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說,「和我們一道從祠堂出發的,坐的另一輛車。怎麼這兩人倒不見了?」
三太太說,「雪嵐多日沒有回家,大概是先回他的院子料理事情去了。」
便叫管家往白雪嵐住的院子去找。
眾人正喝茶說閒話地等著,外面一個大嗓門哈哈笑道,「大喜!大喜!」
大司令說,「這是老五到了,快給我進來。」
五司令風風火火地進門,一見三司令,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樂道,「三哥,兄弟服了!有這麼一招,怎麼不早說,害我白為你愁了幾天幾夜。昨晚我琢磨著這事如何了結,越想越煩惱,借酒消愁,喝了一個大醉。沒想到,今天人還躺在床上,就聽見說三哥把宣副官收做乾兒了。高!實在高!三哥,快把你幹兒叫出來,兵工廠的事,他如今總不能推脫了。」
三司令說,「那當然。他把我的手槍都笑納了,不還我一個兵工廠,那還像話?已經讓人叫他去了,老五,你先坐下喝口茶。」
五司令一屁股在三司令身邊坐了,齜牙笑著來等。
不一時,管家帶了一個護兵回來說,「不見少爺,這個護兵說,少爺壓根就沒到家門口。」
五司令臉上笑意一凝,忙問,「那宣副官呢?」
那護兵是跟著白雪嵐的許多護兵中一個,上前敬一個禮,中氣十足地報告說,「宣副官和總長是一道的。總長說宣副官舊傷未愈,在祠堂跪久了,恐怕影響傷口,要帶他回醫院做一個檢查。請司令和太太不要擔心,檢查完了,馬上就回來。」
三司令哼道,「我說得不錯吧,果然身子骨不行。」
三太太說,「乾兒身子弱,你不說關心,倒來埋怨他,也不想想人家那條肋骨,是誰踢斷的。快問問情況是正經。」
五司令也急著附和,「對對,快打電話到醫院去問問。」
管家到電話間去了一趟,回來說,「醫院裡說,並不曾見少爺和宣副官。」
三太太蹙眉道,「這就奇了。既然是檢查,總該回那一家醫院去,沒有臨時換醫院的道理。」
五司令坐不住,站起來說,「雪嵐不用說,是能值大價錢的。那宣副官身上掛著兵工廠,也是一個大寶貝。不好!難道是被什麼人給劫走了?」
這話一說,幾位婦人都嚇得臉色一變。
大司令沉著地道,「老五,不許胡說。這可是濟南城。」
三司令說,「大哥說得對,別的地方也罷了,在這城裡,誰敢動白家的人?」
冷寧芳站在母親身後,心裡為孫副官擔心,但她一個寡婦,當著眾長輩的面,絕不敢向護兵打聽孫副官去了哪,只是咬著唇著急。
大太太不知為何,今日看五司令的眼光有些冷淡,這時便微笑著數落了一句,「都是老五的錯,一驚一乍的。雪嵐已經叫護兵留下話,白擔心什麼?不管他去哪一間醫院,檢查好了總該回來。我們等著就是了。」
三太太一想,也是,既然留下護兵帶話,至少兒子是自己拿了主意離開的。至於是否去醫院檢查,倒沒有深究的必要。
三太太也說,「老五,我知道你為著兵工廠,總惦記我那新認的乾兒,可你不用急。都成一家人了,要見,也不在這麼一、兩個鐘頭。你且耐心坐坐,大哥才回來,恰好二伯和司令也在,你們兄弟很該聚一聚。我叫人熱一壺酒來,再弄兩斤醬牛肉,讓你們暖暖地吃喝著說話。」
五司令也覺得自己想岔了,老臉紅了一紅,便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訕訕道,「我是被弄昏頭了。好好的一件事,眼看著要成,忽然冒出一個事故來,要鬧到決裂的地步。現在看著看著,峰迴路轉,要成功了,人又忽然不見了。怎能叫我不擔心?我還……」
話還沒說完,忽然一個聽差氣喘喘地跑進來,大叫,「司令,司令!不好啦!」
五司令認得是自己宅裡的人,霍地站起來問,「怎麼啦?」
