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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一隻十分文靜的跳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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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肯定的是:痛就是他的力量。

傷就是他戰志長夜中的太陽。

他聲勢不減,力道驟增,一把抱住鬼發——連人帶發和著刀的抱住了他。

就象一對難捨難分、抵死纏綿的情侶。

這時,冷血的眼閃著光、耀動著光。

——這人絕對是一名戰將乃因其天生是戰將。

眼見耶律銀衝的拼勁,冷血想到自己腰間寂寞的冷劍。

這時,耶律銀衝放棄了懷裡的人。

那人連自己跌下地去都不曉得。

然後,耶律銀衝帶著一身血,和一身傷,巍巍顫顫的去接應他的戰友。

——他身上的傷,只令他皺著眉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這時候,觀戰的小刀忍不住說:「啊,他是鐵打的不成?」

冷血仍為剛才眼眶裡的映象所激盪:「不知道,也許他自小常吃鐵打丸。」

小刀擔心的道:「他的脅骨會痛嗎?會不會斷在裡面了?」

——她對「五人幫」的好感,遠勝於她父親的手下這三隻鬼。

冷血目光晶亮著,移轉到遠處的戰況,喃喃地道:「也許,這個鐵打的人,一向比人多一根肋骨。」

小刀不明:「多一條脅骨?」

冷血指了指地上。

——從這角度望過去,負傷仍向戰場行去的耶律銀衝,左脅裂開,還伸出了一根慘白裡沾著鮮紅的骨頭。七十六、我也有白髮

劍的意義是在跟其他兵器交擊時的光華;刀則是砍在敵人肌骨上的一剎那。

真正高手的戰鬥,總是已開始在未開始之前。

戰鬥未始,四人幫已形成默契,佈局已定。

戰鬥一開始,耶律銀衝以一人之力,牽制三鬼。

然而耶律銀衝並非主力。

主力是在:

依指乙!

他衝向如一排如一點點黑暗裡的狼眼。

二轉於則去纏住鬼角。

他纏住鬼角以俾律銀衝能及時解決鬼腳。

但他只纏住一下子。

他主要的任務是去接應儂指乙。

這時,阿里則攔住鬼發。

他也只攔住鬼發一陣子。

他最重要的任務是去接應二轉子。

——那麼,儂指乙那兒到底怎麼了?

同樣的,正如耶律銀衝那一戰並非主力一樣,來襲的敵人主力,重心也放在「三十星霜」上。

「三十星霜」的可怕,不在於他們的武功,而在於他們的包圍。

——包圍只能困住一個人,包圍是殺不了人的。

所以三十星霜的可怖,也不在於他們的包圍,而在於他們的武功。

——可是,若以一敵一,三十星霜的武功,決不比三鬼高明。

是以三十星霜的可懼,亦不在他們的武功,面是他們的暗器。

不過,三十星霜的暗器,不一定都能命中——更難以應付的,是他們那些「射不著人的暗器」!

更可畏的是,三十星霜的暗器,似並不如何,但第二輪暗器,這才看得出第一輪暗器的高明;而第三輪暗器出手,才激發出第二輪暗器的潛力……餘此類推。

儂指乙是「五人幫」中最狠的。

所以他挺刀衝了過去。

暗器射不著他。

——射著他的暗器,也都被他的彎刀砸飛。

他的刀有個名字。

美名:

