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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井法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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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子破空而出,飛渡幾寸,已轉色,不到半尺,已透紅,到了大將軍面前,已成了兩根紅辣椒一般的事物!

如果這兩根“辣椒”,是從溫辣子手中打出,以大將軍的應變奇速,或許還有一閃一擋一招架的機會。

但現在已完全沒有機會。

因為那是從溫辣子面上急彈而出的。

而大將軍正要俯面下來咬噬溫辣子咽喉的血管!

這一下,變起遽然,打個正著!

大將軍捂面疾退,狂嘶怒吼!

然後,兩隻眼球乍迸起兩道血柱!

這一下,大家都知道大將軍是吃了虧了!

他的護身罡氣,就在這負傷的剎瞬間,破了一個大洞。

鐵手掌力一吐,右掌左掌,一齊攻出!

大將軍眼球刺痛,無法視物,在此百忙間,“承”勢不變,卻轉掌為袖,一下子,用兩隻袖子,硬生生把鐵手攻出的兩拳裹住。

只見大將軍雙袖,立即如急鼓猛脹的風帆,硬化去承起鐵手兩記猛拳之力。

不過,大將軍顧得了鐵手的手,卻兼顧不了追命的腿。

罡氣一破,護體勁道給硬硬撕裂,追命本來踢出的兩腳,正好一前一後,幾乎在同一剎那,踢中了大將軍的面門和後腦!

大家都知道“四大名捕”中,以“冷血的劍、追命的腿、鐵手的手、無情的暗器”稱頌江湖,當時,冷血初起,在武林中名頭也許還不算太過響亮,但追命的腳,卻是人人聞風色變,賊寇遇之膽喪的。

這兩腳踢的恰到好處。

恰是時候。

大將軍臉上先中了一記。

──要是這下踢個正著,就連功力深厚如凌落石者,面上只怕也得給踢個稀花爛。

但大將軍在驟受暗襲,痛得錐心刺骨之際,依然能及時用手在面門一格。

凌落石本來不是正用雙袖裹住鐵手的兩記猛拳麼?卻是如何以掌心硬接下追命這二記急蹴的?

原來在這生死關頭,聽聲辯影,凌落石的手自袵肩處抽了出來,硬在面門一攔,追命這一腳,是踢實了他的手;凌落石的手,卻似一把磨勻了的鐵器一般,硬接了一腳。

只不過,凌落石的手,在極其貼近鼻端之際,才抵住這一腳,這一腳的餘力和蹴勁,仍透過掌背,蹬在其面上,使得大將軍吃痛暈眩,往後一仰,這剎間,追命的腳變招如魅鞭,腳踝忽然一勾,又“啪”地擊中大將軍往後翻仰時的後腦。

這一下子,大將軍前後都形同吃了追命一腿。

一共兩腳。

硬要算:面門那一腳,總算讓凌落石及時以掌心一格,卸了半力,但後頭那一記,可謂吃了個硬的!

只是,這自後回蹴的一腿,對追命而言,也算是強弩末勁,因為他第一腳踢在大將軍如同兵刃的掌上,也形同跟“將軍令”掌功對碰了一下,一時痛入心肺,趾都麻了,雖然他還能及時變招追擊,再著一招,但在蹴力、腿勁上,已大大打了折扣。

追命知道負傷猛虎,不殺後患無窮,正待追擊,不料凌落石吃痛負傷,卻臨危不亂,忽一撐腳,當胸一腳,把追命踢翻了兩個跟斗。

追命一直自恃腿法,太過急攻躁進,卻不知臨急遇危時大將軍的“大腳飛踢”,恐怕不在他腿法的精妙詭奇之下,一腳蹬中了他──若不是大將軍已氣急敗壞,一再負傷,這一腳恐怕追命也不一定能撐下來。

這一刻,驚怖大將軍哀嚎著掩面往後疾退,從來只有他殺人、害人、殘虐人,讓人驚而怖之,今兒,卻是首次一再遭受重創,幾乎走投無路,且目不能視物,心中更是既驚、且怖,更畏!

他往後疾退,先求立住陣腳再說。

但他這麼一退,形同退向於一鞭。

於一鞭已拖回四人,正收鞭回勢,這時候,只要再從後一鞭,鞭長而及,只怕凌落石就要立斃當場。

可是,於一鞭似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出手。

另一邊,溫辣子一擊得手,本來身子平平捲入氣網,現在利落的一個翻身,落地無聲,只見他雙手抓緊自己脖子,發力一扭,“格勒”的一聲,又扭回了正面,然後,向鐵手一笑,拍拍自己的頭頂道:

“我這頭愛怎麼轉就怎麼轉,正好可以試出“朝天門”有無誠意跟我們“老字號”合作。幸好老奶奶叫我提防這凌驚怖狼子野心──他果然禽獸不如!”

鐵手瞠目乍舌瞪著他曾完全給扭得倒轉的頭,喃喃地道:“你沒事?”

