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真人及張懷素那一「入侵者」,情知在鐵手、蕭劍僧匡護保衛下,以及朱月明眼下,真個動手,生怕未能得逞,何況他們一直納悶:「自在門」還有另一大將舒漢武何在?此外,但若真的發生衝突,只怕那人定會出手。
這個人在,這個人出手,這個人一定會站在「自在門」那邊——那麼,他們就絕對滅不了「一點堂」,也討不了好,
所以,林十三真人和張懷素等,後來是旨在引走「瞎子」、蕭劍僧、朱月明和鐵手,說是引去「大本營「,其實他們也必知過不了「一爺」那一關,到頭來還是得回到「苦水鋪」。
而他們就在那兒佈下驚天動地的「殺陣」,將鐵手、蕭劍僧一舉格殺,甚至連朱月明也不擬留活口。
然後,林十三真人才再趕回來,參與第四批「剷平一點堂」的佈署,協助大師兄林靈素,滅絕一點堂。
——若言明把蕭劍僧、鐵手、「瞽目神捕」引去「苦水鋪」,只怕這些機警高明的對手,亦早生警戒,但若先赴「大本營」,再生事由,轉去「苦水鋪」,那就比較順理成章,不生疑竇。
只要到了那個「三不管」的地方,管他鐵遊夏、蕭劍僧、瞽目神捕……一個也活不回去。
尤其在午夜之後。
子時之後。
只有一個總堂主可以定奪。
那就是「六分半堂」。
你以為那兒是什麼地方?
——那就是六分半堂!
天下高手,江湖好漢,都聞風喪膽,紅貨黑貨,黑白兩道,全都得賞六分半顏面,予之抽紅三成半的六分半堂!
「苦水鋪」果爾開戰。
如願如料。
但比想像多了變化,更加劇烈。
林十三真人提早溜了回來,要配合林靈素殺唐乃子大計,滅一點堂之策,但還是掛了彩。
他之前衝動拔劍,只是作狀。
多指頭陀的勸解,也是佯裝。
他們知道唐乃子的禁忌。
——這個女人,是講規矩的人。
是講道義的。
講面子的。
而且還是有性情的。
——只要有這些特性,那就好辦。
對小人而言,這些性情,時常成了他們攻擊得手的死穴,下手的把柄。
他們這種人,最善於認準對手的死穴,在自己得勢之時,或對方稍為疏失之際,便施予突襲。
所以林十三真人叱罵了那一句:「你奶奶的……」
唐乃子果然出手。
然後多指頭陀和林十三真人突然向唐乃子下毒手!
這還不毒!
更歹毒的是林靈素的突襲!
只要唐乃子死了,唐公就一定能主掌整個「蜀中唐門」,那麼,這暗器第一世家就一定與他的「通真達靈玄妙天府」聯結,這樣一來,加入聯盟的武林,至少已有四家三門,他在江湖上的實力可謂半矣,必要時,既可扶天子,令諸侯,至少,也可與蔡氏一門別別瞄頭,讓諸葛正我的自在門吃吃苦頭了!
是以,再加上林靈素與唐乃子的舊恨心仇,金門羽客這次的狙殺是志在必得!
林十三真人畢竟與林靈素同門多年,自然看得出掌們師兄的心思。
他就在林靈素須要「轉換」之際,擋了一擋跟心思靈敏過人的多指頭陀,接了一陣,林靈素馬上進行了他的「黃泉大法」:
那是一種「土遁法」!
他迅速潛入土裡,以極快的速度,接近了唐乃子趺坐的地下土中,突然拔劍,一刺而出!
第七章愛是一種感覺
這一招極為歹毒!
也極為陰損!
——但卻自這麼一位受皇帝重新奉為仙客為他賜封賞金牌出入禁宮的得道之士手上使了出來!
