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劉靈也挺喜歡花花草草,她變成宋招娣以後這個喜好也沒丟,前提是得吃飽穿暖。實際情況呢,她想給三娃買四袋奶粉,猶豫將近十分鐘還是隻買兩袋,端是怕她把錢用完,回到島上一家人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劉靈上輩子最窮的時候也沒這麼憋屈,前世今生第一次,劉靈告訴自己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然而,她在申城精打細算,翁洲島上的鐘家連一棵蔥都不種。只要一想到以後吃棵蔥都得去買,劉靈就忍不住頭痛。
鍾建國回到自己家,整個人放鬆下來,不如在小宋村時心細,聽著宋招娣的聲音不對才注意到她好像不開心:「是不是累了?告訴我怎麼做,我來做。」
「不是。」宋招娣道,「我沒事。」屜子放鍋裡,把加了水和香油的三個碗放進去,「鍋裡的水開就好了。」
鍾建國眉頭緊鎖,看到宋招娣又去拌麵,想了好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
五點左右,宋招娣洗了澡,穿著短袖和大褲衩上樓,看到鍾建國抱著三娃來回走動:「給我吧,你去洗澡。」
鍾建國見宋招娣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嘆了一口氣,轉身下樓。
宋招娣衝著他的背影扮個鬼臉,就去西邊的房間,推開門看到大娃和二娃已經睡著,找個毛巾毯搭在兩小孩肚子上,才抱著三娃出去:「小傢伙,兩個哥哥都睡了,你怎麼還不睡?」
小孩睡了半天,這會兒不困,見宋招娣跟他說話,伸出手咿咿呀呀亂比劃。
宋招娣聽不懂,便教小孩喊她娘。
小孩「啊」一聲,口水流出來了。
宋招娣轉身就想去拿紙,走到一邊停下來:「紙也得省著點用。算了,趕明兒多給你做幾個圍嘴。」抬眼看到院子裡鬱鬱蔥蔥,宋招娣腦殼痛,點了點三娃的小臉:「你親媽真是個大家閨秀。」
鍾建國走到樓下,一邊盛水一邊仔細回想他有沒有惹宋招娣生氣,前前後後過兩遍,猛然想到自打他們下船,宋招娣再也沒說過「俺」。
宋招娣跟馬中華搭話時,普通話字正腔圓,沒有一點濱海口音?他剛剛跟宋招娣說話,宋招娣的普通話也沒有濱海口音。
鍾建國越想越奇怪,小宋村沒電視機,也沒有廣播,宋招娣一個從未出過紅崖鎮的農家女,跟誰學的普通話?
匆匆洗個戰鬥澡,鍾建國套上大褲衩和背心就往樓上跑:「招娣,我覺得我們應該聊聊。」
「我也想跟你聊聊。」宋招娣道,「現在最當緊的不是咱倆開誠佈公的談談,而是你家連一根蔥都沒有。明天早上吃什麼?白米粥就白饅頭?他們仨吃什麼?繼續吃雞蛋羹。」
鍾建國噎了一下,喃喃道:「你覺得需要買什麼,我現在就去買。」
宋招娣嘆了一口氣:「你去找個筆,再找幾張紙。」
鍾建國原來的妻子活著的時候,柴米油鹽蔥薑蒜都是他妻子置辦。妻子死後,鍾建國一直吃食堂。家裡要添置哪些東西,他也不甚清楚。縱然心中有很多問題,在生活危機面前,那些都不算事。
宋招娣把三娃遞給他,接過本子和筆:「三娃的親媽生三娃的時候,你如果不在家,她是怎麼照看大娃和二娃?」
「前兩個月是我那個丈母孃照顧她。」鍾建國道,「大娃和二娃聽話,三娃偶爾哭鬧不止,我又正好不在家,是隔壁劉師長的妻子,段大嫂幫她。」
宋招娣邊寫邊問:「大娃為什麼不喜歡他姥姥?」
「重男輕女。」鍾建國想起他的那個丈母孃,腦門就一抽一抽的痛,「無論大娃的媽媽給幾個孩子買點什麼好東西,老太太都會偷偷藏起來一大半,寄給大娃的舅舅一家。」
宋招娣嘖一聲:「是夠重男輕女。我知道大娃為什麼不喜歡他姥姥了。你現在是不是該告訴我大娃的媽怎麼去的?」
島上人多嘴雜,鍾建國也沒想過瞞宋招娣:「大娃的姥姥以前在申城富戶家當過僕人,大娃的姥爺在報社上班時寫過不甚好的文章,去年申城爆發‘革命’,老兩口就被查了。
「大娃的舅舅和姨媽是工人,子女是無產階級,老兩口的問題也不大,那些人也沒怎麼苛待他們,就是讓他們寫檢討。老太太不知道聽誰說部隊裡不用寫檢討,就發電報叫大娃的媽媽過去接她。」
「接她?」宋招娣的手一頓,「被那些人盯上怎麼接她?你之前的那個媳婦不會真去了吧?」
鍾建國:「我不叫她去,她嘴上說不去,其實並沒有打消念頭。估摸著我快從海上回來了,就把仨孩子託給段大姐,帶上錢和衣服走了。
「她打算從杭城坐火車直達申城,到達杭城天下起大雨,火車沒法開,她就回來了。可是出了火車站就颳起颱風,然後就那樣了。」
「哪樣?」宋招娣不明白,「被颱風颳走了?」
鍾建國嘆氣:「是颳倒的樹砸著她了。」
「那還真是……」宋招娣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怎麼知道的?」
鍾建國:「我們收到有颱風的訊息就往回趕,我到家的時候她才走半天。我安頓好三個孩子打算去找她,這邊也颳起大風,船沒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