「眼尾刀」。

——這刀彎彎如眼尾。

這般美的名字,當然也有極其悽美的故事——雖然,看儂指乙那股兇狠的樣子,並不象是個有美麗故事的人。

第一輪暗器盡皆落空。

落空的暗器漫天亂飛,並不落下來。

——這才可怕。

暗器仍在飛射,仍追擊著他,在夜空裡編織殺人的虛線。

儂指乙在離「三十星霜」大約還有七十步的時候,已經開始傷在暗器下了。

他仍咬牙前掠。

但掠勢已慢了下來。

幸好,這時二轉子已經到了。

二轉子輕功要比儂指乙好。

——況且他也明白,要是衝不過三十星霜的暗器火線,今晚,他們四個人都未必能看到明晚的月色。

他的輕功就象一溜煙。

那些暗器漫空發出,「滋滋」有聲,但都追不上他——如果不是有第二輪暗器的話。

第二輪暗器一發,「知知」之聲就更密集了。

第二輪暗器有不少是撞激在第一輪暗器上,使第一輪原本較為消沉的暗器,全又「活」了過來,再度發出了凌厲的攻襲。

有部分第二輪暗器,還在前面等著他們——這使得二轉子衝過去又不是(送死?),不衝過去又不是(等死?)。

這時,阿里卻趕到了。

——「五人幫」中,阿里的武功最是詭秘、刁鑽。

他畢竟是「下三濫」何家的弟子。

——當年,「下三濫」何家門主何可哥也打算要對暗器痛下苦功,有一番作為。

不過,當何可哥與蜀中店門的第一等高手交手過後,決定放棄暗器這一項——除了兩名不服這項決定的何家高手:何家雞和何家猜除外。

——而今,「三十星霜」就是唐門高手組成的。

當年,蔡戈漢費煞苦心,把背叛唐門、給逐出唐門、不想留在唐門的唐家子弟,一一招攬過來,組成「三十星霜」,一來可以壯大「孤寒盟」勢力,二來可以牽制以火器成名的雷家、以毒藥成名的溫家、以詭術成名的何家、以蠱術成名的取暖幫、以巧技成名的斑家,三來也可以打擊以暗器成名的蜀中唐門。

——三十星霜,便是唐家三十名叛徒的組合,其中也有人來,有人去,有人死了,有人重歸唐門,但始終都維持了三十人這個數目,並由一個叫唐民煌的人領導。

知道這幹人是唐門好手,阿里使用了七個方法衝過去。

他有時「飄」到天上,有時鑽入地下,有時滾了過去,有時又象螃蟹一般橫著疾行——如果沒有第三輪暗器的話,他一定衝得過去。

第三輪暗器,無論上天入地、上窮碧落下黃泉,都在追襲著他。

不過追不到他。

——在田野裡,他幾乎化作田鼠;在溼土裡,他簡直變作蚯蚓。

可是,他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今夜黑光燦爛!

今夜黑光燦爛?

「今夜黑光燦爛」,是蜀中唐門一種絕門暗器,把一種暗器打入空中,在高空爆炸,照人必死。

阿里怕的正是這種暗器。

他以為「三十星霜」不會有這種暗器。

他希望三十星霜製造不出這種暗器。

他但願三十星霜裡無人會使用這種暗器。

——有時候,過分強烈的希望,一如絕望的無望。

他忘記了以大將軍的實力,確已可以聯合江南霹靂堂雷家堡的實力,來製造出這種可怖可畏、無法抵禦的暗器——何況驚怖大將軍手上,還有兩個親信唐小鳥和雷大方,他們正是唐門好手和雷家高手。

阿里知道時——已太遲了。

這時,連耶律銀衝也「衝」了過來。

阿里看他的眼神,就象是眼見自己的好友向「死神」衝過去一般。

事後,阿里回憶說:「那時,我以為耶律老大是死定了。」

耶律銀衝也說:「我也以為我是死定了。」

二轉子因而問冷血:「你是怎麼知道他們的‘黑光’是怕火的?」

「我不知道,」冷血說,「我猜的。」

「猜?」二轉子眨動著聰敏的小眼,「怎麼我卻沒猜著?」

「那時候,我就在小刀姑娘側邊,也許是因為月色灑下來,也許是因為靠得比較近;」冷血說到小刀,語音也柔和了起來:「因為她靠得較近,所以看得比較清楚,所以問了我那句話。」

「她問了我那句話,」冷血頓了一頓,接下去說,「所以我才省起破解之法,決心一試。」

小刀捂住心口,笑說:「可不是麼,他答了一句話,便突然跳下去的時候,可把我心都嚇飛了。」

二轉子和阿里都禁不住一個問:「她問了什麼話?」另一個問:「他回答了什麼話?」

小刀盈盈笑道:「我乍轉面過去和他說話的時候,發現他鬢邊有一條白髮。我開始以為是月亮的反光,後來發現不是,那的確是一條白髮。於是我在說,啊!他們危險,那是唐門著名歹毒的‘黑光燦爛’……說到這裡,加了一句,咦,你有一根白髮……他說,我也有白髮?話未說完,便已拔劍,躍下去了。」

——白髮跟破解唐門「黑光」有何關係?