溫辣子摸摸自己的頸項,臉上也出現了一陣痛楚之色:“說全沒事兒,那是假話。只不過,這廝中了我兩枚“老字號”的“紅辣椒”,就算保住命於一時,一對招子也得報銷了。我就用毒物來對付野獸!”

原來,那不只是暗器。

而是毒物。

──“老字號”溫家的“毒物”。

正值此際,於一鞭放棄了攻襲,沒有馬上把握時機,夾擊凌落石。

可是楊奸在。

他可不願痛失良機。

他手上痰盂一翻,正要出手,忽爾,他的右肩離頸稍偏之處,遭人力按,出手按住他的人正是:

“驚怖大將軍”凌落石!

凌落石而今已一時不能視物。

可是他以雙袖卸去鐵手雙拳,又以一手格住追命殺勢,並以一腳踹飛了他,在他急退之際,又用剩下的那一隻手,認準了方向,自襟衽處穿了出來,疾按住了楊奸。

這梟雄在吃敗負痛之時,依然臨危不亂,認位奇準。

楊奸隱隱感覺到凌驚怖先他出手而按住他肩膀的手,足以化解他一切可能的攻勢,並且可以隨時發力,取他性命。

他當然不想死。

所以更加不想妄動。

只聽凌落石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嘶聲道:“……這小兔崽子……我的眼睛……我受傷了……”

然後他問:““你還不下令叫三十星霜、七十三路風煙、暴行族急攻?!蘇花呢?他在哪?!我看不見啊──”

語音淒厲而落寞,急切而怒忿。

楊奸心忖:你都會有今日……

卻聽一人應聲而出:“蘇花到,拜見大將軍!”

第六章紅太陽

大將軍一聽,臉上頓時罕見的狂喜之色:“綠刑,你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這剎間,楊奸轉念奇速:大將軍現在負了傷。傷重。至少他是目暫不能視物。他現刻是孤軍作戰。於一鞭肯定已跟他扯破了面,不會幫他。“大道如天,各行一邊”的於一鞭已大量耗費了大將軍的內力“將軍令”。追命更是兩度重創了大將軍的眼,讓他視力大受影響。最後,鐵手以純內家功力拼他的“屏風大法”,雖然明顯不敵,但也促使凌落石在技窮力衰之餘,非得要以水啟用他的另兩層未施展的“屏風”境地不可。但這兒沒有水,找不到水,那是於一鞭的計劃,不然,“神鞭將軍”才不敢跟殺人不眨眼的大將軍會面。沒有水,只好迫使大將軍飲血,威力更大。結果,因為這轉折,給詐死伺機的溫辣子攫住了千鈞一剎的良機,兩隻“紅辣椒”釘上了凌落石本已受創的雙目,炸得血流披面,而他,楊奸,他給自己取名也有一個“奸”字,他可百無禁忌,以“奸”人手段做“忠”義之士,他可不是“俠士”,他大可以不避忌用暗算、狙殺、甚至趁人之危,只要他出手的物件是個“奸”惡該殺之輩!

就在這千載難逢的一刻,楊奸本擬出手,但目不能視的大將軍,一齣手卻正好截住了楊奸的活路:

也就是說,楊奸若是不能一招得手,一齣手就能殺了凌落石,只要讓大將軍有一次反擊的機會,死的就是楊奸。

楊奸在這一剎間略有猶豫。

──良機不可失。

──死生繫一線。

楊奸滿額冒汗,正要作大死大活的決定之際,忽然間,乍聞蘇花公到了。

蘇花公。

字綠刑,又名青刑,正是大將軍的幕僚裡第一號人物,也是凌落石的智囊。

就連“老字號”溫家這幹人馬,也是大將軍特別調動蘇花公專程走一趟,從嶺南請回來的。

而今,蘇綠刑趕回來了。

對大將軍而言,是十分“及時”。

──但對楊奸而言那?對群俠如鐵手、追命來說呢?

人生便是如此。

伐了木讓人取暖建屋,對人而言是好事,對樹木而言而不幸。殺了牛羊讓人可以裹腹充飢,對人來說是樂事,對牛羊來說是殘害。敵人來犯殺了敵,對殺敵的人來說便是值得慶幸的,對“敵”和“敵”之家小而言是可悲的事。

難道幸則一定有不幸?

喜則一定有人悲?

圓則有缺?明則有暗?

──可不可以同幸?共喜?普天同慶?

無緣大慈。

同體大悲。

話說回來,蘇花公的“及時”趕到,對大將軍,最終而言,是幸?還是不幸?好事?還是壞事?

對楊奸,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不出手。

因為不能出手。

大將軍的“手”,就“扶”在他的肩上離喉嚨不到半寸處。在不同的觀點裡,也許可以說,大將軍已在有意無意間向他“出”了“手”。對大將軍這個人,他一向都認為是“深不可測”。

而且,蘇花公就在他身後出現。

──這“扶”在他身上的手,隨時會捏住他的咽喉。

在他背後的那個人,使他感覺到一種“寒芒在背”的凌厲刺骨。

他在“朝天山莊”多時,雖知蘇綠刑詭計多端,智計無雙,但也還弄不清楚,蘇花公的武功有多高?甚至有沒有武功?

