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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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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碧曼眼睛通紅,跳起來指著甄修言大罵,「從第一天進門,你就嫌我是姨太太養的!你嫌姨太太養的不高貴,人家冷小姐高貴,可你為什麼要悔婚?為什麼不要她這破鞋,要我這黃花閨女?你說!你說啊!」

甄修言連看也不敢看冷寧芳一眼,臉上又痛、又愧、又恨,咬著牙,把白碧曼的嘴狠狠一捂,把她往門外拽。

白碧曼嘴裡嗚嗚地叫,拼命掙扎,終究女人力氣不如男人,被甄修言生拉死拽地弄走了。

這對夫妻一走,便剩一片死水。

滿屋子裡的人,在沉默中面面相覷。

好一會,白玉香吐了一口氣,對甄秀玲小聲說,「你哥哥嫂子吵架,你不去看看嗎?」

甄秀玲不緊不慢地說,「他娶的好老婆,他都招惹不起,我不躲開,還要主動去招惹嗎?」

宣懷風受了白碧曼那一番當眾的鄙夷辱罵,心裡難受的滋味,無法用紙筆形容。但他從來是個先為別人著想的,這時見冷寧芳呆站著,臉色蒼白,身子還在打著哆嗦,怕她身子受不住,便將自己心裡的難受壓抑著,反而過去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強笑著安慰道,「冷小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犯不著和那種人生氣。」

白玉香取了一杯茶來,遞給冷寧芳,也小心翼翼地說,「冷姐姐,大堂姐那張嘴,向來是不把門的,你不要管她。」

冷寧芳接著茶,顫抖著低頭啜了一口,感覺著溫熱的茶水在口腔裡一滑,略略緩了過來,勉強笑道,「我從小住在大伯家裡,和她一起長大,她嘴裡的怪話,我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麼會和她計較。我剛才是從那邊過來時吹了風,頭有些發暈,躺一躺就好的,你們不要擔心。」

廖靜萱說,「那趕緊找個地方讓她躺一下,我看她臉色著實太蒼白了。」

眾人於是把她扶到隔壁一個小廂房裡,見房中放著一張躺椅,上面鋪著厚厚的褥子,估計是預備客人小憩的,便讓冷寧芳躺下。

甄秀玲說,「我們這些人在這,她是不得安靜的。還是都出去罷。」

於是眾人都走到了簷下。

一場麻將,被白碧曼鬧了一場,誰也沒有興致再打,至於輸贏,此時也懶得去提。宣懷風心裡還有所掛礙,找個藉口和眾人打了招呼,就說要先走。別人都各自有心事,沒有多留他,只甄秀玲眼睛往他身上滑了滑,微笑道,「宣副官,為了多謝你那張好牌,以後我要請你吃一頓飯。到時候,你可要賞臉。」

宣懷風隨口道,「到時候再說罷。」

便出了簷下。

孫姨娘趕緊也說,「橫豎在這裡也沒趣,我去看看三太太,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也好幫個忙。」

白玉香說,「我和你一道去。」

孫姨娘笑道,「我去沒什麼,你可不能去。」

白玉香奇道,「為什麼?」

孫姨娘說,「廖家和甄家的兩位小姐在這裡,你走了,把兩個客人丟一邊嗎?你留下陪客。」

白玉香說,「這倒奇了,我能陪客,你就不能陪?」

孫姨娘也不知是不是想起白碧曼說的話,臉上有些冷笑的意思,淡淡說,「我做姨娘的,只會瞧著人家的東西眼熱,哪有資格陪客?你是小姐,比我有地位多了。」

白玉香跺腳道,「欸!欸!大堂姐的話,你可不要栽在我身上。我自己的媽也是一個姨娘呢,我難道還做這種區分?」

孫姨娘一笑,「我多嘴說一句,你急什麼?不和你廢話,我走了。」

便忙忙地走了。

宣懷風出了庭院,穿過海棠門,正從花園裡過,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宣副官。回頭一看,原來是孫姨娘。

他本是想去找孫副官的,但人家指著自己叫了,不好不等,只能停住腳步,等孫姨娘到了面前,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孫姨娘先不言語,偏著頭,往他俊俏的眉眼瞅了一瞅,才含笑道,「我有一句話想和你說。只是這話,未免交淺言深,怕你聽了不舒服。」

宣懷風說,「什麼話?」

孫姨娘往四周看了看,靠前一步,低聲說,「那位甄家的小姐,你防著點。」

宣懷風一愣,微笑道,「孫姨娘這話,我不太明白。」

孫姨娘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這位小姐,在外頭有些不好的名聲。我看她,怕是有想和你交朋友的意思,所以給你提個醒。」