聽差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少爺被炸彈炸傷,送到醫院去了。太太接了電話,都急壞了,叫我立即來報告司令!」
卻說白雪嵐那邊,帶宣懷風去醫院做檢查,不過是一個藉口。
他們這輛轎車跟著大隊伍離開祠堂,到了一個拐彎口,便轉進了一條小巷子。他上車時,已經暗地裡吩咐過,白雪嵐的那些騎馬的護兵,仍是跟著大太太他們一道回三司令大宅,因此白雪嵐只是一輛轎車的離開,並不引人注意。
宣懷風坐在車上,自然是知道自己這輛車脫離了大隊伍,不禁把臉轉向白雪嵐,露出詢問的表情。
白雪嵐向他解釋說,「今日佈置的計劃臨時有變故,我總要做些事後的處置。」
宣懷風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身體一震道,「哎呀!我竟忘了你那計劃是槍響為號,剛才我在祠堂放了幾槍,這豈不是發動了?」
白雪嵐說,「你先不要急。剛才我在祠堂門口跪下,接我父親那把手槍時,就向孫副官用眼色傳訊號了。你沒發現後來他人就不見了,那是他離開辦事去了。」
宣懷風蹙眉道,「你那計劃,在城裡佈置了幾處人手?這樣臨時通知,來得及嗎?」
白雪嵐把肩瀟灑地一聳,「也就盡人事,聽天命罷。要是來不及通知取消,算他們倒楣。」
宣懷風說,「剛剛才彌補了一點,你又要捅窟窿。你就不擔心自己要背責任?」
白雪嵐哂道,「前面要捅那麼大一個窟窿,我都不怕,如今不過捅幾個小窟窿,算得什麼?再說,我捅的窟窿哪怕比天還大,你也走不脫。」
宣懷風一愣,反問,「這話怎麼說?」
白雪嵐露著雪白的牙齒一笑,「都已經進了我白家的門了,你如今,生是我白家的人,死是我白家的鬼。」
一雙眼睛盯在宣懷風臉上,彷彿欣賞著什麼似的,臉上露出俊逸的帶點邪魅的微笑。
宣懷風剛才在眾人面前,下跪、陳詞、開槍,只覺得為了讓事情不再惡化,順理成章地盡力去辦,竟不曾多想什麼,現在兩人待在汽車裡,被白雪嵐一調侃,才品察到其中不能言喻的猥褻曖昧,頓時臉又脹紅了,說,「你別想錯,這不過認的乾兒,我仍是姓宣的。」
白雪嵐捱到他身前,低聲問,「真是認乾兒嗎?我看你向我父母磕頭時,心裡未必這樣想。祠堂也去了,頭也磕了,我父親那手槍,權當聘禮罷。晚上還有一杯交杯酒,你和我喝不喝?」
宣懷風被他那高大的身軀擠著,脊背緊緊壓在皮椅背上,手不自覺地往後一收,正好碰到腰上的手槍柄,想起這是三司令的愛物,又是經三太太親手賜予,果然有點聘禮的意思,心裡一陣甘甜,覺得那手槍柄也在微微發熱。
白雪嵐就勢在他唇上親了親,沙啞地問,「你摸著什麼?又想往我心窩打一槍嗎?」
把宣懷風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下身已經硬熱的地方,微笑請示道,「不如我們在這車上洞房,如何?」
宣懷風摸到那碩大之物,想起它的兇猛,某個不好提及的地方勾起昨晚的記憶,狠狠一縮,便是一陣極難堪的脹痠疼痛,趕緊狼狽地撤手,搖頭說,「不要。」
白雪嵐笑道,「也是。這大喜的事,在車上解決,有些對不住你。我們找張床。」
正說著,汽車開進一個院落,停下了。
白雪嵐先下車,給宣懷風紳士地開門。宣懷風覺得兩腿之間難受得厲害,坐在後座裡不想動,只探頭往外面打量,見這是一棟陌生的小別墅,四周十分幽靜,大概是白雪嵐準備的秘密小據點。
白雪嵐見他不下來,調笑道,「這人有趣,昨晚還鐵了心要我呢。今天好不容易過了明路,又害起羞來了。好吧,你在車裡歇歇,我去把事情辦一辦,一會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