對這個人,他只有“莫測高深”四個字;同樣,當日蘇花公也戲稱他“諱莫如深”。

他面對、背向這兩個深沉可怕的高手,把他夾在中間,他只有把出手之心,硬硬收回,生生打住。

因為沒有把握。

──在江湖上,沒有把握的出手,是自求速死,自取其辱,機會的浪費,生命的蔑視!

大將軍又怒又痛又急:“你來得忒也太遲!”

蘇花公道:“我路上遇冷血,給耽擱了!”

大將軍一聽冷血,心頭一震,來了兩個名捕追命、鐵手,已難以應付了,若再來一個冷血……負痛之下膽子也起怯意了:“冷血?!……你殺了他沒有?!”

蘇花公道:“他本來死定了……可是,我殺他時候有顧忌,一失神間就讓人救了他──他反過來攻襲我,我和他一路纏戰到了這兒。”

“顧忌?!”大將軍怒急怒道,“綠刑你縱橫天下,行遍江湖,居然還是有顧忌?!”

蘇花公道:“那是小姐和公子也是您的兒子……我不能不顧忌。”

大將軍慘然道:“小刀?……小骨?……?”

蘇綠刑這時已攙扶住大將軍,苦笑道:“是。別的人還就罷了,但他們是小骨、小刀。”

大將軍忽爾急切地問道:“水呢?水啊……水!”

蘇花公道:“大將軍,我趕回來,雖然遲了,但知大將軍早獨赴落山磯,我覺得不妙,所以把該準備的都備好了,三十星霜,七十三路風煙,暴行族,全都往落山磯靠攏,我把‘大連盟’的四大妖‘奸、商、通、明’另三妖全急召回‘天朝門’候命了。只要在這節骨眼上緩得一緩,法子就要來了!”

大將軍喘息道:“很好。”

蘇花公上前攙扶著他:“大將軍,你挺得下來麼?!”

大將軍低聲問:“現在戰情如何了?”他畢竟江湖上大風大浪,狙殺暗算,無不歷遍,他也下手害人,無不用其極,是以,他眼雖不能視物,一面與蘇花公說話,一面仍留意敵情。

蘇花公道:“鐵手正與追命說話,於一鞭偷偷找牙將於勇花送走兩個小傢伙!”

大將軍一面運氣調息,一面掏出四粒三角形的小丸子,一顆吞服,一顆置於舌底,另二粒則自左右鼻孔一氣吸了進去,片刻才能艱辛言語:

“……紅太陽……”

“──紅太陽?”蘇花公不明白,“……什麼紅太陽?”

大將軍喘息得像牯牛剛吞下一隻蟾蜍:“我的眼……我看不見別的……只看見兩個……兩個紅太陽……兩顆大紅太陽……大紅太陽高高掛……!”

蘇花公端詳看大將軍仍在淌血的臉,好一會才道:“你著的是‘老字號’溫家的‘紅辣椒’……”

大將軍悶哼道:“我知道。”

蘇花公道:“那其實不是暗器,而是一種毒物。”

大將軍哼聲道:“若是暗器,而非唐門,豈射得著我?”

蘇花公欲言又止,看著大將軍一頭亂生的紫發,瞠目無語。

大將軍立即覺察了:“怎麼了?”

蘇花公道:“沒事。治大將軍毒傷要緊,我有‘波灞兒本’兩條,或許有助。”

大將軍急道:“‘波灞兒本’……?!我知道,這原是西域罕有的東西……它又名‘波灞耳根’,它在哪裡?!你怎麼會有……?”

蘇花公道:“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情形……它仍養在‘天朝門’內我的‘三點堂’裡。”

大將軍雙手捂臉,痛苦地道:“唉,沒料我一時大意,存心仁厚,還是著了道──其實我一開始,若不是先給那於狗鞭子消耗了‘將軍令’的銳氣,追命早就不活了──”

蘇花公擔心地勸道:“將軍莫要用手揩臉,‘紅辣椒’的毒會迅速蔓延傳染的……”

大將軍痛楚得全身顫哆不已:“我其實最主要是傷在追命的暗算下……”

蘇花公聽到也有點意外:“追命?卑下趕來的時候,大將軍已鬥到鐵手,‘紅辣椒’已飛襲大將軍您……”

大將軍兀自忿忿不平,“我的一雙招子,先給追命含酒噴我所傷的。之後,我又掉以輕心,不意殺千刀的這酒鬼狼子野心,嘴裡居然還有酒,再傷一次,所以無法清楚辨認戰勢,之後又跟鐵手惡鬥,這才著了道兒的!”

