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輪椅的扶手柄、靠椅、座墊和座板底下都還有一些。」無情道。
──可是他的輪椅已跟三鞭道人(肉身)躺在一起。
無情接道:「不過在紫荊樹下有一些,那薔薇叢下埋了一些。」
仇烈香目光有了笑意:「我就知道,你常在這兒練暗器。」
無情就沒接下去說:其實我也在這兒等你。
仇烈香又說:「你把埋藏暗器的地方也告訴我,不怕我日後用來對付你嗎?」
這一句話,仇烈香說的時候,原來是感謝之意。
感激一種相知之情。
但不知怎的,這句話一齣口,仇烈香心中忽有失言的感覺,無情也好像給一隻來歷不明的小箭,刺了後心一下。
大家都生起了一種:「一語成讖」的感覺。
不過大敵當前,大家的集中力還是那幽靈、死神一般逼近的影子上。
所以無情問了仇烈香一句話:
「你已經發放暗器了?」
這一句話,他問的無比謹慎。
還帶著深深的敬意。
「是。」
仇烈香回答只一個字。
但她的回答,也是帶著極大的尊重。
那是兩個現在的不同性情的暗器好手,日後分道揚鑣的自成一派的暗器大師的對話。
暗器已經發放了。
就在仇烈香與無情的對話間。
仇烈香已放出了暗器:
不動聲息。
──甚至是無聲無息的。
在這一點上,無情是見識了仇烈香的暗器手法:
那真的是暗器!
──在談笑時用兵、殺人於無形、不驚匕鬯,神鬼莫測。
仇烈香剛才也因無情的「暗器」發放手法而「長了見識」:
無情總在最危險的關頭髮放暗器!
──因為自己最兇險的時候,只要把握得宜,往往就是敵人最疏忽的時候。
無情更可怕的是:你揪住他,他身上的暗器就向你蜂湧而至,你掐住他,他本身就是一件暗器!
──就連他的輪椅也是一件萬能、百變的大暗器!
(原來暗器是可以這樣發放的!)
仇烈香明白了。
盛崖餘知道了。
──這是日後兩大暗器名家,在交會時的一剎互放的暗器,互相通了理、悟了道。
在百尺竿頭更進了七八十步。
大器晚成。
但有許多利器是早成的。
──銳氣早熟。
仇烈香發出的暗器,不但無聲無息,而且也無影無蹤,但都是有光輝有味道氣質的。
味道:一種橘子花的淡香。
氣質:帶點憂悒和風情。
光輝:月華灑清輝。
──正如兵器一樣,往往給用它的主人使出了「絕招」,「暗器」,也可以是有氣息的。
仇烈香的暗器就叫做:
「憂悒如月」。
月華,尤其在靜夜裡,的確是憂悒的。
然而暗器卻是厲烈的!
暗器自仇烈香手上發放時,就像一朵花悄悄地在月夜盛放,是不動聲色的。
可是一旦擊中目標時,卻十分劇烈。
而且猛烈。
強烈。
暗器擊打在影子上。
影子本來正向仇烈香和盛崖餘猙獰迫進,但陡然一抖:
「它」捱了暗器。
那不只是一件暗器。
而是一叢。
──一大「股」的暗器,擊中人影裡去。
那影子一搐,再搐,抖動不已,意圖力振,終於倒下。
烈香、無情正欣然相顧之時,忽然,那影子分裂了:
分成兩個。
第七章三鞭的三變
忭然相顧成了駭然相覷。
因為影子在變裂!
敵人在增多!
而且正分左右,倏忽的向他們包抄!
敵人再強大,本來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敵人不是人。
是人就能敵:
──萬人敵也會遇上萬人斬,說不定有一天會喪命在萬人迷手下。
可是敵人若不是人,那就難敵了:你縱有再大的本領,能與天災為敵嗎?
所以世上沒有「天下無敵」,大凡是人,就不可能「無敵」,今日你無對無敵,他日總有敵人有對手能勝過你,超越過你,你再厲害也敵不過時間和歲月。
只有「天上無敵」。
上天,才是無敵的。
因為天意難料,天威莫測。
只要上頭真有個天,而人真的有命運。
仇烈香知道已到了生死關頭。
她一把將無情推了出去。
然後她抄起地上一把刀。
她抄刀砍向右邊的影子,但在騰空展身之際,忽然巧妙的一扭,另一把自地上抄起的劍,已擲中後面向她襲來的「影子」。
一劍穿心。
同一時分,她也用刀砍中前面的影子,一刀砍為兩半。
可是她命中了,心卻沉下去了。
因為那是影子。
不是人。
影子是分開了。
分成兩個。
兩個影子又「復活」了起來。
而背後給一劍洞穿的「影子」,也躺了下去,再站起來的時候,又已成了兩個影子。
兩個影子再分裂成了四個。
四個影子都「活著」,都猙獰,向她包抄了過來。
──這是什麼鬼武功!?
──這是什麼障眼法!?
仇烈香雙手握著刀,秀額上卻淌著汗。
就在這時候,四道影子都一顫。
齊著了鏢。
──五稜鋼鏢。
無情給仇烈香一推,已滾到花叢處,那兒正埋了一把暗器。
他及時解了仇烈香的圍。
可惜解了「圍」的「圍」仍是「圍」。
──而且更加「圍」。
因為四條影子倒了下去,之後,就變成了八條。
敵人愈來愈多。
而且也越來越虛無。
──這一回,這對聰明的少年男女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何應對是好。
任怨卻大開眼界。
他終於看到了:
「山字經」不僅是毒功。
還有奇功。
──三鞭是倒下去了,但他的「影子」卻活了過來。
這是一變。
──影子給放倒了,擊垮了,但一旦給「殺」了,再「活」的卻更多,更可怕,它竟是不可殲滅的。
這又是一變。
任怨在期待還有變化:
他淌著血等著。
等變。
烈香與崖餘正背對背靠著應敵。
影子越來越多,而且殺不光,殺不盡,也殺不死。
──怎麼辦?
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反正,他們兩人在一起,就覺得一往無前,風雨無懼,死亦無憾。
那些影子發動了攻擊:
影子是虛的。
攻襲卻是實的。
虛的幻像發出的攻擊卻是實的殺傷力。
仇烈香和盛崖餘都知道:
當下他們首要做的是殺出一條血路──
衝出去!
可是不行。
無情行動不便,仇烈香縱能揮刀衝出去,可是也無法保住無情的安危。
無情暗器在手,能殺出一道缺口,可是仇烈香手上的暗器顯然已快用盡了。
但他們最致命的還是忽略了一個要害:
第三變!
三鞭的三變!
三鞭道人已在「人影幢幢」包圍二少之際,殭屍復活般的站了起來,就像是「死灰復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