二轉子、耶律銀衝、儂指乙、阿里,似聽黃鶯啁啾,無一能明。

冷血笑道:「那時,我一直想躍下去,助你們一臂之力。可是,耶律老大能解決得了三鬼,自不用我幫,但三十星霜在遠距發射暗器,我自度也幫不上忙。當‘黑光’升空,小刀間了那一句你有白髮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她是怎麼看到我有白髮的呢?那是因為月光映照之故。而且,我一頭黑髮,所以,那一條白髮才特別分明。正如沒有人會注意到滿頭黑髮中其中一條黑髮的道理一樣,如果黑光讓大火照個分明,那麼,就不能趁著天黑教人難防了。加上前面那幾道暗器,仍發出破空的知了知了之聲,我忽然想到一個破解的法子——說來簡單,那隻不過是以光明消滅黑暗……」七十七、問候你的狗

冷血跳下「紅燈客棧」的時候,也沒把握打勝這一仗,甚至也不知生死——可是,人生在世,總不能一輩子只揀對的事才做,只選勝仗才打的。

所以他義不容辭的跳下去。

——跳下去完全是為了「義不容辭」四個字。

對一些人來說,這四個字避之則吉,但對某些人而言,這四個字可以生死許之。

冷血是這種人。

——你呢?

冷血人未落地,先掩上了那盞比衙門前的鳴冤鼓還大的紅燈籠。

他當然是故意撞上它的。

也是故意讓它焚燒起來的。

冷血就在燈籠裡面,俟落到地上時,已成了一口大火球。

火球掠向耶律銀衝、阿里、儂指乙、二轉子——並越過二轉子、儂指乙、阿里、耶律銀衝,滾向三十星霜。

這一剎那間,三十星霜至少有三個優點現在卻變成了弱點:

一是黑光——那本來是千萬道「髮絲」一般的鋼針,經火光一照,便無處遁形。

二是暗器——那些「暗器」原來是活著的「飛蟬」,經火光一映,全都飛走了。

三是他們自己——三十星霜經火光照耀下,全都露了行藏。

這剎那間,冷血滾在著火的燈籠裡,衝入三十星霜群中。

反應最快的,不是老大哥耶律銀衝,也不是一向精警的二轉子。

反攻最快的,更不是儂指乙,亦非阿里。

而是阿里的狗。

(這點冷血異常佩服:阿里怎麼可以只經過一天晚上,就把一隻本來遊蕩在街頭平平無奇的狗,訓練成這般靈性?

對於這一點,他佩服得豈止於五體投地,簡直要五體「擲」地了!)

阿里的狗,急攻一人咽喉。

——畢竟,那只是一隻狗。

那人居然在狗自地上躍起咬他咽喉的短距離裡發出五枚暗器。

冷血認準了這個人。

(他也不懂為什麼:他認定這個人就是這些人的領袖。

打倒了這個人就可以打倒這些人。

——至於他為什麼能這般確定,恐怕除了信任那隻狗之外,唯一能解釋的,就是他那天生的野獸般的本能了。)

