓木強巴心中一顫,力量湧了出來,緊緊地抱住了懷裡那嬌小的身影。只聽妹妹哭泣道:「我再也不任性了……嗚嗚……我……嗚……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不,這不是妹妹的聲音,這個聲音是——敏敏?卓木強巴不可思議地捧起那張臉,模糊中只見那如妹妹的目光,她需要人疼愛,需要人憐惜。卓木強巴猛地甩了甩頭,自己不是在做夢吧?他用力揉了揉眼,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於是,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張立、岳陽、巴桑、胡楊隊長,亞拉法師,呂競男,還有自己懷裡的敏敏…….
卓木強巴掙扎著站了起來,在心中問自己:「這是在做夢嗎?還是我的酒未醒?」可是意識又在提醒著他,這不是在做夢,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就在自己眼前,還有懷裡那柔軟的身體,那熟悉的體香,這不是在做夢。
在目光交匯的靜默中,張立說出了讓卓木強巴一生悸動的那句話:「強巴少爺,該歸隊了,我們在等你!」
淚花在眼眶中滾動,那一雙雙清澈的眼睛,投來鼓勵的目光,那是一種激勵的眼神。若說在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讓卓木強巴回想起人間的溫情,無疑便是這種生死與共的友誼。他們曾相互提攜著,一次次從死神手中爬出來,每個人都清楚並堅守著這樣的信念。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危險,不管還將遭遇什麼樣的挫折,他們依然會一次次相互提攜著,從死神手中再爬出去。大家,都沒有放棄……
卓木強巴藉助敏敏的支撐,顫巍著向昔日的隊友邁出了腳步,動容道:「你們……你們不是都回去了嗎?」
岳陽露出那充滿陽光的笑容,微笑道:「強巴少爺,特訓隊解散已經四個多月了,這麼長的時間,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不是麼?呵呵。」
卓木強巴心中一蕩,一個踉蹌,這時,攙扶著卓木強巴的唐敏拿起自己的手道:「呀,血。」
岳陽等人趕緊攙扶過來,岳陽解開卓木強巴衣衫,看了看肩部槍傷,道:「沒關係,小傷口,去醫院處理一下就可以了。不過話說回來,強巴少爺,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張立對著岳陽就是一後腦勺子,道:「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不要老學胡楊隊長嘛。」
胡楊隊長一瞪眼,道:「小夥子,這可是我的優點,你別把它當做缺點來說!」
呂競男道:「別吵了,先帶他去醫院吧。」
在眾人的簇擁下,卓木強巴被架抬出酒吧長廊。門口微微發亮,卓木強巴這才發現,天邊,已出現了第一抹曙光,沉醉多日後,他再一次在天明時分醒了過來。
[從頭再來]
一路上,卓木強巴百感交集,同時也充滿了疑惑,他實在想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又都回來了。當他問出來的時候,張立做了個無所謂的姿勢道:「我退役啦。」接著笑道,「其實,強巴少爺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只有半年就該退役了。我是超期服役,可惜沒有多要到一分津貼,哈哈!」
「那岳陽也是嗎?」
「哎,別提那小子了,如果不是他手續老是辦不好,我們提早兩個月就回來了。」
岳陽道:「當然啦,我們部隊可不打算放人的,怎麼說也是部隊裡的精英。誰像你,報告一寫,上面馬上批准了,生怕賣不掉似的。」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看看!我是早到退役年齡了,他們敢不放!」
卓木強巴將目光轉向呂競男,呂競男微微一笑,道:「我很簡單,這是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你有選擇職業的自由,如果我想走,也沒有誰可以留住我。」
卓木強巴又望了望胡楊隊長,胡楊隊長忙道:「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沒有那麼偉大。我的工種,也不是那種自由職業,我是和國家簽了工作協議的。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因為最近幾個考察計劃都還在制定當中,我閒得發慌,經不起老方的軟磨硬泡,算是賣他一個人情好了。」
到了醫院,經檢查,子彈非常幸運地從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穿過,沒有傷到大動脈和筋腱。其餘的皮肉傷有些已經凝固結痂了,有些還皮開肉綻的,醫生破開傷口,做了止血清創處理,卓木強巴被安排住院觀察一週。由於傷口太多,紗布將卓木強巴纏得像個木乃伊,躺在病床上,卓木強巴只能睜著兩隻眼打量隊友們。唐敏見到卓木強巴一身繃帶,不由潸然淚下,胡楊隊長半開玩笑道:「這點傷算什麼,大家都是老病號,醫院就是我們最常光顧的地方。」
