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麼?
他在等三鞭終於有一天「臨危授命」。
他一直都在忍。
忍個啥?
他在忍三鞭道人終於完全信重他。
三鞭是個江湖人,是江湖人就難免要涉險,他就算一直不肯把他自己的絕學教於他人,可是,當他自度臨危,或生怕萬一出事之時,總會把自己身邊的重要事物,交託人保管、看守。
任怨加入三鞭的「夏侯」,終於等到三次機會。
他一直都表達死盡忠心,而且一直都暗中留意三鞭的一舉一動。
終於,有一次,三鞭在拜謁蔡京之前,把一個長方形的包袱交給他和任勞。
任怨並沒有偷偷拆開來看。
他懷疑這是一個試驗。
他們只替三鞭保管好那物。
然後,在三鞭要面對元十三限同座請宴中,三鞭生怕元十三限翻舊帳,又把另一包袱,埋在他道觀重地。
任怨看到了。
但沒去掘開來。
他認為那也可能是一個:
陷阱!
第八章毒力比兵器加功力更有殺傷力!
三鞭既讓他們看到如何收藏,那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寶貝,
──任怨是這樣判斷。
所以他仍沉住氣,在苦候。
連任勞也不會知道他在苦等個啥!
他依然溫和、恭順、聽話、得體、謹慎、忠心。
終於,在這場「火燒一點堂」之戰前夕,三鞭終於將一個錦盒,存放在一個就在禁宮裡假山間的凹洞裡。
那地方沒幾人能去。
那凹洞也沒幾個人能找著。
三鞭在二人面前存放之後,才肅然吩咐:「萬一我出了什麼事,給人挾持或遇危,用這錦盒裡之物,至少可換回我之命,你們自己記住了。沒我之命,誰也不可以動這物,否則,定必死得奇慘,也必遭天譴!」
──天譴,那是哪門子的玩意兒!相信,就這是大名鼎鼎的「山字經」了吧?
奇怪的是,三鞭本來對大敵盡去,只幾個小人物留在一點堂的這一役,並不放在眼裡,可是,可能因他畢竟是一方之雄,平生與役無算之故吧,卻在這並不重視一戰之前,交付了那麼視若身家性命之物!
任怨心中默默記取了那物存放之處。
但他還得確認一事:
那就是使用的方法。
──在他加入「夏侯」組織之後,至少,三鞭道人在他面前,並沒有使過「山字經」的功法或毒法。
他很留心。
一直觀察。
──沒有。
一直都沒有。
──是「山字經」沒用?三鞭學不了/沒學成/學了不敢用……這些疑惑,一直都在任怨心中盤旋徘徊。
──如果得物無所用,那真是莫若不得也罷,枉費心機了!
何況,他加入「夏侯四十一」這組織來,圖的就是這個呀!
再且,他聽聞這「山字經」上所記載的內功和毒法,正合適他這樣的人修練和運用!
他要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他有個最後最終的目的。
──為了這個目的,達成這個目標,他啥都可以忍受。
但在這過程中,他一定要得到他的所需和裝備:
如果所需是指地位和權力的提升,那麼,裝備就是他的武功和戰力。
──所以,「山字經」是他勢所必得之物。
為了他的鵠的:
他的大業……
──在這一個關節上,恐怕這世間知道的人決不多,縱有也只是思疑,他因而有點耽心諸葛先生,巴不得先毀掉一點堂,至於現在這後院對敵的這殘廢少年人,那怕在月下相對為敵,還不知他們之間有著莫大的糾葛和關係哪!
不知曉是不是他瞧見那美得令他平生未遇的女子,對那姓盛的少年捕頭太過注重、親暱,他心中竟無由的生起一種恨意、怨意和忿意。
──活該你是殘廢!
──活該你讓人滅了門!
──活該你連今日也活不了!
他也不知為何忽然會變得如此妒恨,對方只不過是個瘸不能行的少年,他甚至因而益堅其意:
無論如何,也要去當捕頭!
──當兵,總比當賊好!
只不過,當個聰明的兵,乾的是賊乾的事!
敵明我暗。
他喜歡這種狀況。
正如三鞭不知道他在伺伏一樣,這姓盛的也永遠不會知道他是誰!
他剛才就在完成他的忍耐-->等待-->伺伏:機會來了!
三鞭大意。
終於遇危。
二度負傷。
──他就推斷,只要三鞭再度負傷,就得出看家本領。
果然,三鞭道人三度負傷。
還一連受二處傷,傷的還很重。
──幾乎要了命!
三鞭已沒有辦法不施看家本領,最後的殺手鐧了!
他怒急攻心,神智已亂!
他終於出「槍」!
任怨一直聽說過三鞭道人的外號:
──採花搜魂,三鞭一槍二殺手。
「二殺手」是後來武林中人加上去的,不過,三鞭身邊一直都有兩名武功較高的「殺手」跟隨他,只不過常常更換就是了,而今,就是他和任勞二人。
他更不想自己也給輕易「更換」掉。
──他只願意自己因為要達成某種目的,而不斷更換主子,可不欲人家要把他放棄、犧牲!
