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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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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姨娘提起家裡那位樓子出身的太太,憤恨是不容易平息的,當著外面的人,她更樂得撕那一位的面子,仍接著道,「我不說,這幾位難道就不知道那位的底細?其實我也是讀過書的人,不願意做一個潑婦。但我現在是看透了,算了罷,拿報紙糊的面子,有什麼好遮掩?話說好聽點,我是不拿這幾位當外人。要說你媽怕惹事,我告訴你,怕也沒用,她那寶貝兒子受了傷,她心疼難受,一定要找人撒氣的。你媽準又頭一個被她拿捏。」

白玉香一愣,「為什麼我媽是頭一個?」

孫姨娘笑道,「常言說得好,柿子挑軟的捏。你媽就是一個軟柿子。」

剛好又輪到宣懷風摸牌,拿到手上一看,是一張八萬。宣懷風正要打出去。

孫姨娘攔著道,「欸,你想自摸,剛才那張八萬放過就罷了。現在都摸到手了,還要當菩薩嗎?快胡呀!」

宣懷風聽她的,把牌一推。

眾人看時,都叫起來,「不好!宣副官不聲不響,吃了我們一個大的。」

宣懷風說,「這又不是清一色,又不是碰碰胡,不大的。」

孫姨娘春風滿臉地說,「你不懂。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萬,連著過去,叫一條龍。贏得比碰碰胡還大呢。三位小姐,籌碼都拿出來吧。」

因為是自摸,三家都要賠。白玉香和甄廖兩位,只好開抽屜數籌碼,嘴裡唉聲嘆氣,嘰嘰咕咕。

這時候,忽然有一個柔和的聲音問,「宣副官在這嗎?」

宣懷風下意識應了一聲,「在的。」

回頭望時,原來是冷寧芳,便站起來問了一聲好,問,「冷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冷寧芳說,「我剛剛進大門,遇到十三弟出去。他說要出一趟門,晚上就回來,叫我轉告你一聲,免得你找不著他,會要著急。」

宣懷風愣了愣,問,「孫副官也跟著他一道嗎?」

冷寧芳說,「孫副官沒有,還在府裡忙別的。」

宣懷風知道冷寧芳和孫副官的關係,冷寧芳既然說孫副官在忙別的,自然是剛才去見過他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愛打牌的人,和三位小姐打牌,更感頭疼。現在記掛著白雪嵐臨時出門的事,就想趁機脫離戰局,回頭對孫姨娘說,「我有些乏,可以代我兩盤嗎?」

甄秀玲立即說,「欸,剛贏了我們一盤大的,就要抽身,這不合規矩。」

白玉香說,「是呀,割青苗可不好。」

宣懷風苦笑道,「輸了不許走,贏了也不許走。這要打到什麼時候?」

白玉香說,「按規矩,贏了大胡之後,至少再打四盤,一人作過一次莊,就可以清點籌碼了。不過,要是打了四盤,你又輸了,籌碼不夠,還是要認罰,給我們表演梵婀鈴。」

宣懷風不禁猶豫。

孫姨娘對他笑道,「你就打吧。有我這個軍師,不能叫你四盤就反輸出去。」

宣懷風只好坐下,又開始洗牌。

孫姨娘說,「寧芳也坐下,我們一起給宣副官壓陣。」

冷寧芳一路從姜家堡過來,和宣副官早就是熟人了,便找了一張椅子在宣懷風身後,很自然地坐下。

才開局,忽然聽見一陣咄咄的聲音,像有人踩著高跟鞋過來。一個年輕女子到了屋外走廊下,聲調很高地朝裡面一喊,「甄修言,你給我出來!」

屋子裡的人都一愣。

白玉香站起來,透過步步錦欞格的窗戶往外瞅了一眼,認出那女子,就說,「碧曼姐,姐夫不在這。」

白碧曼說,「不在嗎?剛才明明看著他朝這邊來了。」

說著,便走進屋裡。

宣懷風知道,大太太親生的幾個兒子,都在戰場上失了性命,如今大司令膝下只有一兒一女,都是姨太太生的。兒子目前長期在首都,正是那位幾次被白雪嵐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白總理。女兒就是白碧曼,嫁給了甄家的大少爺甄修言。這個婚姻,從家庭權勢和地位來說,白碧曼可說是嫁得很不錯了。

眾人見這位甄家正牌少奶奶進來,自然都棄了麻將,站起來禮貌的點頭問好。

宣懷風第一次見白碧曼,不免多看了兩眼,見她穿著打扮貴氣,兩隻手都戴著金鐲子,下巴略尖。大冷的天從外面進來,兩頰倒是帶著紅潤,只不知是家裡尊養得好,還是因為正在氣頭上。

