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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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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樹林會成為他的好歸宿。」張立輕鬆道。如今他們面對的敵人就只剩一個了,而且那個還傻乎乎地等著同伴完成計劃,應該不知道他的同伴已經逃之夭夭了。

呂競男道:「別放鬆,剩下的可能是蜘蛛,他們最後還是選擇分散開來,看來是準備冒死一搏了。如果同時營造大量紅樹林晃動,加上現在的天色,的確可以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問題是,分散我們注意力之後,他們下一步會採取什麼行動?」

卓木強巴道:「他們可以利用這一間隙前往礁石灘,但是風險太大,他們應該知道,我們就算受到影響也不會放鬆盯著懸崖邊緣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利用這一間隙搶佔有利地形,這或許是我們容易忽略的。」

「箭塔!」呂競男道,那原本就是他們考慮過敵人可能會去的三個地點之一。

「那我們可以搶先做好佈置,可是,怎麼才能讓那隻蜘蛛現身呢?」張立道。

「我們讓紅樹林動起來不就知道了?」巴桑道。

岳陽道:「哦,將計就計,好辦法。」

西米繼續把玩著紐扣,計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他長舒一口氣.調整著精神狀態,就好像百米跑運動員一樣.接下來.必須讓身體和精神都達到最佳狀態,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是致命的。他仰望箭塔。那是昏暗天際的一柄標槍,西米的瞳孔散大開來.清晰地看到箭塔上每一塊磚的縫隙,以及塔頂每一根蒿草,現在的狀態是最好的。有機會登上去看看也該不錯,只可惜不是這次。

「嘩啦!」彷彿是波浪湧過,對面的紅樹林發出了陣陣響聲。馬索得手了!西米開始加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懸崖邊緣衝去,凹形房屋將阻擋卓木強巴等人的視力,這個機會將讓他穿越狙擊手的視野盲點。直到箭塔下面。接下來,他佈置的機關又能為他提供一次機會,而暴露的馬索也該分散敵人的注意,那麼,他就能順利抵達懸崖邊緣了。

可惜,西米一現身,就馬上被狙擊手捕捉到了。岳陽道:「看到他了,去了箭塔。」

卓木強巴道:「縮小包圍,無論如何,不能放過。」

「明白。」

西米靠在箭塔後,大口地喘息著,並不是急速奔跑讓他感到疲憊。而是剛才發生的事情險些要了他的命。沒想到,敵人一番調動之後,狙擊手還是盯著這個位置,根本就不為那響動所襲擾。現在他只期盼敵人並沒在瞄準器中看到自己,不過要想衝到懸崖邊想來是不可能了,媽的,拼了!西米一發狠,開始向箭塔上攀爬。

西米計劃著,如果敵人沒有發現自己,那麼可以觀察敵人的動向,只要馬索被發現,那麼自己還是有機會;如果敵人已經看到了自己,那麼搶先襲擊狙擊手,然後看看能不能搜尋到馬索,如果幫他收拾掉一兩個尾巴,這傢伙將對自己感恩戴德,而這對居高臨下的自己不過是小事一樁。然後就是硬對硬的攻防戰了,那比的是誰的槍快、心狠、手穩……眼看箭塔哨所就快到了,突然上面竟然探出一個人來,是光頭!那群人裡最厲害的,而且還拿著武器!西米幾乎沒有多想,就直接放棄了攀爬箭塔,從十幾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落地時就勢翻滾了兩圈,卸掉了下墜力,這是傘兵都會的高空跳。

可是,當西米站起來時,身邊又多了三支槍,而其中的一人,正是他那老戰友,同為藍蜘蛛的巴桑。西米慘笑,他知道,這次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可是,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他不明白。

西米的槍掉在地上,張立敏捷地拿過槍,接著打量著西米,那游移的眼神似乎在回想。

西米突然明白過來,是馬索!馬索沒有按計劃進行,他一定用了什麼辦法,讓這群人注意到自己的意圖,並反過來利用自己的意圖包圍了自己。可是,馬索他自己呢?他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紅樹林,難道他不怕那些食人的蜥蜴?難道說!難道說——那個傢伙一開始就在偽裝自己!膽小,愚蠢,缺乏思考和野外經驗,不依附強大的存在就無法生存,難道這一切都是那個傢伙偽裝出來的?天哪,他能跟在莫金身邊那麼多年,而莫金又是什麼樣的人,自己竟然完全沒有留意這一點。不,是那傢伙裝得實在太像了!連操獸師也是聽他說起的,說不定他真的知道如何躲避那些蜥蜴的襲擊。而他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一起狼狽地逃,為的只是讓別人注意到自己,而忽略掉他。可怕的傢伙,簡直不是人,和莫金在一起的都不是人!

