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去幾天,到了七月十四日,週日,在大樹下聊天的人也多出一倍,其中就有李蘭英。
李蘭英覺得宋招娣搶她兒媳婦,還是不怎麼搭理宋招娣。宋招娣想借李蘭英的手挑事,便主動問:「你家老大還沒結婚?」
李蘭英臉色微變:「你想幫他介紹一個?」
「我這邊還真有一個,普通家庭,大學本科,長得挺好,在咱們島上上班。」宋招娣笑道,「比我們家靜靜長得好,你要是願意,回頭叫你家老大回來一趟,他一準能看上。」
江小琴:「我知道嫂子說的誰,是新來的那個嗎?」
「對的。」宋招娣看向李蘭英,「你不信問孫團長,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我沒騙你。」
李蘭英懷疑:「真有這麼好,幹什麼不介紹給你兒子?」
「自立和更生的婚事,亓老做主,我不當家。」宋招娣道,「我們家大娃根本不聽我的。振剛和二娃聽話,但他倆不要比他們大的。要不是我家幾個孩子都不合適,這次也輪不到你。」
李蘭英大怒:「你,我謝謝你,但不需要。」
「那就算了。」宋招娣無所謂,「小江,二娃廠裡打算招人,給你婆婆打個電話,再幫二娃找幾個人。」
江小琴笑道:「我正想問您廠裡還需不需要人,您這麼一說,她們明天就能過來。」
「下個月月底,現在不行。」宋招娣道,「下個月行嗎?」
江小琴:「行啊。我弟媳婦早幾天往家裡寄兩百塊錢,我婆婆嚇得給我打電話,說才上三個月辦,怎麼有這麼多錢,我說工資加獎金,一個月有三十五塊錢。偶爾加一下班,還有加班費,我婆婆才放心。
「我婆婆還說,我們家的親戚問我弟媳婦他們在這邊怎麼樣,我婆婆說一個月三十,沒說獎金和加班費,她們都要過來。」
「宋老師,二娃那邊的工資這麼高?」一位軍屬問。
宋招娣:「盧亮的弟弟和弟媳婦幹活仔細認真,他們若是偷懶,不但沒獎金,還得扣工資。」停頓一下,「不是每個人都能拿這麼多。」
這一點江小琴倒不知道,她也沒想起來問,但宋招娣誇她婆家人,江小琴挺高興:「他們兩口子跟盧亮一樣,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老實。」
「這一點就夠了。」宋招娣說著,眼角餘光注意到有人起來,扭頭一看,正是李蘭英,宋招娣抿嘴笑笑,裝作沒看見,繼續跟江小琴說廠裡的事。
翌日上午,振興和柳靜靜在院子裡洗床單,宋招娣跟個老太君似的,坐在玉蘭樹下,搖著扇子,面向東邊。
柳靜靜見狀,小聲說:「我算是知道更生像誰了。」
「更生?」振興疑惑不解,「他怎麼了?」
柳靜靜:「你想想,更生翹著二郎腿,吃著西瓜,聽著流行歌曲的時候,是不是跟老師很像?」
振興回頭看一眼:「不像。老師有事,更生純享受。」
「有什麼事?」柳靜靜好奇。
振興:「我也不知道,但老師這個狀態,絕對又憋著壞呢。」
「馬振興,我聽到了。」宋招娣悠悠道。
振興打了個哆嗦:「老師,還有床單要洗嗎?」
「沒有了。」宋招娣道,「給二娃打個電話,問他振剛今天回不回來,不回來,咱們晌午就不做他的飯了。」
振興:「振剛說他在二娃廠裡玩幾天,我估計他們是想等三娃放假,和三娃一塊回來。」頓了頓,「老師,您看什麼呢?李蘭英跟孫團長打架了?」
「我在看李蘭英的大兒子什麼時候回來。」宋招娣道。
柳靜靜忙問:「她和你說話了?」
宋招娣搖了搖頭。
「那您怎麼知道?」柳靜靜很好奇。
宋招娣認真想一下,一本正經道:「大概是我能掐會算吧。」
「那您算出具體時間了嗎?」振興配合她說。
宋招娣:「今天上午不回來,就得我親自出馬了。」
「什麼意思?」柳靜靜問振興。
振興搖頭:「老師,李蘭英又得罪你了?」
宋招娣搖了搖頭:「你若是沒事,在這裡幫我盯著。我去把唱片機拿出來,聽一會兒歌。」
「我還以為你說進屋歇一會兒。」振興看著繩上的床單被單,以及洗衣機裡的衣服,有一半是宋招娣和鍾建國的衣物,萬分贊同柳靜靜的話,更生都是跟她學的,「老師,現在都出唱錄機了,咱們趕明兒買個唱錄機吧。」
宋招娣:「二娃借你們的錢,我都給你了,想買自己買去。」說著,轉過身,「你們不懂,再過三十年,唱片機和黑膠唱片就是古董,現在可以聽,以後可以高價賣錢。」
「照老師這麼說,收錄機以後也能賣啊。」柳靜靜道。
宋招娣搖頭:「那玩意淘汰的快,再過三五年,就會被更好的機子淘汰。」
「那趕明兒我們也買個唱片機,也買黑膠唱片。」柳靜靜覺得宋招娣不像是開玩笑,「老師,還有什麼會變成古董?」
宋招娣仔細想想:「我還真沒留意過。郵票應該會。」
「油票?」柳靜靜道,「油票取消了,我都把油票扔了。」
振興忍俊不禁:「老師說的是咱們寫信用的郵票。」
「那種東西?」柳靜靜不信,「老師,您逗我呢?」
宋招娣擺手:「愛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