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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礪金 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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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露昭說:「總要準備準備。」

宣懷抿問:「準備什麼?」

展露昭剛要說,忽然打量著床上蜷成一團的宣懷抿,皺了皺眉:「喂,還賴著幹什麼?老子都起來,你裝什麼死?起來!」

往床腳砰地一踢,發出好大一個聲響。

宣懷抿睡意再重,這樣也睡不成了,只好待著臉起來,坐在床邊,往下空懸著兩條白生生的腿,攤著手說:「我已經起來了,現在又怎樣呢?」

展露昭便問:「你說我今天穿什麼好呢?」

宣懷抿猛地嘴一張,幾乎嗤笑出來,但看見展露昭表情很嚴肅,又不敢真的笑。

只這麼略一耽擱,心裡簌地又生出另一種感覺,像往黑黑澀澀的泥潭裡沉了一沉似的,憋得滿胸的鬱氣。

不過,人倒是立即全醒了。

展露昭看他抿著唇不做聲,說:「你平時話那麼多,怎麼問你,你就變啞巴了?說話呀。」

宣懷抿心裡冷笑,臉上卻不敢全露出來,只訕訕地說:「你平時這麼有主見的人,怎麼今天連穿什麼衣服都沒主意了?」

展露昭說:「我不是沒主意,不過是問問你的意見。你從前對著你哥哥那麼久,總該知道他的喜好。軍裝好呢,還是長衫好?對了,他是洋人那留學回來的,說不定喜歡穿西裝的。可惡,我這裡偏偏沒做幾套好西裝。」

他忽然生起氣來,對著床腳又是狠狠一腳,吼著宣懷抿:「你這一言不發的,裝副小娘們樣給誰看!」

宣懷抿這才給了個建議:「你就穿長衫吧。」

展露昭問:「為什麼?」

宣懷抿說:「你穿軍裝的樣子,他在你當爸爸護兵的時候早見過了,也沒見他對你有什麼深刻印象。穿西裝,你又沒有洋墨水在肚子裡,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反而彆扭。還是穿長衫吧,咱們中國人老式樣,又好看又舒服,況且……」

忽然嘴一閉,沒了下面半句。

展露昭追問:「況且什麼?」

宣懷抿說:「我說了,只會捱罵的。我不說。」

展露昭說:「快說吧,我不罵你。」

宣懷抿這才慢吞吞道:「況且,我喜歡你穿長衫的樣子。」

展露昭哼一聲:「我穿哪一件你會有不喜歡的?我不穿你更喜歡呢。」

伸過手來,扭了他嫩嫩的臉蛋一把,轉身去把大衣櫃開了,背對著宣懷抿問:「喂,你二哥喜歡別人穿什麼顏色的?什麼料子?別傻坐著,過來幫我挑。」

宣懷抿肚裡慪氣,對著展露昭這個霸王軍長卻無可奈何,只能下床拖著步子過來,看了半晌,指著一件藍色的說:「就這件吧。」

展露昭問:「為什麼挑這件?」

宣懷抿看他對一個會面重視到這樣,簡直不像平日那個厲害威風的人了,對宣懷風更恨得咬牙,不耐煩起來,胡謅著說:「他最喜歡藍色,你從前沒見過他穿藍色長衫嗎?」

展露昭回想一下,竟然表示贊同,說:「似乎有這麼回事,他穿過好幾次藍色的,冬天的時候脖子上還掛一條白圍巾,真是極漂亮。」悠然神往。

林奇駿這天恰好中午也約了人,吃了早飯後,忽然想起這兩天心神沉溺於懷風的事中,竟沒去聽戲,一時掛念起白雲飛來,打電話到天音園,問白雲飛的戲什麼時候開,要定一個最貴的包廂。

電話裡卻答他:「這兩天白老闆都沒戲。」

林奇駿問:「這是為什麼?」

那一頭說:「林少爺您不知道?白老闆病了,要歇幾個天吧。」

林奇駿聽了,不由詫異,看看天色還早,便到店裡找了幾件新鮮洋貨,又買了一匹綢緞,坐汽車去白雲飛家探望。

到了宅子門口,正撞見白雲飛的舅舅白正平提著個鳥籠出門。

他對白家來說是個很大的財神,白正平笑得臉上開花似的過來招呼:「喲,這不是林少爺嗎?最近幾天都沒見您,雲飛正念著呢。」

林奇駿從車上下來,問:「聽說他病了?」

白正平嘆了一口氣:「晚上貪玩,受了一點涼,說是怕壞嗓子,就不肯到天音園去了,一定要養好了才去。我倒想說說他這懶怠的脾氣,不過算了,隨他。好歹他現在是紅角,不少人捧著,要怎樣就怎樣吧。」