通過張立和岳陽你一言我一語的解釋,卓木強巴才漸漸瞭解,原來,張立和岳陽早就被方新教授所感染,表示願意繼續幫助他們尋找紫麒麟,他們商量著,回去之後就退役手續辦了,處理完各人私事在醫院集合。在自己離開拉薩醫院後不久,張立就興沖沖跑回去了,得知自己已經外出,他先回了趟老家,然後去青海等著和岳陽一起回來,胡楊隊長則一直沒走。據說亞拉法師是第一個回到醫院的,他回去和他們宗教方面的領導商量後,覺得有必要繼續尋找紫麒麟和帕巴拉神廟,所以回來繼續查詢線索。在自己對童方正一個多月的追尋以及在上海獨處期間,大家陸續回到了醫院,準備等自己回去,給自己一個驚喜,誰知道不僅沒等到自己回去,反而聯絡不上人了。
那時正是自己得知命不久矣、頹廢沮喪至極之時,他們八方打聽,還是岳陽查到了天獅養獒集團已經破產的訊息。方新教授詢問了幾個養獒的老友,都沒有自己的訊息。原本大家還以為自己只是經受了一次小小的打擊,過幾天就能恢復了,但亞拉法師又告訴了大家他所中的蠱毒,大家才意識到情況不妙。尤其當岳陽從網路上查詢到自己在上海的境遇和地址時,大家都馬上趕了過來,只是那時候自己已經沒有住在那小旅店了,上海那麼大,人口眾多,他們在上海找了好幾天,都沒有線索。後來根據方新教授回憶,估計自己會去相約酒吧,大家才跟著連夜尋來,偏偏小巷交通阡陌,大部分人走得暈頭轉向。岳陽和張立是最先發現相約酒吧的,只是當時看見自己在撒酒瘋,沒敢驚動,加上呂競男等人找不到路,他們折返回去給他們引路,不過後來總算及時趕到……
岳陽津津有味地說道:「強巴少爺破壞力驚人,就像那個美國電影裡的金剛,當時我和張立見了,真的是不敢叫出聲來。要是他已經喝得不認識我們,那我們就慘了……」
岳陽還待繼續說下去,敏敏打斷道:「好了,電腦接好了,教授要和你說話,強巴拉。」卓木強巴將耳機拿在手裡,音量被敏敏開得很大,大家都豎著耳朵在聽呢。
當方新教授從影片裡看到躺在病床上,裹得像個木乃伊的卓木強巴時,也不禁發出「咿」的驚呼,教授的耳機裡道:「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卓木強巴無言以對,如今他最不敢面對的就是自己的導師。方新教授的聲音裡帶著譏諷:「我知道了,看樣子,你已經放棄了——是嗎?’
卓木強巴呢喃道:「導師,我——,’
方新教授嚴厲道:「你的情況,我都已經瞭解,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放棄。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躺在床上掰起手指算日子?能過一天算一天?」
卓木強巴黯然失色。
方新教授接著道:「強巴拉啊強巴拉,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在害怕什麼?是什麼使你放棄的?是公司破產還是隻剩一年性命?或者兩者皆有?你的承受能力就只有這個樣子嗎?我記得你不是一個怕死的人啊,在瑪雅,在倒懸空寺,在斯必傑莫,哪一次不是大家拿命在拼,你又有幾次不是歷盡九死一生才活出來的?如果不是這條腿斷了,我都準備賭上這條老命陪你繼續找下去。如今你不過中了小小蠱毒,渾身上下不痛不癢,你還有整整一年時間,你在怕什麼?若說是公司倒閉,你那家公司,五起五落,還記得嗎?那次,你把你幾個創業朋友的房子全抵押了,就為了搶購一條並不起眼的幼獒,你說一定賺,結果呢,小狗拉稀死了,你們十幾號人擠在一個漏雨的草棚裡足足一年,不是一樣談笑風生?你那家公司就和你這個人一樣,經常在生死線上徘徊,你自己創造的那些起死回生的奇蹟,你都忘記了嗎?你當時怎麼跟我說來著?認準了的事情,就要放手一搏……如今,你已失去了那一搏的勇氣嗎?」
卓木強巴緘默著,他隱約覺得,這次和以往都不一樣,可是到底哪裡不同,他一時又說不出來,只能保持沉默。
方新教授換了口氣,委婉道:「強巴拉,你告訴我,這次,究竟是什麼困難,讓你過不去。你說出來,如果確實是你已經無法對抗的困難,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卓木強巴極力爭辯道:「導師,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啊!」
「不!」方新教授斬釘截鐵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你雙親健在,尚待子贍;你的愛情,就站在你旁邊;你的朋友,生死共患的兄弟,一個個都看著你;你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整個身體依然活力充沛。你的家庭、愛情、友情、健康,一樣都不缺,你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你所說的什麼都沒有了,指的是什麼?你是說你沒錢了嗎?還是說你沒權了呢?還是說以前權錢交易時的笑容和奉承、虛榮和尊貴,都沒有了?難道你放不下的就是這些?!」
卓木強巴愣了一愣,被方新教授這樣一說,他自己都有些迷糊了,心中暗自忖道:「難道我真的是在意這些?不對啊,我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但是聽導師所說,我什麼都有,我幹嗎還這樣頹廢傷心?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張立和岳陽暗中豎起拇指,兩人對視著微微點頭。教授果然是教授,辯才無礙,。難怪連胡楊隊長這種老而成精的人物都被教授悅服了;同時兩人又想,那天在病房裡被方新教授感動得痛哭流涕,指天發誓要幫助強巴少爺,會不會被這老教授的口才給矇蔽了?