那五枕暗器名為「五朵金花」。

——要是換上阿里,也許還能避上三朵。

但那只是一頭狗。

所以一朵也避不了。

事實上,也不用避。

因為冷血一劍就把這人連同五朵金花全刺入他胸脅裡去。

——事後,他才曉得,這個人便是「三十星霜」的領袖:「金華太少」唐民煌。

只一劍,唐民煌便傷在冷血劍下。

——只不過,那隻小狗也給唐民煌踢了一腳,汪的一聲慘嗥。

這時候,儂指乙、耶律銀衝、二轉子、阿里一齊作出全面反撲。

大燈籠的火光還未完全熄滅,三十星霜已經瓦解、潰敗。

阿里在獲勝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狗。

但他發現小刀已在為他的狗裹傷,紉心照料。

阿里趾高氣揚的說:「你們都應該過來問候我的狗。最大的功勞的是我,還有我的狗;沒有我,就沒有它;沒有它,你們就不能一齣手打倒他們的頭頭。」

耶律銀衝對這名義弟早已習以為常,他傷得很重,所以也無暇理會。

儂指乙給暗器傷得也不輕,沒空去理他。

只有二轉於不服氣,正要反唇相譏,卻聽小刀譁然的說:「什麼問候你的狗?!它是我的了。」

冷血聽到小刀這樣說話,和這樣說完的神情,他知道小刀內心的創痛正在復元中。他可以放心了。

「什,」一向誇張的阿里又大叫了起來:「什麼!」

冷血故意跟小刀說:「對,我們都該問候你的狗。」

二轉子也故意氣阿里:「哎喲,小刀姑娘的狗!好漂亮喲,可給它取了名字沒有?」

那頭狗此時象撒嬌似的「吧」的吠了一聲。

二轉子呵呵笑、眯眯笑、嘁嘁笑:「好哇,還會叫人做‘爸爸’了。」

「不如就叫它做‘叭叭’吧!」小刀越看越愛,突發奇想:「不是‘爸爸’那個‘爸’,而是‘叭叭聲’那個‘叭’。」

「好哇!」唯恐天下不亂的二轉子十分雀躍:「不如就從原來養父的名為姓,姓阿里,就叫叭叭(爸爸)吧!」

冷血這回禁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笑笑得刀鋒流轉,星花明亮,直至後世好多年代後,人們才知道,才明白,才能接受:這種冷峻中如沐春風的笑,才是男子漢最動人而且是最令人動心的笑容。七十八、可做二十一次

「你們知道嗎?從上面看下去,拼命殺敵、格鬥劇戰中的大家,只不過象一隻一隻的跳蚤——跳過來跳過去,不知為了什麼。」

小刀在大家都回到房中之後,阿里、二轉子又湊合過去找她調笑之時,說出了她的感受,「哎,那時我就在想,大家都是人,為何不能好好的讓人活下去呢?何必要你殺我、我殺你的,難道殺盡了世間人,自己就會很開心嗎?」

那兩個小子卻沒聽出小刀話裡的含意。

王轉子只搔搔頭皮(他的頭皮屑也真的「今我來思,雨雪紛飛」):「噢,那麼說,我們在小刀姑娘的眼中,只是跳蚤而已。」

「對,」阿里這回十分「機警」,決意先發制人:「要是你死了,也不過是一隻十分文靜的跳蚤罷了!」

「你又好得了哪裡去!」二轉子見阿里向他「開戰」,焉能示弱,馬上就以口還口、以牙還牙、以口水還口水、以蛀牙還蛀牙,「你就算活著,也不過是替天地間搔癢的一隻小跳蚤而已!」

阿里氣了:「你!」

二轉子一瞪眼:「怎麼!」

阿里氣呼呼的道:「要是但巴旺在,他才不會讓你這樣……」

話未說完,忽然想起,但巴旺已經死了。一時間,大家都傷感了起來。

「但巴旺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小刀幽幽的說,「說來,這也真全不關冷血的事,都是我累死他的。」

她把薔薇將軍如何以卑劣手段殺害但巴旺、梁大中、八九婆婆、三罷大俠、蟲二大師、三缸公子、沙崗、石崗等人的事,一一說了——但對自己受盡凌辱的事,只淡淡略過,不予細說。

她要說出始末,因為她知道,冷血不便說。

——冷血怕她難堪。

——冷血怕她難過。

所以他不便說。

——但他一直不說,便會讓「五人幫」仍活著的兄弟們誤會。故此小刀自己來說。

「五人幫」剩下的四名兄弟,聽了不勝感慨、不勝傷情。

阿里流著淚說:「但老三,你死得好,死得英雄,死得有種——但還是死了!」因為太傷心,嗚嗚的哭了起來。

耶律銀衝卻向冷血道:「冷少俠,我們是誤會了你了。說來,是你替但巴旺報了仇。」

「不。」冷血道:「但三哥之所以會壯烈犧牲,的確是因為我的無用!」

儂指乙頰上又閃過青筋,他恨恨也狠狠的道:「可惜那淫賊已經死了,要不然,我要殺他一千次!」

阿里垂淚道:「可惜但三哥只能活一次。」

儂指乙沒好氣:「哭什麼哭!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好哭的!你別丟了阿但的臉!」

「誰說男子漢大丈夫就不許哭?誰說哭了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阿里縱在最傷心的時候,也不忘了反言相駁:「我感情豐富,所以我愛哭,可是我仍然是男子漢大丈夫!」