巴桑冷冷道:「你輸了!」

西米閉上眼睛,喉結上下聳動著,低聲道:「你來遲了!」

巴桑道:「是的,我遲到了十八年!十八年前你就該死了!你為什麼要留著那道恥辱的印記,卑微地活著?你還算金絲蜘嗎?」

西米的雙眼陡然睜開,厲聲道:「因為我還不想死!誰他媽的想死在那些野獸嘴裡?」旋即帶著一絲驚奇:「馬龍騎,你都記起來了?」

藍蜘蛛對決

巴桑道:「雖不是全部,但是你的所作所為,我已經記起來了!十八年前,是你偷吃了狼崽,才引來狼的攻擊!而後又是你出賣了所有的人,才能苟活下去。是你將我們引入了狼群的包圍圈,是你給狼群留下引路的標記,全都是你乾的!」

西米暴喝一聲:「胡說!」跟著聲音委靡下來,喃喃辯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些狼,絕不是因為我吃了狼崽才襲擊我們的!我也一直在找,一定有別的原因,否則,我不可能活下來,你也不可能!」

巴桑斬釘截鐵道:「我不管你怎麼說,從雪山上活下來,我忘了很多,只有一件事,我一直記著,那就是殺了你!」

西米三角眼輕顫,終於道:「好啊!是該結束了!你以為這些年我好過嗎?風蠍、斑漏斗、北極狼,他們死前的樣子,我一直忘不掉,每天都活在噩夢中。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是對蜘蛛們有個交代了。「

巴桑突然道:「強巴少爺,請把他交給我。」

「他是你的了。」卓木強巴能從巴桑的眼中看到怒火,然後他將視線移向西米身後的天空。聖域的天空就像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是深藍色的,今夜是走不掉了。

巴桑從張立手裡拿過繳獲西米的佩刀,也是水滴狀的尼泊爾彎刀,重新扔到西米腳下,道:「我給你機會,再活一次的機會!」

西米從地上拾起刀,戲謔道:「像從前那樣?」

「我允許你作為一名蜘蛛死去!」巴桑點點頭。

「不怕我逃了?」

「如果你真逃得掉,那你就一輩子做逃兵吧,你不再是蜘蛛了!」

「我們的戰場在哪裡?」西米那道傷疤微微地抖動著,巴桑的話彷彿令他蒙受了極大的侮辱!

巴桑將目光投向那排屋舍,在黑夜下就像一尊古代的青銅禮器,簡約,神秘。

巴桑和西米開始檢查身上的每一件器械,同時觀察對方擁有的器械,小到一枚紐扣、一根絲線,都不放過。這時,其餘人也都集中過來,呂競男道:「巴桑,你們打算怎麼做?」

巴桑道:「藍蜘蛛的生死對決方式,持刀肉搏,以牙還牙,以血償血。以那道拱門為界,我和他各去凹形房屋的一半,除了手中的刀之外,屋裡的一切也都可以作為武器,不管埋伏還是進攻,只能有一個人活著出來。」

卓木強巴和呂競男對望一眼,他們從未聽過有這種對決,這應該是屬於藍蜘蛛的獨有對決。這時,張立站了出來,對巴桑道:「我,要加入這場對決。」

巴桑抬頭看了他一眼,張立的聲音彷彿來自冰雪世界:「我也有必須殺死這個人的理由!」

西米譏笑道:「我不和小孩子玩遊戲。」

巴桑道:「理由。」他從未見過張立如此的怒容,卻又如此的冷靜,這是一名殺手成熟的標誌!