只聽方新教授繼續道:「還記得那句格言嗎:我因失去一雙鞋而沮喪不已,直到我在街上看見,有人失去了一雙腿。強巴拉,你並不是已經山窮水盡,也沒有說遭遇什麼慘絕人寰的事情。你以前那股永不屈服的韌勁和你向獒學來的那種精神,難道說,只是你自我吹噓的一句大話?有人比你慘上一百倍,他同樣要堅強地活下去。這次突然發生的一些事情,對你來說是一個打擊,但絕不至於打擊得你再也振作不起來。我就堅信,我認識的那個卓木強巴,絕對可以挺過這次難關。你不要忘記你這個名字的意義,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你的面前,也應該變為可能。孤鷹不褪羽,哪能得高飛?蛟龍不脫皮,何以翱雲霄?我希望你,能夠在經受了生不如死的痛苦掙扎之後,絕地——重生!看看你身邊的這些人,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如今,尋找帕巴拉神廟和紫麒麟,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夢想!它是這群人的夢想,一個人的力量或許並不強大,可是,當一群人聚在一起時,他們的力量,就能夠改天換地!」
方新教授一席話,說得敏敏、張立等人熱淚盈眶。卓木強巴心中在吶喊,其實,哪怕方新教授不說出這番話來,只是卓木強巴看見那些昔日的隊友一個個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的眼中,便已經燃燒起希望的光芒。如今,這股力量越來越大,已經使他的血液重新沸騰起來。
方新教授仍在道:「我知道,你心中還有一個結,或許不解開它,你始終鬱郁不安。關於你體內的蠱毒,聽亞拉法師親口對你說吧。」
亞拉法師道:「是這樣的,在生命之門內,強巴少爺你體中的那些噴霧,我起初認為,那是尼刺部陀,其意義取於八寒地獄中的第二地獄,俱舍光記十一日:‘尼刺部陀,此雲皰裂。嚴寒逼身,身皰裂也。’四阿含暮抄下曰:‘尼賴浮陀,寒地獄名,此言不卒起。’說的是,因為寒冷,而全身起了凍瘡,然後裂開。事後我發現,經水浸泡後,你身體上的蠱毒並沒有就此消失,而是進入了血液,當時你的嘴角發青便是證明。後來在工布村,我詢問了村裡的長老,他們告訴我,那應該是八寒地獄意境中的第六地獄咀缽羅,梵意青蓮花,那蠱毒人血,循周身運轉,最終全身青紫而亡。但是他們也只知道一個大概,知道青蓮花的意義是贖罪,大約是給中蠱者兩年時間,以求行善,減輕罪孽,否則,將極其痛苦地死去。當倒懸空寺之行結束後,我回到寺院,查閱了很多古籍,由於當時時間太短,我沒能找到相關資料,只從智者聖上師他們那裡得到一些指點,知道你在兩年內都會沒事。我們沒有馬上告訴你,是因為怕你的心裡有負擔,畢竟人的思想對疾病的影響是十分巨大的,只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其實這次我不辭而別,正是為了幫你找到你身上的蠱毒究竟是什麼。」
亞拉法師一口氣說了許多,突然停了停。大家都全神貫注地聽著,張立、唐敏等皆忍不住問道:「究竟是什麼?」
亞拉凝眉思索,似乎在找一個能讓他們聽懂的解釋,終於,眉頭舒展開來道:「我這樣來解釋,這樣比較好理解:那是一種微生物,非常的細小,比現在的細菌、病毒,估計還要小許多,以至於在顯微鏡下根本無法發現它們的存在,必須用電子顯微鏡才能一窺真貌。而這種微生物,吸附在你的血液細胞上,它們以你的血細胞細胞壁為食物,並在你體內繁殖。如你們所知,血液細胞的存活時間並不太長,由你們的骨髓不斷地在產生新的血液細胞,所以目前,強巴少爺和那些微生物是一種寄生關係,你的血液細胞成為它們的糧食,只要你的血液細胞能滿足它們的需要,你的身體就不會有事。但是它們的數量始終會與日俱增,直到有一天,你生產的血液細胞不能滿足它們的要求,你的生命,也就此結束。」
唐敏急道:「那有什麼辦法解除?」
岳陽道:「多吃雞蛋,多產血。」
張立道:「可以換血啊!」
