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不說話,只是讚許地點了點頭。
肖巖的目光最後落在勞倫的身上,「這一次我沒辦法帶上你了。因為我未必能活著回來,所以……」
勞倫扯起唇角,「我是你的研究助理,所以無論你去哪裡,做什麼,我都是你的助理。別小看我!我能做的事情很多!」
溫恩笑著問:「比如呢?拖後腿嗎?」
勞倫冷颼颼看了溫恩一眼:「至少我腦袋比你聰明!」
因為瑞茨與洛赫的堅持,沒有一個研究主管決定退出。儘管心存疑慮和恐懼,沒有人想要被貼上「懦夫」的標籤。
肖巖的雙手按壓著辦公桌,看向所有人的目光裡充滿壓迫感,「那麼從此刻起,我所說的一切將是最高階別的機密,即便是總統詢問你們,你們必須也能做到秘而不說。」
因為任何一個簡單的通訊都有可能被瓦倫丁擷取。
沈冰上前,取走了所有人的聯絡器,關閉了這裡的終端裝置,遮蔽一切訊號,肖巖這才開口繼續說下去:「一週之後,簡·沃利斯將會對外釋出一個座標,釋出範圍是全球所有能收到訊號的物件,也就是說瓦倫丁·希恩也會知道簡·沃利斯的所在。他將會前往這個座標。那麼有兩種可能。第一,瓦倫丁親自到達這個地點;第二就是瓦倫丁派人前往這個地點。如果是瓦倫丁親自前往,對於我們來說這就是圍捕他的機會。如果他派人前往,那麼他們會帶走簡,而我們只要一路追擊潮湧組織的人也將有極大的機會找到瓦倫丁的所在。為此,我需要兩樣最為重要的東西。」
瑞茨低頭笑了笑,「你需要與你大腦速度匹配的無線終端,以及航速和負重都到達極限的飛行器。」
「是的,剩下的一週,辛苦諸位了!」
當肖巖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一路低著頭,只是機械地行走在通道中,當他以指紋開啟自己的房間,邁進去之後即便燈沒有亮起,仍然傻傻向前走,跟在他身後的海茵忽然猛地擋在了他的身前,極度戒備。
抬起頭,危機感頓然湧上肖巖的心頭,原本思考著的大腦驟然緊張起來。
靠著牆的床鋪上,坐著一個男人,黑暗中蓄勢待發。對方架著腿,身形修長,歪著腦袋。
燈光亮起的瞬間,肖巖愣住了。
「簡·沃利斯——你怎麼會在這裡!」
眼前的簡,身著研究員的制服,肖巖簡直難以想象戒備森嚴的二號基地竟然被簡入侵了!
「伯頓上校,你不會想和我在這裡大打出手的。」簡緩緩起身,將枕頭抱起,放在鼻間輕輕聞了聞,那是屬於肖巖的味道。
海茵側過腦袋,落在簡身上的目光重如千山,而簡卻不以為意。
「除了聯絡程式碼,高登少將還給了你進入二號基地的識別碼嗎?」
「你在懷疑我是故意入侵這裡意圖不軌嗎?」簡笑得張揚,「只能說高登少將真的懷著破釜沉舟的心情要殺了瓦倫丁·希恩。」
「那麼你來這裡,我相信也是為了對付瓦倫丁。」
肖巖信步繞過海茵,與簡對視。
簡將一個樣本瓶扔向肖巖,「這是凱西的研究,這個病毒的作用,當你將它解讀出來之後就明白了。我需要你將這個病毒穩定下來。」
「既然是凱西的研究,我相信他完全有能力完成它。」肖巖不由得思考,簡到底懷抱著怎樣的目的。
「凱西不肯完成它,我能想到的只有你。」簡的聲音脫離了以往玩世不恭的態度,認真而執著。
「然後呢?」肖巖皺起了眉頭。
「然後?」簡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雙手在制服口袋裡,全身上下從衣領到布紋褶皺都一絲不苟,髮絲都被別至耳後,當他不笑的時候,周身散發出一種屬於研究員的嚴謹氣質,「然後至少我的身體還能殺死瓦倫丁。」
肖巖睜大了眼睛,瞪著簡。
「凡是都要準備好後備計劃,別告訴我海茵·伯頓沒有教過你。」
說完,簡瞥了海茵一眼,大而化之地推開滑動門,走了出去。
肖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病毒,他完全沒有想到簡甚至做好了與瓦倫丁同歸於盡的準備。如果他們的行動失敗,簡落入了瓦倫丁的手中,他會使用這種病毒,而瓦倫丁一旦將自己的大腦植入簡的身體,肖巖可以想象這種病毒一定會攻擊這個身體,而瓦倫丁會和簡的身體一起面臨死亡。
凱西不可能完成這個研究的原因,肖巖很清楚。對於凱西而言,簡就是他的家人,用自己的研究成果來殺死家人,凱西做不到。
「於是,我就能做到了嗎?」肖巖苦笑了起來。
「在簡·沃利斯的心裡,你絕對不是冷酷無情到可以犧牲同伴來獲取勝利的人。但也只有你,簡·沃利斯確定你一定能做到。」
肖巖低著頭,越發用力地握緊病毒樣本。
海茵傾下身來,在肖巖的額頭上落下意味深長的親吻,那一刻的柔軟令肖巖下意識閉上眼睛留戀起海茵的觸感。