張立看著西米,一字一句道:「你還記得十八年前,雪山下,一個叫張懷成的人嗎?」

「張懷成?那個救了我,後來被我幹掉的雪山科考隊員?」西米輕蔑地笑道:「像,我竟然沒看出來。不過小鬼,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決鬥?」

「中國特種兵!」張立一字一頓道。

西米收起笑容,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不過很快,他又露出嘲弄的表情,道:「不過,你別以為有馬龍騎幫你,你就能撿到便宜。」在黑暗的環境中,實施偷襲和暗殺,並不是人越多越有優勢。相反,西米比張立和巴桑早到一天,一天的時間,足夠他熟悉房裡的每一件擺設,而且,他還提前做好了準備。

張立不為所動,壓抑著怒意答道:「殺你.一把刀就足夠了!」

巴桑已經檢查完畢,站起身道:「好了,我們開始吧。」

「我要……右邊!」西米的眼睛盯著地面道。

當天色陷入更深的黑暗中時,三人各自走進了房屋,四周頓時安靜下來.雙方都沒發出一絲聲響。

岳陽嘟囔道:「真的不怕那個西米趁機逃走嗎?」

卓木強巴道:「不,我看得出來,這是蜘蛛對蜘蛛,他們賭上榮譽的對決,甚至比性命還要重要!」

岳陽道:「真的要為了所謂的榮譽,不惜賭上一切嗎?」

呂競男淡淡道:「這,就是職業軍人!」岳陽搖搖頭。這和他們這些臥底偵察兵完全不同,他們所受的訓練需要靈活多變,要在各種複雜的情況下保全自己,才能更有效地打擊敵人。

戰鬥一開始,香巴拉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在接下來的大約半小時內,能聽到黑暗中傳來零星的打鬥聲,有時傳來砸損器物的巨響,而更多的時候,則和香巴拉的夜一樣,黑暗中,只剩下絕對的安靜,安靜得令人不安。

最後,屋舍裡發出驚天巨響,火光沖天而起,火舌席捲了屋舍。就在岳陽震驚地站立起來時,張立和巴桑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卓木強巴等人迎了上去,呂競男詢問道:「結束了?」

張立道:「結束了,西米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的敵人名單上。」

岳陽道:「你看你,怎麼搞成這樣?」

張立一身是血,眼中露出復仇的快意,笑道:「我沒事,是我幹掉他的。」

巴桑道:「是西米的血,我們都沒受傷。休息一晚,明天就恢復了。」說著,很古怪地看了張立一眼,似乎帶著讚許。

岳陽還從沒見過巴桑讚許過誰。

卓木強巴道:「最後的爆炸是怎麼回事?是在你們佈置的房間內爆炸的。」

巴桑道:「應該是我們佈置之前就安裝好的黑色颶風,估計西米是打算自己逃走後,趁我們放鬆時搞一次意外爆炸,定的時間比較長。這也是藍蜘蛛的延時行動,我們通常稱為戰鬥後的安魂曲!其實在爆炸發生前他已經告訴我們了,不過就算他不告訴我們,我也能想到。」

岳陽不禁冷戰道:「好歹毒的計劃,還好他總算死了!」

張立卻道:「對了,西米在死前告訴我們一件事,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嚇唬我們。他說,小心與他同來的那個人。」

巴桑道:「馬索。」

岳陽以為西米是被炸死的,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他死前還說了些告誡的話,不由問道:「西米是怎麼死的?」

巴桑又用讚許的目光看了張立一眼,道:「被刺殺,被一把來自黑暗的匕首刺殺的。」

岳陽驚愕地看著張立。這傢伙竟然說到做到,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用匕首刺殺了西米這個藍蜘蛛,怪不得巴桑大哥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張立輕輕道:「好累,現在我想休息。唉,今晚我們只能在這裡露營了,房子被燒了……」

遠處的紅樹林,馬索躺靠在樹梢,突然遠方閃起一片紅光,馬索搖搖頭,心道:「西米完蛋了,如今先頭傘降的人,恐怕就只剩下自己了。真該死,當初不該邀功急進的,如果和老闆一起下來,就安全多了。」