白碧曼和眾人點頭,回問了好,目光落在冷寧芳身上,立即變得犀利,開口問,「甄修言呢?」

冷寧芳說,「玉香不是說了嗎?他不在這。」

白碧曼說,「玉香說是玉香說,我問的是你。」

冷寧芳說,「就算是我說,也只能說他不在。他確實不在呀。」

白碧曼懷疑地說,「真的不在嗎?我要仔細瞧瞧。」

說著,咄咄地往裡走。這小花廳前面有一個進入的門,後面還有一個小門,似乎是連著一個房間的過道。白碧曼掀簾子鑽進那小門,好一會,又掀簾子出來,顯然並沒有找到什麼。

孫姨娘笑著說,「姑爺真沒有過來。我們這麼多人在這,如果他來了,總不能變成一隻耗子偷偷躲到裡面去。」

白碧曼把臉扭過去,打量著冷寧芳,冷笑道,「我那丈夫不是耗子,是貓呢。耗子偷油,貓會偷腥。誰知道哪條魚不要臉,在他鼻頭前面蹭來蹭去?」

冷寧芳臉色一變,氣往上衝。要說反駁的話,人家又沒有指名道姓,一時想不出如何反駁,只是氣得嘴唇微顫。

孫姨娘打圓場道,「過節的日子,大家都打起啞謎來了。又是耗子又是貓的,說到耗子,三太太在隔壁院子裡正打掃除塵。平日藏的家當,曬了滿滿一院子。碧曼,我陪你過去瞧瞧。」

走過去,挽住白碧曼的胳膊,想把她往門外帶。

白碧曼不肯動,哼了一聲,「我不去。當姨太太的,瞧著人家當太太的東西眼熱。我自己是當太太的,我不眼熱別人的東西。」

說著,把孫姨娘挽著自己的手一甩。

她這兩句著實叫人難堪。孫姨娘本來好意勸和,頓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僵在當場。

白碧曼卻不看孫姨娘,眼睛只盯著冷寧芳,冷笑著打量不已。山與三夕

冷寧芳氣道,「你盯著我幹什麼?」

白碧曼說,「我還沒見過嫁小叔子的寡婦,愛瞧個稀罕,不行嗎?」

冷寧芳聽了,氣得直髮抖。

宣懷風本不想惹事,這時候也聽不下去了,開口說,「冷小姐並沒有嫁她小叔子。那一晚我也在場,她那小叔子病很重,連床都不能下,更不用說拜堂。而且,他當晚就去世了。」

白碧曼轉頭看了宣懷風一眼,疑惑地問,「你是哪一位?」

白玉香說,「這是雪嵐哥的副官,姓宣。」

白碧曼冷冷一笑,「哦!原來就是你把她從那破落鄉下帶回來。好一個狐狸同盟,她手段高明,你也不遜色,才到幾天呀,就鬧得三叔家裡天翻地覆。認了乾爹乾孃,以為很有臉不是?別樂糊塗了,就算給臉,也是給三叔三嬸的臉。大家不是瞎子,誰不知道你和十三弟背地裡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們白家,也就當多養一個取樂的婊子!」

她肚子裡這些氣,從一大早回大司令宅子那時起,就已經憋著了。大司令宅裡,有大太太積威,不能發作,越是憋著,越是難受。

此刻,冷寧芳這眼中釘就在面前,白碧曼妒火中燒,機關槍似的衝口而出,說得又急又快。

眾人見她當面爆發,竟是針對宣懷風,而且說辭如此沒有粗鄙,都驚呆了,怔怔地看著她。

白碧曼那尖尖的下巴,上下快速地動著,吐著刻薄的子彈,「你還有閒心管我們甄家的事呢?不如多燒幾炷香,保佑十三弟別太快膩味了你。還不知道吧?但凡入過白十三少法眼的人,大家都眼饞,等著要嚐嚐呢,當年那秦思燕,不就被廖翰飛收了做二房,調教得比樓子裡的還……」

還沒說完,一個男人衝進屋裡,對她的手用力一抓,低吼道,「你瘋了!沒有腦子,就不要說話!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白碧曼見了他,更是高聲起來,「你要臉?一個被多少男人玩過的寡婦,你還當寶貝一樣,以為她還是你那純潔的未婚妻嗎?甄修言!你真捨不得,當初她出了那件破事,你就該做英雄好漢,把她娶了。既然娶了我,你就別想再和她鬼鬼祟祟!」

甄修言被妻子揭了傷疤,氣道,「早知道你是這個樣子,我絕不會娶你!姨太太養出來的,一點教養也沒有!」

這可是戳到白碧曼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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