蘇花公這才明白:“先傷在兩記酒箭下,再為‘紅辣椒’之毒所侵,難怪……”

他本來是想說:雙目會傷得如此嚴重了。但怕大將軍盛怒極痛之下,不懂會做出什麼事來,所以便沒直言。

第七章吹彈得破

可是他只那麼一下微微吞吐,大將軍已感覺出來了,他恨恨地道:

“不!不!!不是這個!最毒的是……連我都沒料到──最毒的是鐵手!”

蘇花公倒意料不到,兩道灰眉一振,道:“鐵手?!……他一向是光明磊落、出名好漢的傢伙──他也對大將軍您施暗襲?!”

語言裡很有點不可思議。

大將軍獰惡地一把抓住了蘇花公的肩膀:“你不相信?!”

蘇花公還未來得及說話,大將軍已道:“他和我對掌的時候,各留主力不發,互相試探、琢磨。不料於此之際,他的掌力竟有劇毒,已偷偷逼入我體內,我發現時已遲,你看……”

他淒厲的指著自己一頭怪發,兩眼仍淌著鮮血:“他的毒力可怖凌厲,接近溫家‘老字號’的邪門毒力,但又更加詭怪,我將之逼出體外,就生這一頭怪樣兒……”

蘇花公再次端詳大將軍那一頭妖紫色的怪發,一時語塞,好半晌才喃喃道:“這種毒,好像不是……”

大將軍突然兀地睜開了眼睛。

他兩隻眼睛猙獰獰的滾出了血珠。

腫得像兩口杯子。

老大。

──他並沒有完全瞎掉。

但他先著追命兩記“酒箭”,再中兩條“紅辣椒”,雖不瞎但已受嚴重傷害,能看見的只怕不及平時、常人的五、六分之一,若他不是凌落石,三次受創,均能及時凝氣護體,神功護眼,早就變成一個盲人瞽叟了。

他一雙眼珠,恐怖難看,讓人怵目驚心,而且浮腫無比,簡直吹彈間便得爆破。

“你在看我?!”

他低吼道。

“是。將軍。以卑下所見,將軍給鐵手逼入體內的毒,應該不只是‘老字號’溫家的手法。”

大將軍本正盛怒,但蘇花公這幾句話,他居然仍聽得入:“你是說……?”

蘇花公仍在辨毒析源:“這應該是‘蜀中唐門’的暗器或兵器上所淬的毒!能用得上這種毒的,已是唐門裡一級高手,地位想不在溫辣子之下!這……這很像是‘破傷風’之毒,或是‘冰毒’……如果是蘸在刀口上或劍尖上,一旦傷人見血,無有不中毒入骨,求死難得……”

蘇花公雖然博聞識廣,但說來確有些結結巴巴,但他講述要害要務的時候,卻用語切確,完全不對大將軍巴結。

大將軍臉色也在發紫,眼創仍令他痛得發抖不已:“這姓鐵的傢伙……內力怎會混合這種毒?!”

蘇花公也不理解:“我也不明白……從未聽說過鐵遊夏也會用毒!”

大將軍氣虎虎地道:“江湖傳言,本不可信──我是先著了這‘破傷風’之毒,再催真氣,一時銜接不上,又沒水可借力運勁,只好飲血求補充元氣……這一來又著了辣傢伙的道兒!”

蘇花公看著大將軍那一對幾乎不吹彈也欲破的眼球,也驚心動魄地道:“‘紅辣椒’的毒聽說是溫家和唐門合併研究出來,既是暗器也是毒物的絕活兒,可以變成五官、飾物、穿著之類的事物,發動之前,無人可以識破,所以更具威力!”

大將軍含恨飲忿地道:“我全身護著屏風真氣,迴旋激盪。如果只是暗器,總會有破空之聲;再厲害的暗器,也有破氣的法門。我一定會警覺。但那是毒摻和著活物,又潛黏在溫辣子臉上,近處猝襲,我才──!”

說到這裡,實在太痛,慘嚎半聲,說不下去。

蘇花公和楊奸,一直以來只見大將軍殘虐害人,折磨殺戮,受他逼害的人哀求、哭號依然不得寬恕、輕饒。幾時見過囂狂一世、無人敢惹的驚怖大將軍,今夜居然落得個血流披面、惶然哀號不已的情境?!氣急敗壞幾乎走投無路的場面?

然後大將軍兀地問了一句:“你們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我很恐怖,是嗎?我傷得很厲害,是吧?”

蘇花公答:“是。”

楊奸忽道:“溫辣子又來了。”

大將軍仍十分警覺的道:“現在是誰退回來了?”

楊奸道:“是‘七十三路風煙’的一風三煙,把於家兩小和於牙將逼回戰陣裡來了。”

大將軍冷哼道:“憑軒轅、海豹、鐵鐵、元元一風三煙四人,還得費這麼多時間。看來,戰局並不樂觀。”

楊奸道:“我們的人的確是包圍了這兒,但他們的人更重重包圍了我們的人。”

大將軍顯得臨危不亂,依然調派有度:“‘奸、商、通、明’呢?你早到了,其他三人呢?”