儂指乙聽說但巴旺慘死,一股火氣正盛,所以也跟阿里辭鋒對上了:「要真的傷心,咱們打上一場架,不然,讓我揍你一頓,好讓你知道男子漢是流血不流淚的!」

「才揍我一次?」阿里索性跟他扯到底:「不是也要殺我一千次吧?」

「你?還不值得!」儂指乙鄙視道:「揍你,頂多二十一次,你就哭哽了氣了。」

「這種事才可做二十一次?」阿里呼地站了起來:「我揍你一次就讓你身上沒一根骨頭可以接駁得起來。」

正好這時,小骨又在暈迷中一連叫了幾聲:「貓貓,貓貓,貓貓……」

「啊,」阿里在無名火三千丈裡發現冰山當頭:「他為什麼夢見貓而不是夢見狗!」

二轉子也有意岔開話題:「因為他叫的不是貓,而是人。」

阿里卻還沒會過意來,只奇道:「人?」

「你也真夠蠢的了,」二轉子說:「便是貓貓呀!我們自老渠鄉帶出來的貓貓姑娘。」

「對了,」小刀問:「究竟老渠那兒的情形是怎樣了?」

「老渠?唉。」二轉子痛心疾首的說,「開始的時候,大家見薔薇將軍已把兵馬撤過了濁水河,以為可以留得平安,不料,他們隨即又調禁軍增援,馬是退到對岸去了,但卻來了駟轡戰車,趕來了角縛尖刀的火牛,直衝殺進村口來,可憐老渠鄉民,幾時見過這般陣仗……」

阿里把話頭接了下去:「這還不打緊,更慘的是,連唐大宗和李閣下、暴行族和萬劫門的武林高手都出動了。老渠鄉民,跟平常軍士作戰,已感力絀,更何況是這般如狼似虎的流寇惡賊?他們衝了上來,見人就殺,弱小婦孺,全不放過。到最後,實在撐不下去了,只好設法自北崖攀下潛逃。老瘦、老福、老點子還有廖油渣子他們,決意要死守老渠,但要我們把貓貓、穿穿,還有幾名小孩救走。我們見打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便想:救得一個是一個……怎料還是救不了幾個!」

冷血動容道:「怎麼說?」

「我們在北崖下,還是中了伏。除了貓貓和穿穿,全都死的死,抓的抓,我們且戰且逃,連跟太學生們都失散了。走的時候,太學生只剩下了九名,張書生還負了傷,正被雷暴和傅從那兩個狗將軍包圍著,他們還奮戰不休……」依指乙長吸一口氣,眼裡又綻出狠色和悍氣:「說來,還有什麼好哭的!咱們和不惜犯顏進書的太學生,既未同生,亦未共死,連患難亦各散西東,連諫書也保不住,還有什麼可哭的理由!」

看來他是念念不忘,又把話題回到阿里那一哭上。

冷血連忙把敏感話題岔開:「梁夫子的那本奏書,卻在我這裡。」

「那便好了。就算沒了性命,此書亦決不能再丟。否則,命就白丟了,血就白流了。」耶律銀衝說:「小刀姑娘勿要見怪,此物要是讓令尊知道了,一定會千方百計,殺人奪物。」

冷血冷然道:「我們也不怕知道。既然老渠己遭浩劫,我們就不必去了。」

他一字一頓的道:「我這便去危城,找他討個公道去。」

二轉子即道:「好,我也去。」

阿里也奮然:「我去。」

儂指乙幾乎立即就站了起來:「我也去。」七十九、誰比尿更急

——有些人說話,是先把話說了,才用腦去想他到底說了些什麼話。有些人根本連說了什麼話也不去想一想。

小刀垂下了頭。

儂指乙訕訕然的坐了下來。

「答應我,無論是在怎麼樣的情形之下,」小刀說,「都給我爹爹一個分辯的機會。」

「我答應你。」

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冷血顯得重逾千鈞。

「那麼,」小刀笑了,「我們的貓貓呢?」

「貓貓和穿穿正在一隱蔽之處。放心,誰也找不到他們的。問題是,」二轉子「深謀遠慮」的道,「我們帶貓貓過來,穿穿會不會不高興?他們自小青梅竹馬慣了,我們這樣做,到底應不應該?恰不恰當?」

小刀沉吟了一下,微拾秀眉,說:「我們何不把這選擇交回給貓貓她自己?她來探一個受了重傷還惦念著她的朋友,也不是件什麼不可以的事呀!」

阿里連忙點頭稱是,「對對對,寧可因戀愛而致失戀,不可因怕失戀而不去戀愛。」

二轉子也接下去說:「是是是,正如要找人比鬥,就應該找一流高手——可是要找一流高手比拼,就得不怕失敗。」

「好啊,」儂指乙就瞧這兩人不顧眼,「你們兩位:一個是戰鬥好手,一個是戀愛專家了!」

阿里咧嘴傻笑:「不敢當,不敢當。」

二轉子翹起鼻子:「好說好說。」

小刀生怕他們又起衝突,連忙問:「你們打算就這樣入城嗎?」

職律銀衝即道:「小刀姑娘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只是這一路來,宮府必已明令通緝你們,偵騎四出,這樣直赴危城,徒招事端,」小刀說,「依我看,不如喬裝打扮,分頭潛入危城再說。」