錯日廣場,火焰高照,卓木強巴看著那火焰,彷彿在自己的心尖燎烤,明天一定不能再出現意外了。

同時,在雀母的石屋內,燭火搖曳,唐敏小心地給胡楊隊長換下紗布。傷口癒合很好,再有一兩週就可以痊癒了,雖然會留下道疤,不過胡隊長一定會將它當做自己的戰績。胡楊隊長看著這個為自己包紮紗布的小姑娘,心裡湧起了和方新教授同樣的感覺,自己過去那麼粗魯地對待這個小丫頭,或許,的確是以貌取人了。

「我自己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胡楊隊長聲音親和道。

唐敏搖了搖頭,依然輕輕地,一絲不苟地,為胡楊隊長包紮著。忽然.她輕輕問道:「胡隊長,你說……強巴拉.他明天會回來嗎?」

胡楊隊長道:「放心吧,明天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唐敏道:「可是,不是說,最多隻需要三天時間嗎?」

「呵,是你太想念強巴拉了吧。他們或許遇到了暴風雨,或許在雅加多待了一會兒,明天他們一定會趕回來的。你應該知道,在強巴拉心裡,你比他的性命還要重要。」唐敏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臉上飛起一棟紅霞。

可是,他們一直等到第二天正午,也不見卓木強巴等人回來。唐敏有些慌了,她又來到胡楊隊長的房裡,焦慮道:「他們還沒回來呢。」

胡楊隊長正想著該怎麼安慰這個小姑娘,門口突然站了一人,只見郭日念青笑眯眯地說道:「我們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哦,兩位,請準備一下吧,我是來請你們上祭壇的。」他那隻瞎眼眯成了一條縫。

「什……什麼上祭壇?」唐敏慌了,問道:「今天還沒有結束呢!」

「沒錯,」郭日念青道,「今天的確還沒結束,不過,按照我們的協議,今天天黑,就是你們斷氣之時,我會嚴格按照協議來執行的。而且,祭壇正是我們雀母最高的地方,在那裡可以最先看到你的強巴拉是否已經回來了。」

胡楊隊長皺眉,看起來,情況不像想象中那麼樂觀。只聽郭日念青還在說:「我想,卓木強巴他們已經扔下你們不管了。為了防止你們逃跑,我們不得不採取一些必要措施。」

唐敏搖頭道:「不會的!強巴拉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你們這裡把守得這麼嚴,我們怎麼跑?能跑到哪裡去?」

郭日念青不再解釋,手一揮,讓士兵將唐敏和胡楊隊長捉住,帶往祭壇。但他自己並沒有離開房間,等唐敏和胡楊隊長被帶走後,黑暗中有人道:「士兵應該已經到了。」

郭日念青對著黑暗道:「你確定他們真的已經帶來了戈巴大迪烏?」

黑暗裡的人道:「不錯,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說服了他,而且他還幫著他們破掉了我多年的機關。」

「那個叫牛二的甲米人怎樣?」

「這件事壞就壞在他身上,他和那個叫卓木強巴的有仇,這次要不是他一心報仇,我們本可以順利地拖延他們與戈巴大迪烏見面的時間,也不至於讓戈巴大迪烏毀掉了我的機關陣。」

「好了,那個甲米人最後怎麼樣了?」

「不知道,多半死了。」

「嗯,那很好,我的計劃依然沒受到什麼影響。」

黑暗中的人心中暗罵:「你的計劃當然沒受什麼影響,我可全毀了!」不過他嘴上卻關切詢問道:「那些士兵,能攔住他們嗎?」

郭日念青笑道:「放心好了,我親手培養的暗夜士兵,就算他們渡了海,今天也來不急了。好了,該去上刑了,我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和我作對的人!」他的笑臉突然變得兇狠,變化之快,讓黑暗中的人心頭一驚。

胡楊隊長之死

環形石祭壇上,唐敏和胡楊隊長被麻繩牢牢束縛在石柱上。這裡的確可以憑眺到雀母下方的森林和海,郭日念青走到二人面前,看了平臺下方一眼,道:「景色不錯吧?」

「哼!」唐敏道,「他們會回來的,他們就快回來了。」

「嗯,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不過,在這之前,我要送給你們一件小禮物。」郭日念青讓士兵端過來一個盤子,只見盤子裡放著好似超大號針頭一樣的空心金屬筒,由小到大排了一排,最粗的足有拇指粗細。