楊奸片瞬間也沒猶豫,道:“他們反包抄,故在最外圍。”

大將軍臉上抽搐了一下,“他們老在外邊幹啥?方便逃跑麼?!你是怎麼個領導他們的?!”

楊奸忙道:“屬下處事無能,罪該萬死。”

大將軍叱道:“設法殺開一條路,領他們進入核心!”

楊奸道:“是。”

即行退去。

退走之際,楊奸這才發現自己汗溼重衣,一顆心原來已經停止跳動好一段時間了,自己猶未覺察。

他仗妖魅一般的身法,穿出了包圍,才有機會擰首取看一看自己的頸肩:

兩個硃砂般的指印,像一朵烈豔紅唇,印在他鎖骨上,就在那欲焰紅唇的膚下,至少有三處死穴一個大血脈,埋在那兒,大可以在彈指間讓他灰飛煙滅。楊奸只覺一陣寒意,從內心裡一波波的傳了開來,直至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他省覺自己得向追命交待些要害。

楊奸去後,大將軍忽然對蘇花公問:“你怎麼還是在看著我?”

蘇花公道:“我在觀察將軍的目傷。”

大將軍冷哼道:“我一時還死不了。”

“我可不可以碰碰你的傷口?”蘇花公用手輕撫大將軍目角傷處,然後凝重的道:“將軍還是先設法殺出重圍,先求全再求攻的好。”

“我還可以。”大將軍冷峻道,並任由蘇花公用手指輕觸他已經變成兩個大水泡的眼膜,“我要水……只要有水……就會好上一些。”

蘇花公依然堅持:“可是這眼傷非同小可,今晚這兒人手也不夠。”

大將軍冷冷地道:“就算人手不足,但現在燕趙已經來了,‘暴行族’也殺入圍內了,不然,你以為我會遣楊奸離去,讓自己與你孤立於敵人包圍中?”

然後,他驀地絞住蘇花公的手指,另一手扣住了蘇青刑的咽喉,一字一句的道:

“你明知溫辣子是來刺殺我的,你還請他們來?!”

蘇花公馬上透不過氣來。

但他沒有掙扎。

他不動。

他的樣子,似在等死多於在求生。

好一會,大將軍覺得對方確切是完全沒有反抗,沒有掙扎,這才稍稍鬆了手指頭:

“你剛才用手指觸控我捱了‘紅辣椒’之毒患處,手指頭上還蘸了‘若葉花吹血’,略可紓解‘紅辣椒’之毒力……但你這樣以指敷藥,也得冒上中毒之危,是不?”

蘇花公淡淡地道:“為將軍療毒,理所當然,我沒想過自己。”

大將軍感覺得眼上的刺痛已迅速平復了許多,他的手指也一一鬆卻,改而用寬大的手掌好像很親暱地拍了拍蘇花公的面頰。

蘇青刑也沒閃躲。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溫辣子是將軍你下令要我叫他們過來相助的。”

“以你精明,一路上也沒發現蹊蹺?”

“大將軍當日主張要引入‘老字號’之時,我曾提起過‘老字號’近年跟‘蜀中唐門’有聯結的異動,唐老奶奶跟溫家四個字號的頂峰人物都秘密有聯絡……那時我就不主張引入溫那幫人,就是因為有懷疑,甚至連唐仇、唐小鳥等都信不過。”

“你明知道不妥,為何還是要讓溫辣子、溫吐克接近我?”

“將軍聖明,”蘇花公道,“我一早已飛鴿傳書,走報溫家幾個人:溫辣子、溫吐克、溫吐馬、溫情、溫小便……全都是各有機心的,宜懷柔留用,並在路上故意讓他們分散入城,不讓他們聯在一道,但不知為何……將軍好像完全沒收到過這個訊息?”

大將軍聞言,用手往臉上大力一抹,頓時滿手血腥,他也滿面血汙,仰首向天,喃喃地道:

“奇怪,我的確是沒收到你的通報。”

然後他轉過身來,問了一句:“剛才我在說,‘若是暗器,若非唐門,豈傷得了我’,為啥你欲言又止?你不同意?你不服氣?”

蘇花心中,暗自發出一聲浩嘆。

那時候,大將軍雙目受到重創,奇痛攻心,眼又不能見物,居然還對這麼小心細微關節:些許的異常反應,都觀察、牢記得這般清楚,還不忘記這時候提出追問,對這種不世人物,他也無話可說了。

“是。”蘇青刑道,“還是會有一些例外。”

“譬如?”

“例如……”蘇花公道,“名捕無情。”

“那個小傢伙?”大將軍喀吐一聲,吐出一口摻著血水的濃痰,要不是楊奸剛好走了,恐怕還會借他痰盂一用哩,“只不過是個殘廢罷了!”

他桀桀的不知是怪笑還是呼痛:“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又能奈我何!我堂堂大將軍,怎會怕一個叫無情的殘廢!”