林奇駿心裡很嫌棄他這個舅舅,聽他話裡有抱怨的意思,也不再問,敷衍兩句就抱著禮物進去了。

進了宅門,隔著天井看著白雲飛穿著一襲白衣,坐在屋裡,側身看過去很是安詳怡然,知道病得不厲害,心裡也放心了許多。

「雲飛,我看你來了。」林奇駿走過去,把禮物隨便往桌上一放,從白雲飛後面一探頭,問:「怎麼病了也不告訴我?」

白雲飛知道他來了,站起來讓了讓,請他坐,說:「不是什麼大病,犯不著到處打電話地宣揚,我只是剛好趁著這個藉口,想歇幾天。」

林奇駿點頭:「是的,你也該歇歇了,過幾天我帶你到城外玩玩,如何?」

一邊說,一邊打量。

白雲飛穿著家常衣服,天井傳來的風微微一拂,顯出一絲腰身,若隱若現的,比臺上舒雅多了。

雖說病了,臉上神情卻非常愉悅快樂。

林奇駿問:「你今天心情很不錯的樣子,手上拿的是什麼好東西?」

白雲飛說:「朋友送的一件禮物。」

林奇駿問:「可以給我看看嗎?」

白雲飛想了想,把東西遞給他

林奇駿接過來一看,不過是個模樣奇怪的擺設,似石非石,似鐵非鐵,拿在手裡前後翻著看了一會,說:「這是個筆架吧?」

白雲飛提醒一句:「小心點,不要跌下來打壞了。」用手虛虛在下面防著。

林奇駿心裡有些不樂,說:「看來你這位朋友一定很要緊的了。我送你多少東西,也不見你這樣小心。這樣的古董筆架,最近很值錢嗎?」

白雲飛說:「你不知道底細。一來,這位朋友對我確實盛意拳拳,見我在她家看了這東西,當時就說要送我,我因為不好意思就拒絕了,誰知道她竟然把它包好了,又特意叫聽差送到我家裡來,讓我很是感激。二來,這東西對我而言,異常珍貴。它是我從前家裡的舊物,沒想到幾經周折,又讓我見到了。你說,是不是該小心翼翼?」

林奇駿恍然大悟,說:「果然,是很應該小心。不知道這位好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對你這樣好,我也承他一份情。」

白雲飛說:「和你也是熟人了,就是宣副官的姐姐,年太太。」

林奇駿向來感到年太太對自己不如何喜歡的,從前打電話去年宅找懷風,不知受了她多少冷待,知悉了謎底,聲音便沒有剛才那樣熱情了,只說:「原來是她。」

這一說,頓時又想起宣懷風來。

腸子像別人不經意掐了一把,酸酸楚楚的痛了痛。

白雲飛猶在誇讚:「正是她,這一位年太太,真是一名大家閨秀,斯文大方,尤其的心腸好,更可貴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存偏見。」

林奇駿聽了這番溢美之詞,原本探病的殷切關懷之心,立即去了大半。

默然半晌,冷冷道:「這樣說來,你是和她非常熟悉了?」

白雲飛一愕,不曉得他哪裡不高興了。

兩人這兩天都沒聯絡,好不容易見一面,沒想到因為宣代雲鬧出了一點不開心,場面也冷淡下來。

林奇駿沒心情長坐,心不在焉聊了幾句,就託辭有約要先走,臨行前問白雲飛:「我今晚在華夏賓館開個房間,你來不來?」

白雲飛又是一怔,其實和林奇駿去賓館,也不是沒有做過的事,但此刻聽來,卻份外刺心,不由倔強地抿了抿唇,問:「你不是來探病的嗎?」

林奇駿被問得一嗆,臉龐尷尬得有些發白,乾巴巴道:「那你好好養病吧。」

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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