「這是什麼?」唐敏大聲道。胡楊隊長卻一眼辨認出來,那是放血刀.是過去在屠宰場內給豬牛等大型動物放血用的,削尖的一段插入血管中,血液會順著這些金屬管流出體外,直至死亡。「你究竟想幹什麼?」胡楊隊長也質問道。

「哦,這個麼……」郭日念青在盤子裡挑選著。微笑道:「神聖的盟約,需要用鮮血來締結,而違約的一方,則會付出血的代價。根據我得到的報告,卓木強巴他們現在都還沒抵達錯日。今天恐怕是趕不回來了,所以,我提前準備準備!」

「你胡說!你騙人!他們一定早就抵達錯日了,現在正在路上,很快就會看到他們了!」唐敏大聲道。郭日念青選了一根粗細居中的針頭,在唐敏面前晃了晃,唐敏臉色慘白。

「喂,你要做什麼就衝我來好了,欺負一個女人,也算是大將軍麼?」胡楊隊長看不過去了。

郭日念青道:「不要著急,都有份,你們的血,只會慢慢地流出來。我是一定會遵守神聖盟約的,天沒有完全黑,你們一定不可以斷氣。」

胡楊隊長氣得臉色發青,這傢伙,竟然玩弄文字遊戲,這不是要活活折磨死人麼?用這種卑劣的伎倆,這些不齒的手段!那雀母王卻不見蹤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那位雀母王就任由這個郭日念青胡來嗎?

眼看郭日念青又朝唐敏走去,唐敏的淚水在眼眶中滾動。胡楊隊長道:「夠了,別把這些東西用在她身上,你就衝我來!」

「哎呀!」郭日念青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嘖嘖道:「這可是你提出來的要求,我擔心,要是天黑前他們趕回來了,你……你又堅持不住的話。那我們不是違背了神聖盟約麼?」

胡楊隊長吹鬍子瞪眼道:「別他媽廢話!你小子總不會是隻想嚇嚇我們吧?」

郭日念青抿笑著,換了一根大一號的放血刀,臉上掛著那種恭維的笑容,向胡楊隊長走來。胡楊隊長不甘道:「我還有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針對我們?」

郭日念青將面頰貼過去,踮起腳尖,在胡楊隊長耳邊輕輕道:「因為你,搶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沒有人,可以搶我的東西!」

胡楊隊長轉過頭來,滿臉狐疑地看著這個郭日念青,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低頭看時,那根約五寸長的放血刀已經有一半插入了自己胸口,大顆大顆的血珠從刀筒的另一端滴落,染紅了石臺。郭日念青已經退了開去,唐敏失聲痛哭道:「胡隊長……不要……不要!」

胡楊隊長安慰道:「我沒事,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他盯著郭日念青道:「我不明白,你究竟掉了什麼東西?為什麼會是我搶走了?你說出來,如果真的在我這裡,我可以馬上還給你!」

「還給我?哈哈!」郭日念青慘笑道:「不,你永遠也還不了!永遠也還不了了!」他轉身離開祭壇,吩咐士兵道:「看著他們,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旁邊的護衛長道:「郭日念青大人,王讓我來詢問您,這樣做,是否……呃,是否不太妥當?」

郭日念青道:「你告訴王,他們肯定回不來了。而且,我敢保證,只要這天沒完全黑,那人就絕不會斷氣,我們沒有違背神聖盟約。」護衛長恭敬地退下了。

叢林中,六騎快馬,風馳電掣地奔跑著,正是卓木強巴一行。他們遭到了一些手持弓箭的黑衣戰士襲擊,其結果自然不用多言,那些戰士沒能阻擋他們,連一分鐘也沒擋下,反倒是提供了快馬良駒。只不過在清晨從海里坐船繞道上岸花了一些時間,如今時間是越來越緊迫了,卓木強巴他們緊繃著臉,任風如鞭子抽打在臉上。一切都已經預計過了,堵截的敵人、逃走的馬索、陷阱、機關……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香巴拉的天氣!今天的天色很差,中午時分香巴拉的蛇形天空已是灰濛濛的一片。巴桑估計,今天可能會比往日提前兩至三個小時完全天黑。正是這兩至三個小時,就可能要了胡楊隊長和唐敏的命!