亞拉法師搖頭道:「這種微生物,是非常均勻地分佈在每一個血液細胞上,是每一個,包括成形的、未成形的所有細胞。醫院裡的醫生檢查,發現強巴少爺的骨髓有異常,那正是因為,那些微生物吸附在造血幹細胞的表層,看起來就好像造血細胞發生了異變,所以才會得出血癌的結論。以現在的醫療技術,可以換血,試問,可以將人體的全部骨髓都換掉嗎?只要還剩下一個細胞,那種微生物就會繼續繁殖。目前醫治血癌的換髓,那是先殺死體內的患病細胞,然後進行骨髓移植,你不能說把所有的血細胞都殺光吧。而且,那種微生物,我想……很難消滅。」亞拉法師看了眾人一眼,道,「它們或許擁有自己的芽孢結構,有著空氣囊胚。能夠在假死狀態下存活上千年的微生物,恐怕不是輕易就能被除掉的。」
巴桑突然問道:「如果強巴少爺體內的血液細胞到了無法供應那些微生物的那一天,會怎麼樣?」
亞拉法師道:「血液中的不同細胞有不同的功用,有的用來止血,有的清除細菌,有的運送氧氣。一旦血液細胞無法供應那種微生物,它們會將細胞壁啃出缺口,導致大量細胞同時死亡,那時候,強巴少爺的血液將失去所有功能,身體因缺氧而發紫,所有臟器開始衰竭,因為無法處理細菌而產生壞血癥,大量細菌繁殖會使他整個人腫脹起來,因為沒有凝血因子而全身流血不止。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任何醫療手段,都將派不上用場。」
所有的人都是一怔,一個腫得像紫葡萄的人全身流血,那是一種什麼狀態,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蠱毒……」巴桑低聲將這個詞重複了兩遍,突然全身一顫,真希望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這種東西。
唐敏幾乎要哭了,道:「難道,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大師,那些活佛、金剛聖師、上師,他們也沒有辦法嗎?」
亞拉法師解釋道:「按照古籍裡的記載,這種蠱毒有一種獨特的解法,梵語翻譯過來,就是洗血,它需要利用另一種生物,進行一些……一些古老的操作。」
當亞拉法師說起有辦法時,大家又關注地聽著,可是法師一說另一種生物,大家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天知道那個宗教裡的蠱毒都是一些什麼方法。
亞拉法師苦笑道:「問題是,那種用來洗血的古生物,任何人都沒見過、沒聽過,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說著,亞拉法師望向卓木強巴道,「由於我查閱的經典殘缺不全,所以再找不到別的方法。如果說還有別的解除蠱毒的方法,那些完整的經卷,只有一個地方還有可能存在……」
「帕巴拉!」幾乎所有的人都叫了出來。亞拉法師點頭道:「這也是我來告訴強巴少爺的原因。」
卓木強巴喃喃道:「這樣說,除非我真的想放棄生命去自殺,否則不管是為了重建公司,還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我都不得不去繼續尋找那個神秘的地方啊……帕巴拉!」
亞拉法師看著卓木強巴道:「強巴少爺,你還記得多吉吧。或許,這就是宿命吧,你的——宿命!」
卓木強巴看了看方新教授,影片裡透來鼓勵的目光,教授在暗暗點頭。他轉向病房,床邊站著的每一個人,都帶著期望地看著自己。他微微一笑,道:「看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啊,那我還考慮和猶豫什麼呢?我真的沒想到,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們又把我拉了回來。謝謝,謝謝大家……那麼,我們從頭再來!」
裹著繃帶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亞拉法師的手,跟著,是張立、巴桑、呂競男……一個接一個,大家的手,再次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