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顏萬萬沒有想到,本來打算進宮的他竟然會在宮門前遇到古天傑和周侗一家子,而且一家人都跪在宮門前,似乎是有什麼冤屈似的,他向周侗詢問時,對方卻只是看著古天傑,看樣子這件事肯定與古天傑有關。
想到這裡,趙顏也就沒有急著進宮,讓人把馬車停在宮門外,然後自己上了馬車,古天傑這時已經在骨頭的攙扶下在馬車裡坐下,只是臉色卻依然十分的蒼白,時不時還會劇烈的咳嗽幾聲,看樣子他的身體狀況也並不怎麼樂觀。
蘇頌與蘇軾看到這種情況,也十分知趣的暫時向趙顏告退,然後來到車外等候,直到這時趙顏才開口道:「古兄,你們一家子這是因為什麼在宮門前跪著,有什麼事情為何不去找我?」
趙顏的話音剛落,古天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旁邊已經為人婦的骨頭卻依然心直口快的抹著眼淚道:「殿下,本來這件事我和夫君都想去找您幫忙的,可是父親說您已經不理朝政多年,實在不想去麻煩您,所以這才想到這麼一個辦法,希望可以面見太后為我們古家伸冤!」
「伸冤?伸什麼冤?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趙顏聽到這裡卻是更加的糊塗,古天傑本來是遼人,後來被逼流落到女真人那裡,之後又來到大宋為官,以他現在的身份,也不可能有什麼人敢欺壓他吧?
看到趙顏執意要管這件事,本來不想麻煩趙顏的古天傑也不禁嘆息一聲,然後神色悲痛的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原來這件事說來話長,古天傑本是遼國的漢人,他們古家在遼國也算是書香門第,世代生活在遼國中京附近,古天傑年輕時天資聰穎,再加上讀書也用功,所以在年輕一輩中也極為出色,不少人都說他日後必將登上殿堂。成為遼國的棟樑之材。
不過古天傑年少出眾,想法也與周圍的人不同,特別是他遍觀史書之後,對於異族統治的遼國並沒有多少歸屬感。反而對大宋感到十分親近,當然他雖然年少輕狂,但也不是沒有腦子,在公開場合自然不會把自己的這種想法表達出來,不過在私下裡與朋友相聚之時。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了,他的一些朋友都知道他心向大宋的事。
朋友兩個字在古天傑心中的份量很重,只要是他認定是朋友的人,他就會對方毫無保留的信任,可惜他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根本沒有想過竟然有一天會被自己的朋友出賣,也許是因為嫉妒他的才華,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反正古天傑身邊的一個朋友竟然向官府舉報了他,而且還羅列出一些古天傑私下裡對遼國不滿的言論。
本來像古天傑這種事可大可小。若是遇到一些大度的官員,恐怕只會一笑了之,但這次舉報他的那個人卻恨不得致他於死地,竟然特意找到一個皇族出身的遼國官員舉報,結果這下使得那個官員大為惱火,命人把古家上下全都緝拿歸案,幸好當時古天傑與妻子外出遊玩,這才逃過一劫,等到他在外躲藏數日後,卻聽到了古家滿門被抄斬的訊息。這對古天傑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當時的他恨不得直接自盡而死。
只不過古天傑雖然一心想死,但又放不下新婚不久的妻子,畢竟自己若是死了。她可該怎麼辦?而且更加巧合的是,這時古天傑的妻子忽然發現自己懷有身孕,這讓古天傑終於徹底的打消了尋死的念頭,帶著妻子逃離故土,本來他們想去大宋的,可惜當時追捕他的人也猜到這一點。所以南下的道路被封,無奈之下他只得帶著妻子北上,最後機緣巧合之下到達了完顏部那裡苟且偷生,他的妻子也在生下骨頭後因生活條件艱苦而去世,這對古天傑再次造成重大的打擊,為此更是一病不起,若不是骨頭從小懂事,恐怕他們父女早就餓死在長白山裡了。
古天傑之後的經歷也都與趙顏有關,在被趙顏帶回大宋後,古天傑的身體也不太好,而且只有骨頭這麼一個女兒,再加上當年害他的那人遠在遼國,所以古天傑也息了報仇的念頭,甚至他根本沒有和骨頭提到過這件事,只想讓她和周侗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可是就在幾天前,古天傑再次生了場病,骨頭就帶著他乘著馬車去格物學院旁邊的顯微觀向曹佾求治,說來也是巧了,就在他們的馬車經過司馬光的府門前時,古天傑無意間從車窗看到一個幾乎刻在他骨子裡的身影,這個人正是當年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那個舉報他的人。