唐乃子再厲害,再精明,再沉著,也沒想到林靈素會潛入地下,然後以劍突出土面,刺她下陰。
——以林靈素之尊,也決不會有人想到他居然會做這種事。
可是他做了。
因為只要他勝利了,敵人已給他殺死了,誰也不會挑出來指責他是怎麼殺人的,死了的人也不會站起來訴說他是怎麼死的。
成亡敗寇,優勝劣汰,物競天擇,有時候,道義和公平,在這種弱肉強食、殺人不過頭點地、兵兇勢危的情勢下,有時只是一種奢求與裝飾,笑話與流言。
眼看林靈素那一劍就要破土而出——就在這一剎,卻發生了一件事。
其實不只是一件事,而是一個人。
說來詭異,令人難以置信:
林靈素在進行陰謀狙襲之際,竟然遇上了一個「人」。
——在土裡。
有一個人竟在土中等著他。
就在泥土中「等著他」。
——好像一直在等著他「黃泉相見」似的。
這一點,連林靈素也完全意料不到。
所以,非常震愕。
因為太過震驚,所以動作就慢了一慢,緩了一緩,那人對他「哈」了一笑,一手扭住了他,另一手也抓住了他,就把他扔出土外。
泥土翻飛,那人卻還是攥住他不放,幾乎讓原來武功絕頂、一向動作機敏的林靈素,已給他箍得透不過氣來。
只聽那人一面咔咔笑說:
「我恭候大駕已久。」那人下手可決不容情,一面在發力要挾碎林靈素的肋骨,一面在用力捏住金門羽客的咽喉:「我就是舒大坑。」
當然就是舒大坑。
——若非這個舒漢武,追命給關七一發力扔落地上土中,不是舒大坑在土裡發力抵上一抵,只怕崔略商不死也得骨折臼脫半身殘了!
所以追命一見舒大坑終於出手現身,這才「哇哈」一聲,笑道:
「大坑將軍,威武無敵,土裡捉賊,鬼扮神仙!」
看來,追命幾乎又要吟詩了。
追命之所以能稍舒一口氣,說得了那幾句話,那是因為,他那兒的戰團的確稍稍舒緩了一點點,形勢稍微向好。
這形勢上的逆轉,其實,最重大的原因,是來自唐乃子的暗器。
黑髮!
白首!
敵人已倒下去了三人!
唐烈香得以騰身過來救助盛崖餘。
兩人又一次聯手,忽然生起了一種感覺:
愛。
愛是一種感覺。
對外人來說,不可言喻。
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是:
不言而喻。
唐烈香與盛崖餘一旦聯手,那三名黑衣殺手,終於抵受不住二人的衝擊,一下子,倒下三個。
這正是這場戰役的激烈之處。
——可怕的地方。
這三名殺手,一傷俱傷,一倒均倒,一破全破,只顯示了一點:
戰鬥甚為兇險!
——要是隻有一個人,很可能的結果:如果不是這三人死,便是無情陣亡。
從這一點,可以覷出這些殺手的實力與戰鬥力。
盛崖餘又聞到仇烈香發上的香味,精神不禁為之一振。
可是,他的精神卻有點恍惚,反而不像剛才孤身負隅作戰時的集中與神采。
那是因為,他從這些來襲者和諸葛先生的對話裡,發現了一些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他的身世似乎很複雜……
——這些高手來攻一點堂,有的似乎志不在於自在門,而是他自己……
——淒涼王著意要殺他,好像是為了社稷大局;而世叔全力保他,好像也別有內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這裡面有何秘密!?)
無情心中充滿了狐疑。,
他們一解決、擊倒了對付無情的三名殺手,立即就過去對付那圍攻崔略商的另三名刺客。
——這才使追命能緩得過一口氣來,遙對一直潛伏待此一擊的舒大坑揚聲說了幾句話。
可是無情再迷惚,也不失機警。
他也發現愈戰愈劇身上的香味就愈濃愈鬱好聞的仇烈香,也有點心情盪漾。
而且愁眉不展。
所以在戰鬥中的他,仍禁不住問了一句:「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唐烈香反問。
「你有心事。」
「你也有。」
「你……不開心?」
「你也好像並不快樂。」
無情道:「……是不是令堂——」
「坦白說,」唐烈香終於還是說了,「我現在真的很有點擔心,我和奶奶闖入這兒來、越過這棟門牆的代價,是不是太可怕了。」
她再補充了一句:「是不是我們母女可以承受得起哈……是不是蜀中唐門能承受得起哈……我們值不值得這樣——」
然後她笑了起來,居然就此住了手,還用一隻柔若無骨的手,在無情的下頜邊託了託,輕輕在紅唇邊吐了一個豔詞: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