第八章三十星霜

為什麼大將軍負傷之後,還可以和楊奸、蘇花如此從容的對話?

雖然這些對話其實並不從容。

而且還是殺機重重。

其中兇險,只有楊奸心知,蘇公肚明。

──整個局面,卻只有一個身受重創、雙目幾盲的恐怖大將軍可以縱控。

至於他們三人,至少可以‘暢所欲言’的原因,那是因為:

燕趙來了。

──以及他的“死士”。

死士有男的也有女的:

他們圍繞了一個大圈,以燕趙為主導,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歌之,詠之,誦之,唱之,還生著沖天大火,十分陶醉,也相當瘋狂。

他們這麼一圍,誰要越過火線,都非得跟數十名“死士”交手不可。

就算能通得過這六十二名狂歌曼舞的“死士”,也決計通不過燕趙的“神手大劈棺”。

何況,還有兩個不驚人的人在掠陣。

貌不驚人。

但絕對掠得了陣。

一個長得高大,一個卻十分矮小,兩個人同樣的長得圓滾滾。

這兩個人,一個是“行屍尊者”麥丹拿,一個是“走肉頭陀”鍾森明。

誰過來誰就得吃他們的暗器。

還有他們的古怪功夫:“行屍拳法”,每殺一人,功力就增一分;“走肉掌法”,專把對方武功偷龍轉鳳,化為己用。

跟他們交手,輸了成了犧牲品,萬一贏了,打狗還看主人面,唐仇是他們主人,現在是不是來了也無人得悉。

落山磯那兒,也不只於一鞭的部下在對付驚怖大將軍的人。

主力的,還有“青花會”和“鳳盟”的高手,另外,在外佈署包圍的,更有“天機”和蘇秋坊的一眾志士。

大家正好實力相峙,相互抗衡,旗鼓相當,棋逢敵手。

這之間,驚怖大將軍是負了相當重的傷,主要是目不能視物,對敵自然大大打了折扣。

追命傷了足。

於一鞭中了掌。

溫辣子看來一擊得手,但他的頭好像卡得不太穩當,使得他老是用兩隻手去扶住他搖晃晃的大頭勺子。

鐵手受了內傷。

不過,三人中,幸運得最離奇,卻是一向渾厚、純樸、不使花巧機詐的鐵遊夏!

在與大將軍比拼內力之後,就連追命也認為:鐵手大落下風,情形十分不妙。

所以當大將軍受創疾退,兩人陡分了開來之際,追命馬上要掠過去要替鐵手護法。

“你傷重了!”

鐵手一開始,是回不過氣來,但半晌後,已能答:“不重……”

“但你的指甲……”追命仍是擔心。

“我之前著了唐仇的‘冰’毒。又捱了她的‘刀毒’。幾種毒力和暗器合併,潛伏我體內,並未能一一逼迫出來,自己一路拼鬥,也並未留意。”鐵手很快就緩得一口氣來,怕追命為他掛慮,就道出其中原委,“大將軍用‘屏風大法’的‘起’式,跟我‘一以貫之’鬥得正酣,他因前已惡鬥二場,一時取我不下,便轉用‘承’。‘承’是‘受’之意,以內力布成‘陣’,‘陣’即是先讓人入陣才能發動、發功。問題是:我的內力本有干擾,潛有毒質,就給他一吸一引,轉入他體內,他‘承受’了。但他也夠厲害,把力全轉入額頂,生了一大蓬亂髮。我的功力雖給他吸取不少,但我內力源於大地,自是源源不絕,而原本內勁上潛存的毒力,卻給吸取盡除,餘毒漸卸,長成為惡甲,其實也是完全掙脫毒力的微兆和過程而已,就好比蛇要脫皮才能重新蛻變,受傷患處結了痂子不久就能長出新肉一樣。我反而沒什麼事。”

鐵手算是“因禍得福”。

大將軍吸取承受了他身罹的毒力,相當不划算。

追命聽了,這才算放了心。

馬蹄狂嘶,車聲轆轆,十五輛駟馬篷車,飛馳上了土崗,馬車四角,風燈照明,一齊停下,把眾人圍在中心。

趕車各有二人。

一正一副。

總共三十人。

──三十星霜,天下無雙,出手驚心,非死即傷。

他們這一夥人,每一動手,都有嶄新的設計,新穎的殺法,總之,令人動魄驚心,而且殺傷力奇大,使死的人死得震撼淒厲,而未死的人也一輩子難忘。

他們這一個殺手集團正好藉此打響名號,讓人牢牢記住,就會永生不忘。

讓人駭怕驚懼,也是一種成名的方式。

可是他們這一次冒上來、衝上來,卻是為了什麼?又要用什麼法子驚世駭俗、揚名立萬?