三鞭跟無情、仇烈香對敵,一再失利,終於使出了「惡俗槍」:就是傳說裡的「破神槍」!
聽說,這種槍法,三鞭只傳給了一個人,那就是方巨俠的義子方應看方小公子。
──這種連方巨俠也教不了他義子的槍法,必有過人之能。
任怨只聽說過,從未見識過。
而今,三鞭就掏出了槍。
就是因為要逼出這個,剛才,任怨其實還是有能力去趕援三鞭的。
他一直都有留意三鞭的戰局。
他知道三鞭道人已然告急。
──追命雖然戰鬥力遠超於他的想像,但他真要拔身去救三鞭,還是勉強可以辦到的。
但他就是不動。
不救。
他真的是見死不救。
──就是讓他真的快面臨死亡,三鞭只好瀕死一擊!
那就是傳說中的「破神槍」!
然後明顯的有一件事發生了:
仇烈香支援不住,快失去戰鬥力了!
那就對了!
──一如他千方百計、千辛萬苦打聽所悉:
「破神槍」還並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山字經」!
──任何兵器,不管刀劍槍箭棍鉤拐戈戟,只要施者有「山字經」的修為,馬上可以散播毒力!
那毒力比兵器和功力更加有殺傷力!
第九章三豎一橫的微紅
任怨的眼亮了。
他看到了見風即長的「破神槍」。
更重要的是:
他看到了「山字經」的毒力!
──「山字經」的毒,真的是可以依附或灌注在任何施用的兵器上的!
──真的可以這樣淬練的!
──然而,明顯的,三鞭卻還沒有練成。
……(這大概就是他一直藏而不用的原因吧?)
任怨心裡在嗤笑著:那是三鞭老道差勁!要是換了自己,哪有練了沒有大成的道理!
想到自己有一日能練成連元十三限都沒練成的絕世絕毒武功,任怨整個人都因奮亢而微微顫哆起來。
可是他一不留神,身法一慢,防守一緩,忽然發現眼前多了一物:
鞋底!
──他還來得及看到:鞋底左上角還穿了一個洞!
任怨尖嘶一聲,飛了出去,飛到半空,落了下來,以手捂咀,血流披面。
同一時間,仇烈香發現自己渾不著力,不但沒了鬥志,還竟萌生了死志。
──怎麼會這樣子!?
她好像走到了窮山惡水、水盡山窮之處,上了很高很高的山峰,心頭一片蒼桑,放眼一片蒼涼,眼前一片荒蕪,她只覺生無可戀,死無可怨,是以,縱身一躍,往萬丈深淵裡緩緩注落…………
就在那一剎,槍尖已快洞穿了她的咽喉。
也就在這一剎,無情已搶了前來!
他原本可仗輪椅「雙飛」的掩護,不過,現在再也顧不得了。
他衝進三鞭中門。
擋在仇烈香前面。
他右手一抓,抓住槍尖。
「嗤」的一聲,他的虎口冒出了煙。
仇烈香霍然一醒,身子也萎然一軟。
無情的力氣不夠,扣不住槍尖。
他左手又及時一抓,抓住了槍柄。
「乍」的一聲,無情的手心又冒出了煙。
仇烈香又是一省,心頭煩惡頓消,馬上竭力止住身形。
三鞭痛極,輪椅的利刃已刺進他雙肋,力道不止,椅子將他撞得倒後疾飛,這一來,已跟仇烈香拉遠了距離,可是,因為無情雙手替仇烈香扣住了「惡俗槍」,也給三鞭扯得向前疾飛。
三鞭怒叱一聲,槍尖驀地噴出濃液,射向無情顏面。
無情一低首,一頭撞進三鞭胸前,同一剎那,他一躬背,後頸「突、突、突」射出三枚尖鏃,一齊釘入三鞭胸前三處要害!
兩人相距極近,已到了近身相搏之地步。
三鞭避無可避,中。
三鏃俱中。
三鞭慘嚎,一掌推開無情。
無情凌空翻身,跌出丈外,落在一人身上,這時才放了手中的槍。
那槍一離手,又神奇地縮小,迅疾與地上的草泥幾乎分不出來,混淆一起。
接住他的是仇烈香。
她的豔顏充滿了驚恐。
無情倒在她懷裡,仰臉就瞥見那很好看的耳環,還有那一截玉雕出來也似的頸,他知道她平安就好。
「你……沒有事?」
他先問她。
她心頭一熱,垂眸看著這個羸弱而英勇的少年,忽然之間,大顆大顆的眼淚就落了下來,然後心疼地攥著他那修長、秀氣但也節骨凸露的手,一面搓著一面呵著問:
「你的手啊……?」
奇怪,剛才是冒出了煙,但雙手、手心,卻完全不見傷痕。
──連個痕印也沒有。
除了掌心三豎一橫的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