祭壇上,胡楊隊長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大顆大顆的血滴還在不斷往下滴落。唐敏一直在和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此刻,她也察覺到胡楊隊長身體的異態,「胡隊長,你,你千萬別睡啊!」

胡楊隊長道:「我知道,我哪裡有睡了?」

「胡隊長,你是不是有點冷?」唐敏道。

「沒有啊。」胡楊隊長微笑道。

可唐敏分明看到,胡楊隊長全身在微微發抖,而且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小。唐敏繼續道:「胡隊長,胡隊長?」

這次沒有回答。好一會兒,面色白皙滲著冷汗的胡隊長才抬起頭來,輕輕道:「這條路,該由你們自己去闖了。我老了,已經不適合做這項工作了。」

「胡隊長,你在說什麼?」唐敏焦慮起來,難道說,胡楊隊長已經快聽不到她說話了嗎?

胡楊隊長依然在自言自語著:「這次到這裡,可真是,我到過的最危險的地方啊。對了,替我告訴強巴拉一聲,就說……」胡楊隊長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就聽不到了。

唐敏大哭道:「胡隊長!胡隊長!你不會有事的!胡隊長,強巴拉他們就快回來了啊!胡隊長!來人啊!你們快來人啊!求求你們了!」

很快,郭日念青來到祭壇旁邊,觀察著胡楊隊長的狀態。唐敏在一旁哭泣道:「他真的快不行了,你們快救救他……請你們快救救他!」

郭日念青思索道:「為什麼就不行了呢?」他抬頭看看天空,又恍然道:「哦,原來天就快黑了!」他轉向唐敏道:「別擔心,很快就輪到你。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不會像這位勇士一樣慢慢受苦。這是,給你的優待哦。」

唐敏這才發現,天空已經陰雲密佈,果然馬上就將陷入完全的黑暗了。她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的?」

郭日念青吩咐士兵點起火把,反覆唸叨道:「該上路了,該上路了……」就像一個巫師在發出詛咒。

這時候,胡楊隊長又恢復了一點神智,低著頭對郭日念青道:「嗨,矮子,我說,我死後,是不是會享受天葬啊?」

「哼,天葬?」郭日念青對胡楊隊長稱呼他矮子絲毫不介意,回答道:「那是君王的待遇!就憑你?死了我會把你的皮做成袍子,你的肉只配埋在地下喂蟲子。」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突然,唐敏大叫起來,「快,快放了我和胡隊長,強巴拉他們回來了!」

郭日念青站上祭壇向平臺下眺望,果然,黑暗中有東西移動,但是根本分不清那是什麼。他不敢斷定小姑娘說的是否是事實,低頭稍加思索,認為寧為錯不放過,於是抬頭大聲道:「那不是卓木強巴,是魯莫人。而且……天色已黑,按照神聖的約定,我將收割你們的靈魂!」

「不!」唐敏慘烈地大叫道:「天還沒有黑,你們快看啊!天還沒有黑!」

那密佈的彤雲中,還有一道縫隙,有那麼一絲微弱的光亮從那裡透出來。那些士兵都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郭日念青。違背神聖盟約,就是褻瀆神佛,他們猶豫著。

郭日念青怒斥道:「怎麼了!我的命令你們膽敢違抗?」

一名士兵道:「可是王……」

郭日念青道:「王那邊我去說,現在,照我的命令,行……」話音未落,又一名士兵來報:「報告大將軍!是卓木強巴他們,他們回來了!」

郭日念青再看,那些黑影已經移近,是六匹快馬,還無法分辨馬背上的人,但前方計程車兵應該已經看清楚了。他平和道:「哦,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就在唐敏以為他要宣佈放人時,卻見郭日念青走到了胡楊隊長身邊。

郭日念青湊在胡楊隊長耳邊輕輕道:「沒有人可以和我搶東西,沒有!」胡楊隊長突然感到心頭一涼,緊接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唐敏卻看得分明,那根插入了一半的大號針頭,又有近四分之一被郭日念青刺了進去。「不要!」她大叫一聲,兩眼一黑,在昏迷前隱約聽見守衛計程車兵叫道:「誰?!」

「幹什麼!」

接著,唐敏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祭壇上,卓木強巴等人小心地將胡楊隊長放下來。那殷紅的血,觸目驚心,每個人都悲憤莫名!