追命已不暇細思。

因為楊奸在離開山崗掠身而過的時候,已傳達給他一句很重要的話。

一句很重要的話。

“如果三十星霜一到,馬上就要對大將軍圍攻格殺,不然恐怕制他不住。”

這句話,追命已通知了於一鞭和鐵手。

於一鞭一見於投和於玲,本交給裨將招九積和牙將於勇花要帶離土崗,但居然給七十三路風煙圍殺了回來,這時,他跟大將軍已扯破了臉,正面對敵,自知以個人之力,絕收拾不了凌落石,若自己一個不敵,只怕兒子、女兒都活不了,以大將軍的狠性,也決不會放過他的後人,他的部屬軍隊,也一定會受株連殺害,所以,他今天也不管一切,已豁了出去,不管單挑群毆,都非把凌落石置之死地不可!

是以他們三人再不遲疑,不約而同,分三個方向,向大將軍逼近。

不。

不只三人,另一非常和氣的人,向大將軍背後,沿著華麗馬車的陰影,用一種非常慢條斯理的,以一種非常和氣的步伐悄悄的欺近。

這個當然就是“天機”四大天王裡的哈三天:哈佛。

哈佛正打算以一種非常以和為貴的方式,十分和氣的殺了驚怖大將軍:

凌落石!

這時候,凌落石的視力幾乎一片模糊。

他所中的毒和傷,都未逼出,也未復元。

他的徒眾雖多,但真正強大能戰的,就一個燕趙,另外,就是在他身邊智囊兼戰友,但是武林中始終不知其戰力的蘇花公。

但大將軍卻不退卻。

他叫蘇花公扶著他。

扶著他行前。

迎著敵人。

這時,十五駕篷車,車簾緊閉低垂,齊齊團團圍在土崗上,中間,空出一大片地方。

大將軍就站在那兒。

於一鞭、追命、鐵手、哈佛,分四方面包抄過去。

就連燕趙和他的死士們,以及馬爾、寇梁、於玲、於投、鍾森明、麥丹拿、招九積、於勇花……這幾十人,也全聚合在這曠地上。

月,在天。

星,稀。

馬在低鳴。

人呢?

在拼死活。

在求勝。

求存。

第九章慘綠少年

有些人,幫人活得更好,他就愈快樂,是求存的一種方式。

有的人,殺人來讓自己活得更好,也是求存的另一種方式。

大將軍呢?

他昂然立於曠地中央。

然後他站直,一手推開蘇花公:

“來吧!”

這次,他不說“請”。

因為已不須要客氣。

此際是性命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只有你死,我活。

他一說完,立刻有人向他出手。

哈佛。

他猛吸一口氣,哈一聲,打出一拳,哈三聲,打出三拳。

哈哈哈。

一拳比一拳和氣。

殺傷力,卻一拳比一拳勁!

但他的拳主要不在殺敵。

他有自知之明,他的拳法,要殺大將軍,還力有未逮。

他志不在此。

旨在掩護。

掩護兩個人。

豔芳大師自另一輛馬車旁躥出!

他手上的袈裟,直罩大將軍。

另一人則自馬車底滾了出來。

他手上有琴。

他用琴橫掃大將軍下盤,彷彿他手上所持的,不是“風雨鈴霖”古琴,而是一柄大斧鉞!

破空劃出殺伐的琴韻!

大將軍笑了。

狂笑。

他突然衝向一輛馬車。

一掌,車篷垮了,坍倒下來。

鐵手、追命一直沒有動手。

他們在提防。

提防車裡的埋伏:

是強弩?

是伏兵?

還是殺手?

暗器?

都不是。

車裡都是:

水缸。

──一口一口的大水缸。

瓷水缸!

水缸用來做什麼!

當然是盛水。

可是,水缸在這時候出現,實在是太過詭怪、突兀、不協調了!

大將軍忽然衝了過去,一伸手,將軍令,便拍破了一口大水缸。

瓷片四分五裂,水迸濺而出。

水洶湧而出,大將軍衣衫濺溼。

大將軍宛如全身浸透在水裡,一付狂歡的樣子。

然後他打破第二缸、第三缸、第四缸……每車只有四缸。

這時,大將軍像個頑童一樣,他東竄西躍,手拍腳蹴,乓乒彭另,又上了另一部馬車,砸下車篷,又有四口水缸,他照樣又一一打破。

當他擊破第二輛馬車的第三口瓷缸之時,不管哈佛、袁天王、豔芳大師的攻勢,再加追命、鐵手、於一鞭的攻擊,都已全然不管用了。至少對他,已沒有用了。

水對他而言,像鯊魚重回到了海洋。

他不只如魚得水。

更不止如虎添翼。

他是一下子成了仙入了道卻變成了魔頭了。

他歡快地狂嘯、盡情的怪嘶!

他全身浸著迸濺出來的水,然而,迅即又全身蒸騰著煙霞薄霧。

他踢破水缸,躍到第五輛馬車的時候,追命、鐵手、於一鞭、袁祖賢、豔芳大師、哈三天,只有完全捱打的份兒。

他每拍碎一口缸,當水花迸噴之時,珖琅聲中他就運氣一送,將水即時凝成冰,像一片銳利無比的玻璃晶片,全向敵人拍飛了過去。

千片萬片。

萬晶千瑩!