宣懷風還沒說什麼,她又笑道,「我這人,是個多事多舌的性格。大概我也想多了,今天的話,你聽聽就好,不必太放在心上。我先走了。」

說著就要轉身。

宣懷風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又叫住說,「孫姨娘,請你留步。」

斟酌片刻,才對孫姨娘試探著問,「剛才那一位……甄太太?她說的秦思燕是誰?」

孫姨娘想不到他要問這個,倒是不好回答,臉上猶豫了一下,微微笑了一笑,說,「宣副官,這個人嘛,你還是去問十三少的好。她從前是十三少的一個熟人,我不好多嘴的。」

宣懷風也不是傻子,看孫姨娘臉上的情形,也大概猜到了幾分,嘴上輕描淡寫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是熟人,我跟著總長有一段日子了,可是從沒聽總長提起過這名字。我想他心裡,對這人很特別。孫姨娘不肯告訴我緣故,想來是個不能說的秘密,我也就識趣一點,不再問罷。」

有了後面那一句,孫姨娘倒不好意思起來,嘆了一口氣說,「其實不算什麼秘密,這事大家都知道,只是礙著十三少的面子,都不去提。我告訴你也無妨,只你不要讓人知道是我說的。」

宣懷風說,「你說,我保證絕不讓別人知道。」

孫姨娘又往四周看了一看,把宣懷風往假山下面輕輕一拉,兩人都站到了山石的陰影裡,遮住一點身形,才低聲說,「那秦思燕,是一個小門小戶的閨女,生得模樣很好。那時候,十三少也是開始懂人事的時節了,不知道怎麼在路上撞見那姑娘,一眼就喜歡上了。」

宣懷風眉頭一蹙,「他不會把人家搶回家了吧?」

孫姨娘聽他問得有趣,不禁一笑,搖頭說,「聽說那一回,十三少倒是很規矩,按著文明人談戀愛的路數,接人家放學,請人家看馬戲,送各種新奇禮物,把那姑娘哄得很好。這樣甜蜜的相處,大概有兩、三個月,兩人好得彷彿到山盟海誓的地步了。」

宣懷風只做一個淡然的樣子,問,「後來呢?」

孫姨娘嘆道,「後來十三少被老爺子叫去前線跟著他大伯歷練,兩個月沒在濟南城,等他回來的時候,秦家姑娘已經收了廖家一大筆彩禮,要做廖翰飛的姨太太了。」

宣懷風詫道,「這廖翰飛顯然是衝著總長來的,以總長的脾氣,能嚥下這口氣?」

孫姨娘說,「這也是一件奇事,當時人人都想著他一定要大鬧一場。沒想到他知道後,發了一通脾氣,把自己院子裡的傢俱擺設砸個稀巴爛,卻硬是沒去找那位秦姑娘算帳。秦姑娘過門那一天,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喝了一個大醉。後來就恢復了原樣,還是要玩就玩,要鬧就鬧,要說哄起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姐們來,風度口才是誰也比不上。只是,再也不見他對哪家小姐,像對秦姑娘那樣認真了。」

宣懷風心想,白雪嵐被人設計了這麼一道,心裡堵著偌大的氣,卻沒找那位秦姑娘發洩,這裡頭顯然是有疼愛包容的成分。

他那個人,指揮千軍萬馬,血淋淋的大鬧一場,不見得如何在乎,若是肯為一個人忍氣吞聲,那就真是極在乎了。

想到原來許多年前,有一個從未見過的人,被白雪嵐如此在乎過,宣懷風心裡便有些摸不著的棉絮散開了似的,說不出滋味,做了一個苦笑,「想不到……」

只說了三個字,後面的話,卻似乎怎樣接續都不妥,所以就此把話打住,仍是笑了笑。

孫姨娘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我們也不能在這久站,宅子里人多眼雜,讓別人看見了嚼舌,又要起一場是非。我走了。」

說著對宣懷風一笑,婀娜而去。

宣懷風站在原地,出了一回神,想起還要去找孫副官,從假山的陰影裡走出來,抬頭一看,正好瞧見對面疊落廊一個人,正在從上面往下急匆匆地走著,不就是孫副官嗎?

宣懷風便叫了一聲,「孫副官!」

孫副官見是他,快步走了過來,問,「聽說白碧曼大鬧了一場?」

他對白家人,一向表現得很恭敬,現在直呼白碧曼的名字,顯然是對她很不滿。

宣懷風說,「是的。冷小姐很受了她一些氣,犯了頭暈,我們把她扶去屋裡躺著休息了。」

便說了冷寧芳休息的廂房的位置。

孫副官說,「那地方我知道,我去看看她。」

正心急地要離開。

宣懷風把他叫住,「你等等,我就問一句,總長忙什麼去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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