「別動。」塔西法師制止卓木強巴道:「這吸血管一拔出來,他馬上就死。」

呂競男道:「他失血太多,生命體徵開始衰竭。我們不是有備用血嗎?在哪裡?」

卓木強巴抬頭,對張立道:「去拿。」

張立道:「在哪裡?」

卓木強巴怒道:「問啊!快去拿!」

張立恍然,抓過一名護衛,大聲道:「我們的那些包袱在哪裡?帶我去!馬上!」

而另有一名護衛此刻正在巴桑面前瑟瑟發抖。這個冷漠得沒有一絲表情的殺神,雙眼淡漠地望著遠方,「誰幹的?」那聲音就像從地獄裡傳出來的,冰冷。

「我,我,我……我不知道,是,郭日念青,郭日念青大人讓我們守在這裡的。」

「他人暱?」

「剛才,剛才都還在這裡,後來,後來就不見了!」

「王八蛋!」巴桑忽然仰天發出蒼龍一般的悲鳴,雙手探出,一手抓腰帶,一手擒胸骨,將身前那名士兵雙手舉過頂,再重重地擲在地上,單膝壓了上去,盯著他的眼睛,用雀母士兵聽不懂的語言,咬牙切齒道:「你們就這樣看著他被殺……你們就這樣看著他被殺嗎!」那名士兵驚恐莫名,兩眼一翻,竟然昏了過去。

卓木強巴看到呂競男又走到唐敏面前,忙問道:「她怎麼樣?」

呂競男道:「只是昏過去了。」

「胡隊長!胡隊長!」岳陽道:「胡隊長醒了。」

「回來啦?」此刻大鬍子的聲音輕得好像蝴蝶在空中飛舞。

「胡隊長!」卓木強巴半蹲在一旁。胡楊隊長努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道:「跟老方說一聲,欠他的,我還清了。」

「胡隊長,你不欠什麼。你堅持住,馬上就會好起來的,你的命硬啊,你忘了?」

「呵呵,再硬的命,也……我就知道,像,我這樣的人,總不會安死在家裡,你呀……可別學我!」

「胡隊長,你要振作,你行的……」卓木強巴焦慮地看著大家,希望能尋找到幫助。他拉過亞拉法師,道:「有什麼辦法止血?不能這樣流下去!」

亞拉法師搖頭。那吸血刀直插在血脈裡,根本止不住,何況如今胡楊隊長的情況恐怕已是迴光返照,止住血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卓木強巴暴躁起來,大聲道:「張立人呢?怎麼這麼慢啊!」

胡楊隊長輕聲道:「行了,你這麼急躁,會影響隊員的。待會兒雀母王來了,你幫我問問,像我這樣的人,死了有沒有資格,享受天葬啊?我第一次踏入西藏就聽說了,在藏民心中,天葬的人,靈魂會升到天堂,只可惜在西藏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

「別說傻話,你不會有事,我答應過導師,一定把你們帶回去的。胡隊長,我們還等著你領路啊!」

「不,我知道的,你該讓我把話說完,就……就幾句了,記著,千萬不要火葬,到時候什麼骨灰的,帶著不方便。而且現在,墓地的價錢,比房價漲得還貴,你們的胡隊長是……是個窮光蛋,哈哈!」

卓木強巴突然難以扼制心中的悲憤,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胡楊隊長最後輕輕道:「秋天的樹葉落下,是為了春天的新葉發芽,後面的路,你們要自己走。記住,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每天都在努力。不要鬆懈,不要放棄,不要……」胡楊隊長的聲音漸漸消失,天空中的陰雲漸漸散去,七彩的光芒從雲縫中照射下來,輕柔地包裹著胡楊隊長的身體,那張灰白色的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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