鋒銳無比!

利不可擋!

追命、鐵手等人,武功再好,也接不下這千千萬萬水凝結而成的暗器,傷殺力又奇巨,不消片刻,六人皆給利鋒割切得傷痕累累,體無完膚,血湧如泉。

血令大將軍更是歡狂。

他已竄到第八輛馬車,又拍開第一口水缸,這時候,他忽把鋒頭一轉,所有的水凝成利片,都攻向離得較遠馬爾、寇梁,還有於投、於玲、招九積、於勇花等人。

於投、於玲年齡還小,武功最弱,立重傷倒地,哀呼連連。

招九積和於勇花二人拼了性命維護二小,但也傷了多處,情況危殆。

馬爾、寇梁的情勢也好不了多少。

於一鞭看得睚眥欲裂,怒叱道:“凌落石,你用‘走井法子’對付小孩子,你有種就──!”

話未說完,一道玻璃水晶片已打橫割入他唇裡,對穿過他雙頰。

追命輕功好,避得較多,但也傷了七、八處,血流如注,已力盡筋疲。

他向鐵手忿道:“不好!看來大將軍雖找不到井水,卻把水一缸缸的運來,激發他的功力了!”

且見鐵手的情形,也好不了哪裡去。

鐵手內力深厚,運勁於全身,勉強硬崩掉了百來片水晶刀片,但久而久之,只要功力稍馳,就給一兩片割入肌裡,疼痛一生,聚力稍散,於是,愈來愈不能抵擋,傷口也愈來愈多了。

他一面強忍痛楚,一面嘶聲喊道:“大家要聚在一起……比較好抵擋──”

話說如此,可是談何容易。

大將軍已經到第十輛馬車內,車裡有的是水缸,水缸一破,千萬道玻璃水晶刀片,馬上以‘屏風四扇門’的‘轉’字訣,活化了‘走井法子’,變成了用之不盡的可怕兵器、利器、暗器,眼看群雄要給‘水刀’,切割成片、伏屍當堂不可了。大將軍殺得性起,除了蘇花公略有迴避之外,連燕趙手下的死士及大連盟暴行族的人,也一併殺傷了多人。

凌落石還特別專攻於投、於玲二小,這一來,就分盡了於一鞭的心神,要保護他的孩子,更著了更多‘水刀’,追命、鐵手欲前去助他,輕功因而稍滯,氣功亦因此微馳,又遭‘水刀’破體重創幾下,連追命、鐵手也幾乎支撐不住了。

──“走井法子”,只遇上“水”已有如此威力,若遇上井,那還得了?!

眾人極為恐懼,逃生無路,求救無門之時,大將軍更得勢不饒人,跳上第十一輛馬車,明黃燈火晃漾,照個通明,大將軍一腳踢開第一口大水缸,又咣琅一聲,猙獰狂笑道:

“今晚叫你們知道老子的厲害!”

波的一聲。

缸碎。

水濺。

然後,他以絕世功力,水化冰,冰化刀,刀殺敵!

痛快。

他原想如是。

但不是。

事實不然。

缸碎。

裂開。

缸是空的。

有人。

一個少年人,這剎那給大將軍的感覺,竟然是恬和驚。

恬。

驚。

這本來是兩種完全合不攏、湊不全、搭不在一起的感覺。

可是大將軍乍看到他,第一個迎面擊出來的感覺就是:

恬和驚

那是一個少年人,寂寞如常的坐在那兒,好像就在山河歲月裡,悠悠遊遊,長袍古袖,風靜溫恬,只等人來敲碎這一缸,只等人來敲醒這一刻。

儘管外面鬥個虎嘯龍吟,山動嶽搖,他還是車裡缸裡,萬古雲霄一羽毛,匕鬯不驚,黑白分明。

大將軍碎缸。

見到了這個少年。

少年對大將軍一笑,一伸手,說:“我也有,還給你。”只見千百道水晶片,齊打了過去,一齊打到大將軍臉上、胸上,身上,插刺得凌落石像只水晶刺蝟一樣。

不可一世全面制勝的大將軍馬上仰天飛跌了出去,慘嚎:“你──到──底──是──誰?!”

大將軍痛急攻心,驚得三魂失二,七魄剩一,連跌邊問了那麼一句。

少年那一揚手間的暗器,看似簡單,也很平淡,但卻似四散而包抄過去的音符,而且每一發都能準確地命中。

“奇怪,你剛才不是一直在罵我嗎?”少年在看自己剛發過暗器那修長白皙秀氣的手指,寂寞地道:“我就是你說的那個廢物啊。”

人,原字本只有一撇一捺,但月下燈裡,這慘綠少年淡淡的寂意,卻似有千悲萬喜,像是少女心中一個千呼萬喚的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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