「肖巖,在真實的戰鬥中,有一條特種兵之間的作戰法則,我希望你牢牢記住。」
「什麼?」
「絕不回頭。越是重要的任務,就越是要做到這一點。特別是當你肩上的責任比其他人都重要的時候,你就更加不能回頭。」海茵的手掌用力地托住肖巖的腦袋,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彷彿只是為了確定肖巖是否聽懂了他的話。
驟然間,肖巖想起了為了掩護他衝入主控室而獨自與多個潮湧殺手廝殺的瑪亞,以及因為病毒加速劑衰竭而死的雪倫。那時候的自己在這群特種兵中明明是最為脆弱的,可他們卻不遺餘力甚至犧牲自己只為了讓肖巖達到目的。這一切聽起來崇高,但對於最後那個完成任務的「英雄」而言,殘酷至極。
「如果你回頭了,所有犧牲都將白費。而你也不可能挽回他們的犧牲。你的眼中只有任務,所有的悲痛都必須留在任務完成之後。」
「我做不到。」肖巖惶恐了起來,他太瞭解這個男人,一旦他決定了的事情將會不惜一切代價。
「我和簡·沃利斯都能做到的事情,你當然也能做到。完成凱西未完成的研究,我們要讓這個任務萬無一失。」海茵的目光仍舊毫無動搖,「你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因為我有自信,當一切結束的時候,我仍然會在你的身邊。」
肖巖的目光緩緩堅定起來,「簡總擔心我們會失敗。好吧,我會如他所願製作出這個病毒,但我不會給他使用它的機會。」
當瑞茨與洛赫全心投入研究中不到三天,一條訊息打亂了所有部署。那就是瓦倫丁·希恩竟然發現了簡的所在,派出大批殺手襲擊了簡所隱匿的某座小島,傑瑞為了幫助簡和凱西逃走,被這些殺手所俘,而瓦倫丁向所有通訊頻率發出資訊,將傑瑞的大腦取了出來,並告訴簡一個地址。
「我最親愛的孩子——簡,儘管你的叛逆期讓我十分頭疼,但我仍舊期待著你回到我的身邊。」螢幕上的瓦倫丁敲了敲儲存傑瑞大腦的透明器皿,唇上的笑容斯文優雅,令人完全想象不到這是一個極度殘忍而自我的傢伙,「如果你一直不肯回來,傑瑞將會十分辛苦地一直一直思考下去。」
肖巖與沈冰在控制室裡接收到這段影片,連結傑瑞大腦的終端資料臨近大腦崩潰的峰值,肖巖可以想象此刻的傑瑞是多麼痛苦,期待解脫。
他閉上眼睛,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這種痛苦,而每一次想象都充滿恐懼。
「瓦倫丁·希恩果真是個瘋子。」肖巖握緊了拳頭,儘管肖巖對傑瑞沒有任何好感,這傢伙畢竟曾經參與過虜劫自己的行動,但肖巖知道傑瑞對於簡的意義,自從克萊爾死後,任何一個家人的離去對於簡來說都是穿刺而過難以癒合的傷痛。
「瓦倫丁又一次走到了我們前面。」沈冰調出瓦倫丁所透露出的那個座標,發現竟然是在南極,並且距離當初夏爾的南極基地十分接近,「現在我只希望簡·沃利斯能沉得住氣。等到我們準備好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開了主控室的門,抱著胳膊揚起笑臉。
「很抱歉,沈冰上校,我必須去到那個地方,越快越好。」
肖巖與沈冰齊齊回頭,看見簡無所謂地笑著,來到辦公桌前一躍坐了上去,目光落在肖巖的身上,「其實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萬全的準備。情勢在變化,你的大腦比所有的一切更管用。」
肖巖驚詫地望向沈冰,而沈冰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詫或者動怒的表情,也就是說沈冰可能早就知道簡擁有進入這個基地的許可權。
「我是不可能讓傑瑞就這樣一直熬到大腦衰竭,他已經不可能活著了,而我唯一能為他做到的,就是早日結束這一切。」
沈冰閉上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太沖動了,你會毀掉整個計劃!」
簡淡然地與肖巖的視線相對,「就算不是海茵·伯頓,如果是馬克或者麗芙發生了同樣的事情,你能在這裡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他們的大腦真正死去嗎?」
肖巖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阻止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