阿里哈哈笑道:「好極了好極了,說起喬裝易容,我最在行。」

儂指乙還是忍不住要「刺」他一下:「算你會變,難道你還能把自己增高几寸?」

阿里聞言怔了一怔,哺喃地道:「增高?這也不難……」

耶律銀衝微笑道:「看來,小刀姑娘既是驚怖大將軍的掌上明珠,自然可以來去自如,不必什麼易容喬裝了。如此的話,不如冷少俠就隨小刀姑娘入城,他武功高、劍法好、膽氣壯,也可一路護送小骨回家,並可照顧貓貓和穿穿和小狗叭叭……至於我們四人,易容後分別入城接應,反而方便。」

小刀亮亮的一笑,用春蔥般的玉指,向冷血一指,說,「他呀,滿臉煞氣的,象只野獸——得要戴上頂深笠才行,不然,象個囚犯啦。」

耶律銀衝眼角往房間桌上所放的織物一瞄,心下分明,會心地道:「小刀姑娘真是細心,早為冷少俠織好擋陽深笠了。」

冷血心下一陣無言感激。二轉子卻又去搔頭皮,又是一陣落花如雨,雪花紛飛,他酸溜溜的說:「可就沒人為我織一頂。」

「你呀!」小刀也粲笑著用手指他:「等著瞧吧。」

阿里這可急了:「我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冷血卻靦腆的道:「我的命,都是諸位救的。叫我少俠,可愧不敢當。假如承蒙你們當我是小兄弟,我已經受寵若驚了。」

耶律銀衝笑道:「哪來的話。我們的命,不也是你救的!」

二轉子一向對冷血心存好感,此刻使說:「這樣也好,咱們本來是‘五人幫’,現在成了‘四人幫’,乍聽以為是‘死人幫’,多難聽呀——現在可好了,多了一人,可又是‘五人幫’了。」

儂指乙偏要抬槓:「四人幫有啥難聽?聽去似是‘詩人幫’,挺高雅的呢!」

阿里最是情深:「不行,不行,無論但哥在不在,我們都是‘五人幫’,永遠是‘五人幫’,多了人,少了人,都叫五人幫——我當他一直是與我們共在的了。」

二轉子怕他又哭,便興致勃勃的說:「過癮啊過癮!咱們又可以一齊行動,上危城,對付大將軍了!實在是太過癮、大過癮!」

小刀和冷血,都是乍聞「大過癮」三個字,頓想起那個薔薇將軍和他的「大割引」,不禁聞言色變——薔薇將軍說來武功並不甚高,但所有的高手,都一一被他殘虐於股掌之上,行為鄙劣狠辣,令人不寒而慄。

儂指乙說:「既然如此,我們就此商議如何行事。」

二轉子精神大振,「好哇!」

耶律銀衝深思熟慮的道:「我看……」

忽聽阿里大叫一聲:「慢!」

眾人一齊望向他。

「我尿急,」阿里臉不紅、氣不喘的說,「我先去小解。」

二轉子氣白了臉:「你!」

「怎樣?」阿里楞著頭,奇怪的問:「誰比我的尿更急?你?」

這一路下來,那神秘的鼓聲,並未再出現。

他們分頭、分批、分別入城。冷血和小刀,也一路聞著花香。

直至靠近危城,便聽到太學生起鬨上書痛諫一事。小刀是大將軍之女,入城一路無礙,同行者亦不犯疑。及至入了危城,始知軍隊已跟太學生、老百姓對峙不下,冷血即時立刻進去,剛好發現驚怖大將軍城頭坐陣,暗令陳三五郎殺人生事,以圖鎮壓,冷血馬上抓住陳三五郎,飛身上城,現身與驚怖大將軍直接對峙。

他們才對望了一眼,冷血竟腳下微微一個踉蹌,而驚怖大將軍也有「眼睛受傷了」的感覺。

驚怖大將軍知道來者不善,故而問:「你是誰?」

「我姓冷,」這是冷血當時的回話,「大家管我叫做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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